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進入東庭龍縈都有一種心曠神怡的感覺,他真的很喜歡這裏,無論是邊緣散佈着青苔的石子路,還是涓涓的人造小溪,亦或是青翠欲滴的竹林,若是下過一場小雨,竹葉上的雨滴搖搖欲墜,晶瑩剔透,園匠放養的黃鸝靈動的穿梭其中…………一切都是那麼清幽可人。
這裏沒有一點政治氣息,只有寧靜,靜的乾乾淨淨。龍縈不禁暗嘆,那丫頭運氣真好,希望她不會不知好歹、暴殄天物,摧殘這裏的草木,那時,朕一定不饒她。
龍縈在石子路攏起而成的小橋上停住了腳步,這裏往前一轉角就是別院的房子,也就是該通報的時候了,李誠等這一刻等得心焦,他急於提醒想想陛下來此,沒料龍縈狡黠的瞄了他一眼:
「我們不要打擾病人,不必通報,隨朕直接前去吧。」
「陛下,不妥,最起碼也要讓她坐好迎駕的準備,否則很有可能失禮於皇上。」李誠故意說的漫不經心,以防露出馬腳,其實心裏正在哭天搶地的哀號,皇上,你是不是什麼都知道卻故意整我啊,為何我想做什麼,都被你猜到並且那麼果斷、乾脆、絕情的制止呢?如果是巧合……那麼讓我成為你的下臣,就是上天想幽我一默。
「禮儀比病人的身體還重要嗎?我若是那樣的昏君,你跟隨我豈不是很委屈!走吧!」李誠被龍縈將了一軍,擠不出一個音調來,只好抖開他招牌的大扇子搖了搖:「好熱啊……」然後萬念俱灰的邁進龍縈已經消失其中的轉角。
龍縈推開想想的門,李誠甚至不敢想像下一秒會發生什麼,怎料房間里整齊的傳來:
「參見陛下!」
李誠抬眼,驚奇的發現想想已經在小蝶的攙扶下,站在床頭,向皇上跪拜……這小妮子是怎麼知道的……
「小女身體不適,未能出門迎駕,請皇上恕罪。」
龍縈就近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平身,扶她回床上……你怎麼生病了還要塗這麼厚的脂粉?!」龍縈充滿好奇的看到着她抬頭,正在得意本王終於「突然襲擊」一次,怎料想想早已做好萬全的準備,龍縈從來就沒見過那麼紅的臉頰「看你那臉,簡直就是……」猴屁股,可是這話從皇上口中說出,恐怕有失體面。
「猴屁股,我知道陛下想說什麼。」
想想其實正火大,生病了還不讓我好好休息,剛剛發現竹林里的黃鸝紛紛飛起,就知道來了大群「不速之客」,用胳膊肘想都知道,除了他還有誰有那麼大的陣勢。
雞飛狗跳的和小蝶趕在他到達之前「毀容」,讓虛弱的想想更是出了一身虛汗,再跪個3分鐘,想想怕是又要「筆挺」狀做倒地運動了。於是,想想不客氣的掀了龍縈的潛台詞。
龍縈身後頓時傳來一陣「噗」「噗」聲,紫傲也罕見的掩口扭過頭去,陛下這次遇上對手了,這個女人究竟是什麼來歷啊。
「想笑就笑吧,不要憋壞了身子。」龍縈直視想想,聲音卻冷冷的飄出給身後的人聽。一干人立刻噤聲不語。
想想見他們為難,一個個臉憋得像個燒茄子,乾脆自己做把好人,轉了話題去:
「陛下今日來此,可是為了小主一事?」
「放肆,陛下來幹什麼輪得到你來問?」身後的太監出言職責想想,想想不為所動,只是在小蝶的攙扶下又爬回了床上,頭碰到枕頭時,還不忘享受的慨嘆一聲。龍縈不由得冷哼一聲,這女人是在生氣……居然敢給朕臉色。
「你聽到了沒……」那太監見想想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裏,想再度大聲提醒,卻被龍縈伸手制止,同時龍縈向外面擺了擺手:「都出去。」一干太監宮女只好退出房間。
「你們兩個也出去。」紫傲和李誠對視了一眼,又各懷心思卻同是憐憫的望了一眼想想,乖乖退出了。
「謝謝。」想想幽幽的吐出兩個字。
「謝我什麼?」龍縈用了「我」,而不是「朕」,想想在心中小小吃了一驚。
「他們很吵,現在安靜多了……咳咳。」想想的喉嚨像著了火一般灼痛,小蝶送上水,她困難的咽了一口,儘管臉上有厚厚的附着物,她的痛苦還是完全表現在臉上了。
龍縈見她這樣子,不免有了惻隱之心:「你爹呢?」
「在趕工……真是的,居然在這個時候病倒,我還真是不爭氣呢。」想想無奈的自嘲。
「……」是自己害得她生病了身邊卻沒有親人照顧?「叫你爹來陪你,畫像的事可以推遲幾天。」
「呵呵,陛下還真體貼啊……算了吧,選妃的事儘快結束比什麼都重要,昨天那場面再來個幾次,我就不用回家了……回天上了。」想想的目光不覺暗淡了下來,龍縈卻觀察的透徹。
「這不關你的事,為何你如此在乎?聽說你也是因為這件事病情才惡化的。」龍縈不懂。
「……你不是一樣在乎……宮裏死一兩個人是常有的事,這次,你為何那麼難受?!」不知不覺,兩人的稱呼已經完全是你呀我的了,完全沒有了君臣界線,想想不在乎,龍縈也不在乎。
「我哪裏難受?」他嘴硬,就這麼被一個人看穿,對於男人來說,不是一件值得誇耀的事。
「你的眉心,一直微微皺着,你竟然不會覺得疲倦,這就是你一直被什麼困擾著表現,君王是孤獨的,沒有人能從內里為你分憂…………你也不必把一切都壓在肩上,你畢竟也只是一個人。」想想不無可憐之意,龍縈卻似被剝落了偽裝,竟然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回應想想。
「我是一個早晚會回天上的人,不會泄露你的秘密,不知道你是否信任我……我,有點可憐你。」
龍縈被「可憐」二字狠狠的羞辱了:「我可憐?我是皇上,我有天下,我有財富,我有權利和女人,我哪裏可憐?!」他忍不住對着床上不肯看他的「猴屁股」吼著。
「頭好疼……吼什麼啊,討厭!」想想抬手按住了太陽穴:
「你有那些不重要的東西,有什麼好值得驕傲的,你最想要的恐怕你一件都沒有————也或許,我根本就看錯了你,我要是身體好,真想給你兩個耳光,自欺欺人的白痴。」想想火氣一上來,就完全失控了,也完全忘記自己面對的是一國之君。
想想的話,每一個字都刺痛著龍縈,是的,他不想要這皇位,他不想要后妃,可是,他已經邁出了那一步,他要為天下百姓和歷史負責。他,承受不了她如此尖刻的透析自己,讓自己**裸的被一個丫頭教訓。
想想還在喋喋不休:「早知道就什麼都不跟你說,我真是雞婆,叫你鬱悶一輩子算了,不知好歹,出爾反爾……」突然,龍縈的臉「駕臨」想想的臉上方。
「夠了,我什麼時候出爾反爾了?你這個醜女人。」
哇列,這傢伙怎麼了,突然這樣子,害她的心漏跳了一拍……「你幹什麼?」
「我在問你話!」
「……上次,你說賞賜可以自己選的,可是最後還是你指定的,這不是出爾反爾?!」想想瞪了他一眼,想起那事就不爽。
「……那賞賜你不滿意?」他還不想給呢!
「也不是……只是有更想要的。」想想的目光不覺掃上了近在咫尺的俊臉,那刀切一般工整的眉毛,黑的深不見底的眼睛,漂亮的無可挑剔的鼻子,還有那輪廓分明,隨着呼吸一張一合的嘴唇,這個男人是極品……絕對的極品,從遠從近,都無懈可擊。
想想的目光灼熱的在龍縈的臉上游移,忘乎所以。龍縈卻一直盯着那雙已經被胭脂模糊了輪廓的眼睛在看,如果除去黑色的暈染,如果除去長長睫毛上的異物,那是一雙絕美的眼睛,龍縈第一次認真的想知道她的真面目。
「你想……你在看什麼?」龍縈終於注意到了想想正貪婪的窺視着自己的面孔,他恍然記得上次問她想要什麼,她毫不遲疑的伸手指向自己,她想要什麼?!我嗎?荒唐!
想想被他提醒,驟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她慌張的別過臉去,裝出一副很酷的樣子:
「沒看什麼。」
龍縈的眼神變得充滿危險和征服欲,他想看她的臉。龍縈伸手扼住想想的下巴,強制她正視自己。
「你啊干痕么?」(你要幹什麼)想想驚恐的望着他。龍縈伸出另外一隻手扯過床邊的方巾,順便在臉盆里浸濕,一點也不紳士的按在想想臉上:
「我想看看,你這鐵齒銅牙的丫頭,究竟長著怎樣一張猙獰的臉。」龍縈開始擦掉她臉上的粉「喝,還真厚啊,你的臉居然能掛住這麼厚的粉,沒有點功力也是做不到的吧?」他現在完全忘記自己是一個皇上,彷彿只是一個想要滿足好奇心的孩子。
「住手,你這個混蛋,你要死啊!」想想伸手想阻止他的動作,用力扯住他的手腕。
「敢這麼跟我說話,你還是第一個,要你好看。」龍縈加快了動作。
想想已經完全摸不清狀況了,只是張嘴咬住了龍縈手裏的方巾,哇塞,古代的粉是什麼成分,怎麼酸了吧幾的,好噁心。不過想想還是死不鬆口,跟我斗?!知道神龜精神嗎?!
突然,龍縈停止了用力,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抓住自己的手腕上:「你的手怎麼這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