銀白清澈的月光下,李誠穿過搖曳作聲的竹林,站在硃紅色的門前,叩門的手伸出了卻又收回,他該進去嗎?他想看她此刻的表情,想想究竟是如何看待陛下?他忘不了想想初次見到陛下時,如炬的目光有多麼貪婪,彷彿她要佔有他的一切一般。
也許,皇上知道想想的真實面目而不是最初便被她的變裝嚇到,只是也許,也會被她吸引也不一定,她實在太特別。
如果對手是皇上,他有勝算嗎?有嗎?也許還有機會,想想似乎十分在乎跟那些女人的愚蠢承諾,這就是他的機會,也是唯一的機會,他要先一步征服她,在陛下注意到她之前。
李誠不再猶豫,坦然的叩了下去。
想想聽見敲門聲,迅速將金牌塞回枕下,動作過快導致又扭動了脖子,想想幾乎是含着彌留之際的沙啞和掙扎喊道:「……呃,進來……」好疼,疼。
見推門進來的是李誠,想想鬆了一口氣:「是你啊,太好了!」
「怎麼了?有事?」
「嗯,你看這個。」想想有點神秘又有點高興的掏出那塊金牌,「皇上給我的。」
李誠望着那金燦燦的令牌,差點掉了下巴:「陛下竟然給你這個?!」
「嗯,有了這個是不是可以自由出入宮中各部了呢?」想想不太清楚,不過看李誠的反應,她猜得出大半。
「這塊是乾坤令,有了牌子……可以行使皇權,也就是皇帝的象徵,是所有御賜權利的頂點,哪怕你手持牌子要丞相告老還鄉,丞相也得照辦。」李誠心有不甘,陛下為何給想想這麼高的禮遇,如果不是有特殊的情愫……
「喔,原來他那麼大方。」想想撅起嘴把玩著那塊牌子。
「我看,是信任,陛下相信你。」李誠不情願的為陛下解釋,一邊是忠誠,一邊是愛,身為男人,冷靜佔據了上風。「他相信你不會濫用權利。」
「那可不一定,」想想詭笑着
「李誠聽令!」
李誠詫異了一秒,馬上從椅子上滑落到地上跪得端端正正:「吾皇萬歲!」
「快去給我找御醫啦,我脖子扭到了,還有,背上的針也該拔了,去吧!」想想調皮的一邊笑着一邊抱怨,她今天可是心情大好。
李誠起身後,並沒有直接出去,而是洗了一塊毛巾,靜靜的坐在想想旁邊,溫柔的擦掉她臉上的「雜質」,「你這樣子,會讓御醫大人不舒服的……另外,什麼時候你打算以真面目去見皇上?」
「或者我離開時,或者他立后時。」想想緊閉起眼,享受的感覺著李誠手中的毛巾,她已經不拿他當外人了,不過,只是朋友而已。
李誠心中一動,陛下,也許你永遠也成不了我的對手,這個女孩,是我的。李誠緩緩俯下身,在想想臉上忘情的落下一吻。
想想突然感覺到一股溫熱,她驚惶的睜開眼,卻看見李誠近在咫尺的雙眼,漆黑的眼底彷彿什麼在燃燒,想想立刻感覺到了那訊息——他已經愛上了自己。
可是,對不起,她終究是要離開的人,只是這個世界的過客而已,她什麼也不想留下,只想帶走一點點東西而已。
當李誠的唇離開想想光潔的臉頰后,他迅速向門外走去,他怕看到她的反應,外一是他不想要的,他會尷尬,會無地自容。當他踏出房門的那一刻,聽到想想冷冷的聲音傳來:
「李誠,我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李誠慢慢的在身後合上門,沒有立刻離開,因為他失去了力氣。他攥緊了手中的扇子,眼睛失去了焦聚,慌亂的望着前方……許久,他帶着錐心的痛自言自語:「想想……我定要征服你,無論你有多麼殘忍。」
*
宮裏十分安靜,安靜的讓人傷感。寬大的龍床,透明的帷帳內,躺着一個失眠的男人,他輾轉反側,難以入睡。終於,他耐不住清冷的夜,坐起身來嘆了一口氣:
「紫傲,在嗎?」
賈公公應聲進來:「陛下,紫護衛睡了,現在是老奴守着,陛下有何吩咐?」
「召見李誠!」
「這麼晚?陛下,現在是二更啊。」賈公公驚訝的探問,可是皇上的臉上佈滿困擾與惆悵,讓他不忍拒絕:「……老奴這就去辦。」
李誠也驚訝於這深夜聖召,這不像皇上的行事風格,不過能叫他如此失常的,李誠大抵知道是什麼事情,他了解皇上,當然,他能給他一個滿意的答覆。
當李誠趕到宮裏,龍縈已穿戴完畢,端坐在御書房內。
「李誠參見陛下。」
「愛卿不必多禮,投毒一案查的怎麼樣了?」龍縈直切要害。
「已經查實,只是證據還有少許欠缺,臣決定明日緝捕兇手,進行拷問,不出一日,定能破案。」李誠自信滿滿。
「愛卿,這本不是禮部的事,愛卿多勞了。」
「為陛下分憂是臣的天命。」
「……把緝捕的事情推遲吧。」宮女送上參茶,龍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為什麼?」李誠大為不解,明明兇手已經確定了,為何不能緝捕……他知道犯人的勢力很大,可是憑他龍縈————原青龍十二殿的主事,全**權的主要持有者,沒有理由會怕他們啊!
「不為什麼,不是還有證據沒有落實?待事情徹底水落石出,再緝捕也不遲。」龍縈的理由牽強的讓李誠啼笑皆非,難道?莫不是……
「陛下,你該不是為了想想,才做此決定吧?」簡直是荒唐。
龍縈聞言,有點不高興的眯起眼睛:「你怎麼知道?」莫非想想把事情都告訴了李誠?難道連金牌的事也告訴了他?
李誠完全看穿了龍縈的心思:「陛下,你若還信任臣,就不要有所隱瞞,為什麼可以了結的事卻不了結?還要給想想那麼大的權利,讓她去查一件已經有了結果的事?」
龍縈放下杯子,緩緩站起身,踱到窗邊:「李誠,你不知道她有多麼認真,朕不想讓她為此失落,朕從來沒有見過哪個女人的眼睛是那般瑩亮……另外,她就是民間盛傳的『降世仙女』,朕不知是真是假,但是朕感覺得到,她想離開,沒有人能阻攔。」
「陛下的意思是……」李誠有些明白龍縈的意思。
「想必你已經知道了,想想要找出真兇,來和朕換取一樣東西,然後……她就要離開。可是……可是朕還沒有驗證她所提出的淋水治理鹽鹼地的方法是不是正確的,所以……朕暫時不想要她離開。」
「所以,陛下想用這件案子絆住她?」李誠理解,他完全理解,他也不想她離開,可是,陛下不想她離開的原因,實在是太過牽強,簡直就像胡編出來的理由。
「嗯,暫時。」
「陛下的意思是外一她破了案子,就另外找一個理由繼續絆住她?!」李誠在誘導龍縈,他想探知皇上的內心深處,想想在他心裏,究竟是怎樣的角色?
「……不是,到時候,差不多就該讓她離開了。畢竟,她不是那種能在宮中當一輩子畫匠的女人。」李誠看到了龍縈的側臉,那被月光染得神采奕奕的側臉,充滿了讚賞與嚮往的側臉,英氣中滲透著孤獨的側臉。也許,皇上想要的,是想想的生活。
不過,皇上能放手讓想想離開,就證明他李誠的想法是多餘的,說來也是,皇上怎麼會喜歡那麼一個「品味低俗的醜八怪」,只有自己才懂得她真正的價值,若是要他放她離開,他打死也不肯。那麼暫時,就借陛下的手,留住她吧!
「陛下,要不要臣稍稍的推波助瀾?」李誠挑上一彎笑,一雙美目熠熠生輝。
龍縈微微轉過臉,也挑上一彎笑:
「主意不錯。」
兩個達成共識的男人,相視而笑,彷彿他們之間永遠都不會發生衝突,然而造化弄人,上天總是喜歡拿人類取樂,這種平衡能維持多久呢……
*
李誠與陛下徹夜長談,從國事到瑣事,兩人酣暢淋漓的聊了一夜,當李誠回到雅香苑,天已經蒙蒙亮。他並沒有徑直回自己的宅子,而是進了東庭,繞進了想想窗外的竹林,依稀間,他看到想想屋子裏燈火通明,御醫還在?是不是想想傷的很麻煩,要醫治這麼久?
想想不顧小蝶的勸阻,早早起身,收拾了畫具,打算去聞香亭幫助爹爹把畫像儘早完成,等小主們經過下一輪篩選,調查範圍就清楚的多了,而且選妃進程越快,可能性的犧牲就越小。
她匆忙的衝出房間,絲毫沒有注意到房子側面還立着一個不畏疲倦,前來探視的男人——那個剛剛被她給予沉重打擊的男人。
小蝶提着披風飛快的追趕想想:「小姐,你的病還沒好,不要亂跑啊————」
「哪有那麼多時間窩在床上,還有好多事要完成呢。」
想想雷厲風行的衝出了東庭,披散的長發在她身後美麗的飛揚,和她一樣精神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