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看着門外的身影,彷彿有一瞬間的恍惚,一定是因為自己趴在床上,才會覺得他那麼高大、有氣魄。我要是站起來,他也就算不上什麼了……真想見見他父母,怎麼能生的如此天人般的男人。
夜風輕輕撩起龍縈的衣擺,為他的耀眼又增添了一抹飄逸之感,優雅與冷冽融合的天衣無縫。樂老爺和御醫乾脆利落的跪在地上:「不知陛下來此,有失遠迎,請皇上恕罪。」
「平身,」龍縈擦過二位老人徑直進了房間:「朕自問所做的一切問心無愧,你倒是講清楚,朕何時得罪你了。」龍縈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饒有興趣的看着那塊砧板上的肉,她怕是動彈不得了。
想想向後睨着他,眼裏儘是被挑釁之後才有的憤慨,她正欲發作,眼角卻瞄到樂老爺冰刀般的眼神,意思是「你要是敢給我胡來,我要你好看」。想想倒是完全不受威脅,只是外一眼前這「極品男人」真的發火遷怒於乾爹,乾爹恐怕會追殺我到21世紀去。
想想咬了咬牙,人啊,就是不能有弱點,否則就像她一樣:「……求陛下恕罪,小女不懂是非,滿口胡言,望陛下不要與小女計較。」
龍縈見她這副樣子,不禁眉頭一皺,為何對我行君臣之禮了,明明滿臉不服,嘴巴卻在求饒——不好玩。不過,他很快便發現原因,身後的兩位老人極為不自然,因為想想的火藥味實在是太濃了,你瞧那眼珠子,彷彿想咬人一般瞪着皇上,他們吵架不要緊,外一殃及池魚,他們憧憬了一輩子的幸福晚年恐怕就要「隨風飄散」了。
「你們先出去吧,我和想想有事要說。」兩位老人像獲了大赦般興高采烈的跪安了。留下**著身子插滿針的想想和不知道來幹什麼皇上。
屋子裏很靜,龍縈不說話,只是靜靜的坐着,這種沉默幾乎要把想想逼瘋了,這傢伙是不是長期勞作以致出現了心理問題?還是故意跟我玩深沉。
「幹什麼不說話?你是想跟我道歉呢,還是想跟我道歉,或者是想跟我道歉?」想想做出閉目養神狀,雖然狀態很狼狽,可是那花里胡哨的臉可是高姿態的很。
「你這是提問還是強迫?」龍縈的聲音不慍不火的響起。
「強迫!」
「那我選第二個。」龍縈笑着回答了想想的問題,想想不禁哼了一聲。
「你還挺有幽默感,我以為皇帝的腦子除了地圖和女人就什麼都沒有了,還是說你還不是純粹的帝王?」她就是要跟他對着干,她恨這個忘恩負義的傢伙。
「純粹的帝王?至少現在不是……只是個好奇的人而已。」
「好奇?是個惡習,你好奇什麼?」
「你進宮的目的為何。」龍縈直截了當。
「天地良心,是你召我乾爹進宮,要我陪着來的,是我要進宮嗎?」想想雖然心虛,不過拿準了龍縈沒有證據,所以帶着笑面硬撐。
「你不要以為我是笨蛋,我承認當初被你算計,讓你成功混進宮來,不過,除了形象有違常理,你也沒做什麼壞事,朕雖然很不樂意看見你的臉,」龍縈還故意把眼神飄到窗外,證明他真的不想見到她。「可是對於你進宮的理由我還是相當感興趣,你絕對有想要的東西。」
一陣夜風拂來,清揚的臉忽然浮現了出來,想想心中一緊,突然沒有了頂撞他的興緻,有點幽幽的囁嚅著:
「是,我有想要的東西,只是……」現在我問龍縈討條件,開得了口嗎?是我的疏忽害得悲劇重演,眼前這個男人正頂着孤獨的悲哀和自責,努力剋制自己不會歇斯底里。「我要做完一件事,才會離開,不過,我想要的那樣東西,希望你能給我。」
想想突然的認真起來,讓龍縈也跟着認真起來:「如果我給不了呢?」
「唉……那東西啊,對你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對我,卻意義重大!總之……求你了。」想想有點哀怨的望了龍縈一眼,眼中儘是愧疚和傷感,四目相接的一瞬間,龍縈驚覺那雙眼眸和自己夢裏的「玉蘭」極為神似。也許,她並不是十分不濟,竟能讓他想起那名國色天香的女子。
「……什麼東西?」
「現在不想告訴你。」
「……那麼,你要完成的事情呢?這個可以告訴我嗎?或許我幫得上忙。」龍縈不解自己為何如此掛心她的事情,總覺得她想做的事一定是很有趣的事。
「我想查出殺害清揚的兇手。」想想突然眼光銳利的望着龍縈,表情嚴肅的令人無法忽略她的堅韌,彷彿抱着必死的決心也要達成。
想想的回答大大出乎龍縈的預料,龍縈驚訝的望着她好一陣:
「為什麼?」
「不為什麼,厭惡而已,如果離我遠遠的,也就袖手旁觀了,這是發生在我眼皮底下的,我想過問。」
「你對這件事這麼在乎做什麼?這不關你的事吧?」龍縈反問。
「…………能夠無視我的威脅,痛下殺手的人,必定不在乎我的威脅,也就是說,即使我在畫像上動了手腳,她還確認會順利晉級,這樣的人必定有龐大的後台,假設這樣的勢力又稱了后,勢力可謂大大擴大,對你來說,這不是什麼好事吧?為了權勢而不擇手段,這樣的女人睡在你的身邊,你會幸福嗎?」
「……你的意思是你在為我擔心?可是這似乎仍然不關你的事。」
「你是皇帝,你老婆將來是皇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後宮如果是被一個權利如此大,又如此心狠手辣的人來統領,遭殃的是那些日夜為你守候的女人……就像你母親,妘妃一樣。帝王的女人,如果無法依靠自身魅力贏得你的愛,只靠着傷害其他對手來維持自己的無尚地位,同樣身為女人,我感到不齒,我看不慣的我就偏要阻止。」想想的話擲地有聲,無不散發出一股正氣,龍縈不禁為之所動,不過她是不是太過冒昧了?!
「想想,這事情我已經派人徹查了,相信不久就會有結果,你……還是乖乖把病養好,做好你份內的事,讓我把那選妃之事儘快了結了吧。」
「我不要,如果這件事我沒有解決,你給的東西我就沒有資格要,再有,有些事情是官方很難查出來的,對方完全可以製造假象和替罪羊,只有深入內里,才查得清楚,女人堆里,女人才方便進入,只是她背後勢力的調查過程……就難了些。」想想剛發現事情的嚴重性,這不是揪出兇手就算了的事情。「不過儘管如此,我有自信能夠做得到。」
龍縈看着想想充滿自信的臉,不覺動容,如果自己面對這泱泱國土也能如此自信,也許就不會感覺這麼辛苦。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唉——好吧,我就賜你權利放手去查這件事,不過我要提醒你,政治里殺機重重,小心你的小命。」
想想聞言開心的笑了:「遵旨!我會小心的,可是這一次你不能賴賬了哦,說好給我的東西,你一定要給我。」
「你也要有些分寸,如果你要我把你變成美女,我是回天乏術;如果你要把你的臉刻在華山絕壁上,我要為子民的健康着想,肯定要失信於你;如果你……」
「夠了啦,哪來那麼多如果啊,我才不會提那種變態的要求,放心吧你!」想想忍不住在心裏暗罵這個破壞氣氛的傢伙,本來還想稱讚他通情理來的,現在免了。
「可是這樣的要求跟你的個性很符合,我要提前做預防。」龍縈竟然極其認真的解釋,想想要氣爆了,條件反射的抽出身下的枕頭向龍縈丟去:
「有你這樣子的皇帝嗎!簡直是惡魔,你欺負我不能動是吧?」
龍縈帥氣的一把接住枕頭,笑盈盈的露出半張臉:「是,就是欺負你,你現在八成像一個仙人掌一樣,那還是我特意吩咐御醫選用的醫療方法呢,怎麼樣,有種你起來啊。」
「啊——————你氣死我啦,你給我出去,出去。不許再來我這裏了,看到你我就絕對病情惡化,你這個瘟神!」想想一邊抓狂的捶著床,一邊暴戾的下達逐客令。
龍縈起身,走到床邊,左手托住想想的脖子輕輕一抬,想想的頭騰空了,然而龍縈的手也恰好按住了想想的喉嚨,讓她不能呼吸,當然也不能發聲了。龍縈迅速的將枕頭塞回她的頭下,然後將左手抽回,想想「啊」的一聲摔回枕頭上。
她清楚的聽到自己的脖子發出「咔」的聲響,雖然很微小,但是那種火辣辣的灼痛感,讓她明白的認識到自己的脖子扭到了:「龍縈,我跟你沒完——」
帶着囂張的狂笑,龍縈推門走了,飄逸的衣擺划著華麗的弧度,將門外的月光折射到想想的眼中,消失在迴廊轉角…………「為什麼,我選中的是他!天殺的,他完美的叫我放棄自尊都不想放棄他。唉…………喂!叫御醫來給我看看脖子——你聽見了沒有?!」
突然,想想的手指觸碰到了枕下的一個硬物,剛才還沒有的,想想探進一隻手把那東西拿出來,舉到眼下——竟然是一塊金燦燦的金牌,雙面均是浮雕,上有浮雲,下有游龍,中間正面是一個篆體的「令」字,反面是一張龍的正臉,刀工之精美,滲於一須一鱗,這絕對是百年之內最厲害的工匠所為。
至於用途,想想當然猜得出,出入宮中,沒有比這個更方便的通行證了。想想閉上眼,激動的將金牌貼在額頭上:「死皇帝,我該謝謝你嗎………………暫時先謝謝你吧!」
龍縈步出迴廊,一個踮腳,人便飛上了屋檐,悄無聲息的消失在夜色里。不太濃密的竹林里,悠然步出一個人影,望着龍縈消失的方向,悵然若有所思。月光為他寬大的扇子暈染了一層光霧,隨着扇面輕輕搖曳著。
回想剛剛偷聽到的一切,李誠想不到皇上也會惡作劇,也會將那麼多話,也會挖苦人(而且是病人),也會玩笑一般鄙視一個人的相貌,也會毫不在乎一個人那麼簡單的提起自己的母親而不惱火……
……也會那麼開心的笑。
「那真的是我認識的君王嗎?亦或,我從來就沒有真正的認識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