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充滿了憂慮，有總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難道，我的坎坷才剛剛開始？

龍縈也匆匆跟在帶路的太監後面，我們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我很奇怪，為什麼有人甘願住得這麼遠，不是都想靠近皇子的嗎？除非，這真是一位不一樣的女子，她是被逼迫入宮，並不想嫁入皇門。

「到了，殿下。」太監停住腳步「老奴不便進去裏面，殿下是否需要通報？」他不說我們也已經知道，幾十米開外，那屢悠揚的琴聲就已經纏繞住我的迷惘，真是很好聽。在古代對女子的評價標準上，我的的確確是一個不堪的角色，難道龍麒也擺脫不了這世俗么……

龍縈迴頭望了望我，我下意識的輕輕搖搖頭，我希望看到真相。

那太監識趣的退下了，我和龍縈徑直進入內園，這十米石板路，我走的極其辛苦，沒關係，我相信龍麒。

然而，越過屏風，進入我眼的是一張驚為天人的臉，何謂粉黛桃花，何謂國色天香，何謂玲瓏剔透，何謂嬌小倩羞。這個女子實在漂亮的不真實，她那長長的睫毛，緩緩煽動，不能不叫人動心，連身為女子的我，都覺得她美的驚人。昨日太過匆忙，未曾發現她是如此美麗。

她的對面，龍麒正斜倚在一張紫木長榻上，陶醉其中。完全沒有感覺到我們已經來了。那名女子抬眼看了我們一下，微笑着點了一下頭，並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好一個優雅的美人。

我與龍縈在另一張榻上並坐，一起沐浴在婉轉的琴聲中。不要心急，就當作修心養性了，這等琴聲不是什麼時候都聽得到的。

倒是龍縈不大冷靜，他的表情少有的緊張。我輕輕拉了下他的袖子，他會心的望向我，沒有什麼改變，表情依舊嚴肅，在這滿院落英，琴聲悠揚的場景里，顯得格外的突兀。

突然，琴聲戛然而止，那位女子……叫什麼來的？似乎公公說過……那女子溫婉的問龍縈：「九殿下臉色如此嚴肅，是否小女子琴技有不妥之處？可否請殿下指點一二。」

龍麒卻如驚弓，一躍而起：「皇弟……」他又望了望我，沒敢喚出聲「你們怎麼來了？」

「我們才剛剛到，見皇兄你興緻這麼高，沒敢打擾。」這話語中帶諷刺，龍麒明顯臉色變化了。

「皇弟，你……能否隨我到園中走走？」他們是有話要說，這樣子也太明顯了。

龍縈隨即起身，跟隨他消失在萬花叢中。留下我與那位絕色美女，在亭子中面面相覷。

那女子用右手滑了一下弦，搞出的聲音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敢問姑娘芳名。」

「啊？」被發現了？那我也不必太做作「晴川。姑娘你呢？」

「小女泉映人。」對了，就是叫這個。泉映人……名字氣得很詩意呃。「晴川姑娘為何要扮做書童？哦……」她好像明白了什麼「想必是九殿下的意中人，九殿下捨不得離開你分毫，便帶在身邊吧。」她嘴角含笑，自以為很聰明嗎？

「映人姑娘說笑了，我的身份不便講，但並不是你想得那樣。」

「映人愚昧，既然不便講，映人便也不問，只是見兩位皇子對姑娘照顧有佳，姑娘的身份一定不一般，是嗎？」我倒沒覺得有什麼不一般，但還是點點頭，皇子妃在她們眼中算是不一般了吧。

「你是怎麼發現我是女人的？」我很疑惑。

她掩口一笑「晴川姑娘不要生氣，我當時只是覺得這個書童怎能生的如此俊秀？竟然比兩位皇子更佔上風。」啊哈哈，爽，他們兩個知道了，還不氣死，尤其是龍麒那個自戀的傢伙。

她繼續說道「於是，小女就多看了姑娘幾眼，」她掩面一笑，含着幾分羞澀，他不會是看上我了吧。「結果，竟發現你的耳垂上有四個耳洞，此時，我才恍然覺得你的五官要比兩位殿下織細得多，於是猜想你可能是位姑娘，沒想到你那麼簡單就承認了。」

「啊？原來你還沒斷定我一定是女的？」我有中挫敗感，我則怎麼就那麼實在。

「姑娘不必懊惱，我一踩出九分了。」她看起來很有修養，而且又十分聰明，性格也很好，這麼優秀的女子，一點也沒有盛氣凌人的表現，反倒十分謙遜含蓄，實在難得。

「請問映人姑娘是否也是小主？」我最想知道的是這個。

她的臉上閃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神情「是。」果然，我不希望這樣，我不想與她為敵。「晴川姑娘，我並不想牽強的嫁給一個不熟絡的男人，不想強迫自己投其所好，也不想被對方利用成其目的。」利用？她已有這種自覺，必定家族顯赫，在朝野中有一定的左右能力。但是她的這種思想，實在令我很想拍手喝彩。

「那麼你對七皇子的看法呢？」我認真的問。

怎料她的臉一下子紅暈了起來，完了，後面的我不想聽，但是晚了「七皇子和我所聽聞的皇家子弟不一樣，他不是一個等待命運發落的男人，他有抱負，有思想，而且他對整個天下，都有一份責任感。如果能幫助這樣的男人，我心甘情願。」

她眼眸中蕩漾著一種陶醉感，這女人怕是愛上龍麒了，我心中有一種極度不甘的感覺，但是我又不能把她怎麼樣。

「大膽，皇家豈是由你這樣評論的？」我一拍琴台，振起一陣迴響，我轉身裝作氣憤的離去，她在後面嚇得連聲請罪：「姑娘恕罪，姑娘！」

「我的事情你不可以說出去，至於你，等待處理吧。」

哈哈，這次她一定以為我是一個大人物，正跪地求饒呢吧，我有點嫉妒你，又優秀又有背景，我小小嚇你一下，就當作泄憤了，你不要怪我啊。

我提前回到龍縈的地方，我的房間，思前想後總覺得心裏不安，卻沒有明確理由。莫非，我是真得要面對一些什麼了。

「紫荊，你回來了嗎？」是龍縈。

我匆忙打開房門，把他讓進來：「龍麒呢？」

「皇兄先回住處了，」我心中一陣失落，他為什麼不來看我，為什麼不跟我解釋他昨晚去了哪裏。「紫荊，我們出去走走。」

我知道，這話的意思是「我有話跟你說」，他們都是這麼暗示的，跟直接說幾乎沒有區別，我苦笑。

我們只是在自己的院子裏溜，並沒有出去，但是，這次「溜」，讓我面對了一個嚴酷的事實。

「紫荊，有些事情你知道比較公平，對你，對我」跟他有什麼關係？我表示理解的點點頭。他的憂鬱又攏上眉頭。

「長皇兄生性懦弱，可能和他母親很像，所以沒有被寄予厚望。二皇兄被作為質子送去北疆，四年前北疆內亂，皇兄被殺；三皇兄在出海東渡時，遇上海難，已魂歸西天。」

他的臉上掠過一抹深刻的痛苦：「四皇兄十分荒淫，他的側妃已經超過六十個，父王一向不待見他，試問這樣的人怎麼能有心力為百姓謀福？五、六皇兄同住朱雀十二宮，是同一方勢力，但是六皇兄只是五皇兄的依附，而五皇兄卻殘暴的很；八皇兄則靠着外戚勢力，在白虎十二宮稱首，他若坐上皇位，早晚要被外戚專權。」

喝，這皇帝也夠慘的，一大票兒子沒幾個頂用的。

他傷感的搖搖頭：「父王之所以遲遲不立太子，就是考慮如果按照皇朝禮數來，根本不能選出賢能，天下將是一場浩劫，不如強者為王，讓天下來做這個決定。」

這麼說，不能讓朱雀和白虎兩方得到天下：「那麼玄武的首領是哪位？那邊的勢力呢，是頂誰的？」

「頂？」糟了，「噢，明白了」他真善解人意「青龍宮一直是中立的，但是他的勢力卻是十分大，青龍雖然沒有執政權，卻擁有五成的兵權，青龍宮裏的人際關係更是撲朔迷離，完全不知道誰是他們的核心。其他三方都想拉攏青龍，但是一直不得要害。」

原來這麼複雜，那龍縈的意思是「只有龍麒才能坐得上這皇位？」我乾脆問出口。龍縈慢慢的點了一下頭。

「那就讓龍麒去做皇帝吧，我全力支持他。」

「敢問晴川姑娘，你用什麼來支持皇兄？」龍縈的眼睛閃爍著灼熱的光，咄咄逼人。我的頭腦一時停了轉，對，在這裏我一無所有。我懂……

「龍縈，龍麒說過什麼吧？」

「如果皇兄要爭天下，必須納映人為側妃，這是不爭的事實，映人的家裏，同時擁有朝中尚書省和兵部的勢力，父王若不在，只手可遮半邊天。」

「而龍麒則在矛盾，是守住對我的諾言，還是守住天下？」我試問。

龍縈不作聲，默認了我的猜測……

「我……天下……怎麼想都不是一個分量的。」我長嘆一聲，本以為龍縈會說些安慰的話袒護一下龍麒，但是他並沒有，他誠實的讓人受傷。

男兒志在四方，是不是為了龍麒，我該做一些退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