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雲？」我大喜過望：「快進來。」我把她拉進房間，「你見到月閣了嗎？」

她坐定以後，從袖中摸出一個紫色的竹質口笛，放在我手裏：「月閣先生要我把這個交給你，他說他答應你，只要你做了決定，就吹響餘音柚環笛，他便會前來助你。」

我握緊那口笛，放在胸口，彷彿聽得到月閣的聲音：「別怕，別怕晴川。」

「行雲，謝謝，此事請你保密，萬不可讓龍麒和龍縈知道。」我囑咐再三。

「嗯，放心，我馬上就離開，他們不會碰到我的。只是，晴妃娘娘，你要他幫什麼忙？為什麼他一看就會笑，而且笑的很詭異。」行雲好奇的問，月閣他為什麼會笑？他總是神秘莫測的，我求他辦什麼事情，還是只有我知道得好，本來還以為月閣做不到，沒想到他果然神通廣大。

「行雲……對不起，這個不便……」

話音未落，窗外霎時響起一聲旱雷，同時，杏兒破門而入，「姑娘，不好了！皇帝駕崩了！」又一聲雷聞聲而起，雨霎時從天而降，哪裏來的烏雲，有那麼多淚水？是在為我哭訴嗎？命運的審判，再次降臨，為什麼我總是要面對這樣的煎熬？！

「龍麒呢？」

「殿下和九殿下進宮了。」

「……我知道了，退下吧！」杏兒退出了。

「晴妃娘娘，我也走了。」行雲起身辭行，我已經沒有心力在招呼她，只是擺了擺手，行雲也退出了。

我在門口等待結果，一直等。

黃昏，一群鳥兒不驚而散，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前，是紫傲。

我匆忙上前：「紫傲，宮裏怎麼樣？」

「一團糟，朱雀十二殿的騎兵隊已經進駐皇城，白虎十二殿也已經出兵，現在形勢很亂，要穩定一陣，殿下叫我回來貼身保護你。娘娘，你進房間吧，殿下回來了，我會通知你，我就在門口。」他稱職的把我推進房間。

「那麼殿下呢？玄武有什麼對策。」我沒有關門。

「我們的軍隊早已在智醇將軍的指揮下與他們對峙，現在各殿都空虛，正是危險的事容易發生的時候，所以你千萬不能出去。」紫傲執拗的關上我的門。

龍麒還沒有回來，我的結果也沒有出來，我再等一等。瞬間，我覺得一切都不在乎了，我不能讓龍麒受傷，這個比什麼都重要，不能讓朱雀和白虎任何一方成為皇帝，否則，王朝將亡矣。

「殿下！」紫傲的聲音。是龍麒？「你不能進去。」

「放肆，你敢攔我？」是龍縈。

門應聲而開，龍縈衝進來拉起我的手就走。一聲翁響，一道白光閃過。紫傲的劍已經架在龍縈的頸上。「殿下，對不起，即使是你，想帶走娘娘也絕對不行。休怪屬下無理了。」

「就是皇兄在這裏，他也不能攔我。」龍縈一掌便震開紫傲，紫傲的口中流出鮮血：「殿下，你的功夫為何……」

龍縈沒有理會，轉身望向我：「晴川，我說過，只要哥哥負了你，我就帶你走。」

「龍麒呢？」我用力掙扎著，龍縈太不冷靜了。

「他去了泉映人那裏……」他紅腫的眼睛在為我抱不平，我知道，結果出來了。我不掙扎了，我捧著龍縈的臉，讓他冷靜。

「龍縈……你在外面等我，我收拾點東西……」龍縈遲疑了一秒，放開了我的手，走出房去，並狠狠瞪了紫傲一眼。我在二人後面關上了我的門，拿出餘音柚環笛，放在下唇上，我的唇為什麼會抖？口笛第三次才能放在口中。

為什麼不響？啊，是我忘了呼吸。

我吹響了那口笛，口笛的聲音十分尖銳，卻很小，可能門外的兩人都聽不到。

「月閣，你能聽到嗎？」我幽幽望着窗外，思緒四處亂飛。

「我聽到了！」

我猛地回頭，月閣帶着他一貫的神秘站在我身後。

「月閣！」我撲到他的懷中痛哭，弄濕了他的白衣。他什麼都不安慰我，只是輕輕的撫摸我披散的髮絲，任我發泄……

外面有馬的聲音，是誰回來了嗎？與我無關了，一切都與我無關了，我就像是上岸的美人魚，今天就要化作泡沫。

門被撞開，龍縈踏進來，他腳下的地板發出撕裂的聲音，他在發怒：「你是月閣？你從哪裏進來的？」他的身後站着智醇，牽着一匹馬。

月閣替我撥去臉上的頭髮：「我就是月閣，就那麼進來的。」月閣緩緩的說，不驚不慍，向他微微拘了一恭。

龍縈的目光轉向我：「晴川，你真的要去做墓冢上的一棵櫻花？為什麼，你不肯跟我走，為什麼？你寧可放棄生命，也不肯給我機會。」定是智醇告訴他的。

「龍縈，你的情讓我感激上蒼，但是，正是你的真誠，讓我不能負你，我更不能欺騙自己，我不愛你，我只愛龍麒，失去龍麒，我將一無所有，你說過的……你最明白那種感受，你最清楚……龍縈，對不起，謝謝你！」我不知道是該感謝，還是該道歉，我語無倫次。

「……不……一無所有……」龍縈恍惚了一剎那，他紅着眼，看着我，久久不語卻思想萬千，最後他慢慢轉身「晴川，你要記住，我真的愛你……」他向門口走去：「晴川，求你，先不要走，等到皇兄登上帝位的那天，讓我送你一程，好嗎？」

「龍縈……」他微微回頭：「晴川，你忍心讓我再度陷入那種恐懼嗎？給我一點時間吧，好嗎？」

月閣低頭看看淚眼婆娑的我，我不作聲，月閣為我做主：「九殿下如此痴情，以令月閣動了惻隱之心，那麼我和你做一個約定，直到龍麒登基，我才讓晴川化櫻。」

「……那麼，謝謝你了，聖人……」龍縈走了，在他踏出門檻的那一刻，月閣緩緩的聲音響起，並一直在回蕩：「我不是聖人，只是能看穿世事罷了……我不是聖人……只是……」龍縈毫不遲疑地走了，他是能放能收的人吧。

月閣輕輕拍了拍我的肩：「那我回去嘍。」

我不捨得扯着他的衣袖，天色已經黑了：「天黑了，明天再走吧！」

月閣放聲大笑：「晴川，黑夜什麼時候能夠阻攔我的行程了？」

突然天邊一亮，一顆星劃過，是流星？或是彗星？我輕輕扯了扯月閣，因為月閣的眉頭有點輕皺。不過很快他恢復了平緩：「晴川，你好好休息，你還有一場戰役要打，是真正的戰役。」他又道出聽不懂的天機：「智醇將軍，你也要小心，保護你自己。」月閣輕拍他的右肩，並與他擦身而過。

「等一下！」當智醇反應過來時，月閣已經變成透明，消失在一陣風中。

月閣留下謎樣的話，讓我和智醇無所適從，但是我就是覺得答案馬上就會揭曉。

我想做點什麼，我走了，總要留下一點痕迹，所以，我想去吉雲居見龍麒。

龍麒還沒回來，我便獨自坐在桌邊，要杏兒送了壺酒來，獨自斟飲，我飲盡最後一口，將杯子甩在地上，杯子應聲粉碎：「我晴川，要幫龍麒，不管力量多麼微薄，我要助他當上皇帝！」我起身，已經雲里霧裏，腳下無根。

自己哼著歌，跳一曲胡旋，我的人生就這樣在時空中，像女子的腰肢一樣扭曲著。房間的一切都在扭曲，大地在扭曲，我終於一個趔趄向地面吻去。

雕花門竟開了，一雙手臂隔在我和地之間，我隨手攬住他的脖子：「你回來了？」

「我早就回來了，你怎麼醉成這個樣子？！」

我沒醉，我清醒的很，我聽到了，他早就回來了，卻只守在門外看我胡鬧，直到我摔倒。「早知道，我早點摔倒，哈哈，龍麒……」

「你別胡言亂語了。」他將我抱上他的床。

「龍麒，你要做皇帝了，我會幫你，」我胡亂比劃着「不過……你不能娶映人，他不是好女人……不對，她是好女人……哎呀，我也不知道。」

「晴川，」他的聲音冷峻下來「你不要再亂想了……告訴我，你為什麼沒跟龍縈走？我剛剛去你那裏，你不在，我去龍縈那裏要人，龍縈不在……我以為你們遠走高飛了！」

他把頭伏在我的腹上：「你沒走……你沒走……」

龍麒，我本是要走的。

「我愛你……」他在呢喃：「不要走……」他讓我冷靜了許多。

我安靜下來「龍麒，勝算是多少？」

「什麼？」他沒有理解。

「登基的勝算！」是我的話題轉得太快嗎？

「不要提這個，晴川，白天我被這個折磨得要死，夜裏，就讓我忘了一切吧……晴川，我想要你……」

我愛過，我的最終選擇究竟是離開，還是永恆的守望？我愛他，刻骨銘心的愛，那麼，在最後的日子裏「我就做你的女人吧……」我淺淺的出口，他深深的眷戀，他的吻席捲而來，我卻毫不抗拒的坦然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