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飛快的追上想想,支撐着她向東庭趕去,夜風帶來冷冷的戰慄,不祥……想想遠遠望見風齋門口圍滿了看熱鬧的小主,心中不禁升起一種落寞和悔恨,清揚……
還在距離風齋8米開外的地方,想想已經抑制不住心中的焦躁,隨即大吼了一聲:「都給我閃開!」
一干小主嚇掉了一半的魂魄,慌張的讓出一條路來。想想有點腳下無根,幾乎是飄進那房間的,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明顯,終於化作了絕望——想想望着李誠腳邊那面色死灰,瞳孔擴散,因為掙扎而變得猙獰的面孔,想想的心仿如被一雙殘忍的手用力的扭著。
「怎麼會……」
「食物有毒,看來是真的有人要置她於死地。」李誠表情凝重的盯着正在驗屍的仵作。
想想眼前,清揚凄楚的哀求浮現了出來……如果當初,自己能給她一些信任,也許,她一定不會死……是我害死了她吧?!想想不禁在心中怨恨自己:「你太自負了,今天,你嘗到了苦頭,想想,你太自負了。」
一行清淚悄然落下,想想的眼中驟然一片漆黑,她全身癱軟的向後倒去,心裏卻下了承諾:「清揚……我一定要為你查處兇手,否則,我就不回我的世界……」
她的耳朵已經聽不到聲音,模糊中,彷彿看到李誠驚慌的向自己伸出了手……
李誠見想想突然目光渙散的向後面小蝶的懷中倒去,身不由己的伸出手將想想一把攬入自己懷裏,不過想想已經完全昏厥了過去。小蝶驚魂未定,好一陣才叫了出來:
「小姐——你怎麼了?!」
李誠見想想面色紅的反常,便用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燒得這麼厲害!「小蝶,去請大夫。」李誠打橫將想想抱起,轉身對身後的侍衛吩咐:「封鎖這裏,保護仵作一直到驗屍完畢,我去去就來,天亮之前,這件事不許傳出去,知道了嗎?」若是給那玩命辛勞的皇上知道了,定要連夜趕來,這,便是李誠的體貼之處了。
「遵命!」一干人迅速活動起來,李誠抱着想想穿過小主的包圍,向別院匆忙趕去。「想想,你一向堅強的,今天是怎麼了?!你不要嚇我啊。」
想想倒下的那一瞬間,李誠清楚的感覺到了心中有什麼東西一併倒下了,那種驟然間空曠的感覺,讓他無所適從,秀氣的眼低下,看着懷中絕美的臉龐,柔情萬千,想想,你千萬不要出事。
次日清晨
龍縈勃然大怒,他幾乎要伸出手拂掉桌上的香爐以發泄心中的抑鬱,奈何一票宮女花容失色的躲在帷帳後面瑟瑟發抖,喚回了龍縈的理智,他是君王,不可以遷怒於他人。
「賈公公!」
「老奴在。」賈公公冷靜的應着他,在他看來年輕氣盛是一件好事,好端端的青年一點脾氣都沒有,那才奇怪。
「今日不上朝了,隨朕去雅香苑。」龍縈一抖袖子,走出了寢宮,紫傲在他擦過自己身邊時也及時跟上,這雅香苑的小主們都在欣喜自己的運氣吧,歷屆皇帝從來沒有如此頻繁的駕臨那裏,只可惜陛下無心賞「花」,只為公職,冷落了那群拚命展示自我的閨秀。
想起上次看到過的「瑜伽」美女,紫傲不禁暗笑,現在的女人吸引人注意的手段還真是獨特。不過,今日陛下定是要大大有失風度一次了,因為那些女人————犯了大忌!
想想昏睡了一整夜,甚至還不停的說夢話,全是「對不起」「原諒我」「你是個白痴」這一類的辭彙,聽的李誠一頭霧水。醫生說想想是輕度的風寒,加上急火攻心,才導致重病加身,李誠不懂,她為何而「急火攻心」。
李誠一夜未睡守在想想身邊,對她的關照無微不至,臉上的擔憂十分露骨,看的樂老爺心驚肉跳,李大人莫不是真的看上了我家想想……以我58年吃米的經驗,大人,你也降不住這小妖精,身為師兄,我是不是該提醒他……
「李大人,你對我家想想真是太好了,想想只是一介民女,你身為朝廷重臣,竟然給予如此關懷,實屬萬民之幸。」先拍拍馬屁,再切入正題,這就是「先禮後兵,先君子后小人」之說,是這個時代的社交常識。
李誠聞言,知道自己不太冷靜,有點失態了,於是尷尬的笑了兩聲:「哈哈,師兄嚴重了,這都是陛下的教導。」
「……大人,休怪老夫多嘴,有些時候,好奇心只是好奇心而已,大人明鏡在心,一定懂老夫的意思。」樂老爺是一片好心,就你李誠這文弱書生的骨架子,要不了3天,就會被想想拆了當「飛去來」逗狗玩。
李誠的臉毫不掩飾的拉長了:「師兄,我知道你收養想想是打算『肥水不流外人田』,不過據說少康師侄是個前途大好的男子,不必讓老父為他操心『童養媳』吧?!」這話說得難聽了,看來李誠真的不高興了。
樂老爺硬扯出一抹笑:「哪裏的話,哈哈,我去叫人準備些早飯,大人也餓了吧。」樂老爺一臉無奈的邁出了房間,我可是提醒過你了,是你不聽勸告,後果自負。
李誠也明白樂老爺的意思,他自己有自信拿捏住眼前的女人,他也是男人,有着遠大的抱負,有錚錚鐵骨,只不過人長的秀氣點,這也有錯?非要留點絡腮鬍子才稱得上真男人?!簡直是歪理邪說。
想是這麼想,可李誠還是下意識的望向想想的梳妝鏡,並用手指比了一個捋鬍子的動作。
「你不適合。」想想剛剛恢復意識,刺眼的光線加劇了頭疼的感覺,當她努力的看清眼前的一切,竟然看到了某個白衣美男正在學關二爺,不由得出口打擊他。
那孱弱而又充滿往常的漫不經心的語調響起,李誠欣喜的轉過頭來:
「想想?你醒了?」
「別吵,頭好疼……」想想從被子裏抬出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為什麼是你在這裏?小蝶呢?」
「她去煎藥了,話說回來,你是怎麼了?」
這一問,想想的臉色驟變,剛剛的屬於她的神情瞬間瓦解,她臉色蒼白的扭過臉去,久久不肯作聲。李誠察覺了其中的異狀,不禁追問:「想想,你是不是有什麼是沒說?你我私下已是朋友相稱,你這樣子是不是太狡猾了?!」
「好吵啊你,我知道,告訴你就是了……清揚,曾經向我求救過……我沒有理會,我以為……我以為她還在做戲,我以為雅香苑裡是安全的,沒有紛爭的,我以為我扮演壞人可以鎮壓她們的……為什麼,為什麼是我?是我害死她的,李誠,是我害死她的。」想想越說越激動,美麗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卻欲哭無淚,霧氣繚繞在她的睫毛上,漸漸變紅的眼眶為她的悲傷添了濃濃的一筆。
聰明如他,李誠聽了想想含糊的說詞,卻已懂了大半,原來還發生過這樣的事,那麼,想想是因為這件事情感到內疚,而導致火氣上沖……可是,她明明是無辜的。
「想想,這件事情不怪你,你不必如此自責,當時,無論是誰都會拒絕她的。」想想不斷的搖著頭,眼睛沒有焦點的四處游移,乾澀的喉嚨變得沙啞:「是我太自負了……我還是第一次為此付出代價。」
這丫頭何必鑽牛角尖呢!李誠還要開口,窗外卻飄進長長的一聲:
「皇上駕到————」
「皇上來了……」彷彿早就預料到,李誠像是早有準備的起身:「想想,你好好休息,我去迎駕。」李誠轉身的一霎那,想想注意到了他的黑眼圈,這傢伙一夜沒睡吧,很敬業呢……皇上會不會順道來看看我?!想什麼呢,見他幹什麼!他今天來此八成又是一張臭臉,我不想看。
想想再度陷入自責的漩渦中,好看的眉毛幾乎擠在了一起,他一定不開心……都是我失誤造成的,如果我再小心一點,也許就不會如此……想想的眼前浮現了龍縈憂鬱的面孔,想想不禁一陣心痛,毫無理由的……很痛!
「想想……這樣低沉下去是毫無幫助的,冷靜一點,選擇最好的方法和態度吧!你是不敗的,冷靜。」想想深吸了一口氣,開始進行自我調整,這樣的她,不禁讓人相信,也許,她真的是不敗的。
光潔的大理石路拼接的沒有縫隙,紅的灼眼的宮牆夾道延伸而去,龍縈一路都心事重重,母妃手中滑落的湯勺落地,摔得粉碎,那畫面他至今不能忘記。無論是誰,無論兇手是誰,他一定斬了她,決不輕饒。
龍縈踏入雅香苑,卻見禮部侍郎李誠從西庭步出,忍不住當面斥責:
「李誠,為何事發當時沒有及時呈報?!」
「臣李誠參見陛下。陛下,事情已經發生了,不可扭轉,卻還要因此傷了陛下的龍體,不值。小臣已經派人徹查此事,陛下無需事必躬親。」李誠跪地解釋,句句在理。
龍縈也懂他的意思,什麼事情自己都要插一手,豈不是讓屬下們顯得很無能,身為君王,也許他缺少這種體諒。龍縈努力讓自己的怒氣平息,盡量將語氣放的平緩:
「查的怎麼樣了?」
「已經有了端倪,相信不出三日,定將水落石出。陛下就不要過多的操心這件事了,等事情處理完畢,李誠會將始末記錄成文,呈給聖上。」
「厚葬那女子,給他家裏人合理的撫恤……另外,兇手和幫凶,一律處死。」龍縈的唇齒間流露出的恨意,讓人不寒而慄,他從登基以來,從來沒有開殺戒,這是第一次。
「皇上聖明,臣一定儘快照辦。臣另有一言啟奏……不知當講不當講。」
「准奏!」
「陛下,儘快舉行選妃大典,結束這些是非吧!」李誠對此感慨無限,於是大膽上奏,龍縈微揚嘴角,李誠,我果真沒有看錯你。
「好,吩咐下去,叫『妙竹』和想想儘快完成畫像,朕近日就要完成這擾人心緒的過程。」說到這裏,龍縈想起了剛剛李誠出來的方向,不由又好奇的問:
「李愛卿,你剛剛為何從西庭出來?」
「……是想想姑娘病了,臣與想想姑娘私下以朋友相稱,故前去探望。」李誠盡量讓自己的行為合理化。
「朋友?」龍縈有點訝異,那副尊容竟能讓李誠降低身份與之以友相稱,這女子也許真的不一般,雖然自己也有那種感觸,但是,當初山上留下的第一印象讓龍縈不敢以身試法。「生病了?她倒是會趕時候添亂,在愛卿為朕辦事的同時,還要分身去探望她,真是好大的架子啊。」
李誠聞言,悄悄向紫傲望去,紫傲配合的點點頭,兩人默契的交流感覺,翻譯過來是這樣的————你覺得沒?陛下只要一提起想想,就會很刻薄。
————豈止,還會變得很羅嗦。
李誠總覺得陛下很不喜歡想想,不由得想為想想辯解:「陛下是冤枉想想了,想想以為她扮演反派,對各位小主進行威脅,會遏制惡性競爭的發展,結果還是發生了悲劇,一時接受不了,才病倒了。」
龍縈饒有興趣的挑起一根眉毛:「哦?是我不好啊,原來她嫉惡如仇到這種份上,這樣的正義之士應該褒獎才是,她總算是為小主之間和平相處盡了心力,而且責任感如此之重,實在難得。」
李誠苦笑,還真是很羅嗦。
龍縈的話半認真半玩笑,事實上,他的心裏有數的很,那女人的德行有如男子,乾脆利落,她的心智遠勝那些無知的女人,實在不像是普通人家教育出來的女子,難得的很。
「不如,朕也去探望她一下吧!」龍縈突發奇想。
「陛下三思!」李誠和紫傲同時出口欲阻止,可是他們如何攔得住他,他們越是阻止,越是吊他的胃口,不知哪裏上來的小孩子脾氣:
「朕偏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