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時,我已經在自己的房間。我起身竟發現桌上有一套書童的衣服,他真的說到做到,我興奮的換上衣服,對着鏡子自我欣賞——挺帥的嘛!
我踏出房門,龍縈竟候在門前,見我出來,臉上便多了那如沐春風的笑容:「嫂嫂,這樣子穿也很好看啊,」
「哦?真的?還是龍縈你有眼光,龍麒呢?」
「皇兄早早便進宮面聖了,你吃過飯,我帶你進宮,我也順便向父王和皇后請個安,回來這麼久,才去過一次。」龍麒安排龍縈帶我去哦,對嘛,他要面聖,皇弟老爺子可是認得我的。
可是「龍縈,你恨你父王嗎?」他的臉色一暗,轉而又恢復正常「恨,我永遠都忘不了,那八年的痛楚,是我的親生父親送給我的……但是,我得到的不只是傷害和哀傷,我所經受的磨難讓我無所畏懼,而父王他老人家已經時日不多……他畢竟是我的父親。」
時日不多……龍縈若能成才,必定立天下,我不得不這麼想,他知道什麼重要,什麼荒唐,這樣的血性男人在哪個時代,都是英才。
我欽佩的拍了拍他高高的肩,他也好高,大概和龍麒一樣高。
他也理解得還我一記微笑。
「好,那咱們走吧!」
吃過早膳,我跟隨龍縈前往宮裏,龍縈雖說在外八年剛剛回朝,但是皇帝一定給了他莫大的關照,所到之處,無人阻攔,他只需掏出懷中的菱形的令牌,那些人便惶恐的退開。
龍縈本人也是氣勢十足,英氣逼人,一路昂首前行,風吹襟動,好不氣派……畢竟是龍子啊,可能血統真得很重要,氣質也能遺傳吧。
我跟在他後面,「借光」也沾了很多目光,我突然覺得跟在龍縈後面,有一種極其特殊的安全感,並且覺得他並沒有回頭,卻始終在留意我,龍麒,你小子真好命,這麼忠誠的弟弟,實在難得,更何況是在紛爭不休的王朝里。
他沒有馬上帶我去澤香園,而是徑直將我帶到皇后的寧心宮,我在外面等候了一陣,他便帶着春風得意的表情,背着手從台階輕盈的步下。
「嫂……哦,」他用手略掩唇齒,表示驚慌,好不俏皮,他正了正嗓音「紫荊,皇后已經允許我住進澤香苑,你就隨我前去吧。劉公公有勞。」
他微微抬手,一直站在門旁邊的公公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殿下還記得老奴,老奴真是……」她陶醉的搖搖頭「殿下隨老奴來吧。」
那公公一迅速前邊帶路,心情好導致他的步子都有點飄。宮裏真是大呀,宮道寬可并行七輛馬車,青磚鋪地,手工精巧的幾乎沒有縫隙。火紅的宮牆並不是讓人感到喜慶,反倒是一種讓人畏懼的肅穆。除此之外,便只能看到天空了,素凈的藍天,沒有雲……
走了很久,終於到了澤香苑,這裏只能在西邊的偏殿,與皇后的正殿相距甚遠。倒是那公公不好意思了:「老奴考慮不周全,因該讓殿下坐馬車來。」
「無妨,有勞公公,那我們進去了,這裏主事的,不只是哪位?」
「回殿下,澤香苑並未設官員,是秦公公在主事,是為了各位小主更自在些。」
「嗯,知道了,你也早點趕回照顧母后吧!」那公公拘禮離開。龍縈並未直接進苑,他踏上一級台階,抬頭望了望那牌匾「澤香苑」三個大字龍飛鳳舞。
「嫂嫂,進了這裏面,就是你的戰鬥了,你要萬事多思量,做最好的選擇。」他太擔心我罷,彷彿作了什麼決定般,吁了一口:「走,我們進去。」我回頭給我一個鼓勵的笑……有這樣笑容的人,為何會暗含憂傷,我始終不懂。
穿過九轉迴廊,不遠的亭中笙歌起舞,一片女子的嬉笑聲隨風飄來,撩人心緒,卻是這番本該被稱頌的美景,卻燃起了我心中些許憤恨,死色狼,玩得這麼開心哦?
到了亭外,已經隱約看得到裏面的情形,圍起亭子的紗帳隨風起舞,更為我們提供了便利的條件。龍麒正坐在一張檀木鏤空、古樸又雍容華貴的長椅上斜倚著,兩側的長椅上是七八個美女,各個羞花閉月,氣質有佳。果然不是普通的貨色。
我很衝動的想衝進去,卻被龍縈鉗住了手臂,我看向他,他沖我微微搖頭「紫荊,你要幹什麼?這麼不把主子放在眼裏。」他在提醒我,決不能暴露身份。我心裏又暗扇了自己兩個耳光,沒用。
龍縈正了一下榮裝,信步走上台階,而我則留下來待命。但是裏面的事情,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皇兄!」
「皇弟?你怎麼來了?」不是你叫他送我過來嗎。
「皇兄這等好事,怎麼沒有九弟的份?我剛剛向母后抗議,獲得恩准,同你一起享受這盎然春色,」他意有所指的掃了一眼,那群女子個個含羞帶嬌的垂首微笑「皇兄捨不得趕皇弟出去吧?」
「龍縈,你說的是什麼話!」龍麒不悅的數落他。
「笑話!」言罷兩兄弟哈哈大笑起來,那群女子也陪着笑鬧起來,有什麼好笑的,為了烘托氣氛么?你們這些女人也太沒有自尊了。
龍縈和龍麒樂不思蜀,完全忘記了我還在外面,這是怎麼回事,龍麒,你成心整我,以報復我是不是?還有龍縈,你不會提醒他一下嗎?
我身為書童,又不能發作,只好在外面聽着裏面那群才子佳人吟詩,唱歌,跳舞的,過分時,他們還拼酒呢!這些女人也真是千里挑一的,哇賽,什麼都會,唱得還漂亮,上帝,你就是不公平。不過,只是各有所長嘛,我的本事你們也不行啊。
為什麼我無辜的和她們攀比起來,無聊!
好久好久,他們終於到了午餐時間,可想我在外面站了多長時間。龍麒,我有你好看得。
兩位皇子在一群粉黛的簇擁下從亭中走出,我忙迎了上去。
「殿下金安。」我一鞠躬,便抬起頭來,對上了龍麒那雙吃驚的眼。
「這是……誰家的下人?」他裝作不認識我,演技還挺高。
「皇兄,這是我隨身帶來的書童。」不對,我不是龍麒的書童嗎?計劃改變了也不告訴我。
「你們都下去。」龍麒一揮手,身後的女子像被風吹散的一片霧,消失在竹林轉角。
龍麒聚著眉看着我,臉上又說不出的五味雜陳:「你怎麼來了?」
「什麼?不是你答應我來的嗎?」這傢伙想賴賬。
「晴川,你不放心我是嗎?」龍麒,你把我弄糊塗了,怎麼可以說話不算。
「龍麒,你很過份。」
「紫荊,不得對皇子無理!」龍縈輕聲喝斥我,把我的暴怒硬是噎了回去。
「紫荊?」龍麒似笑非笑,「可笑,你到這裏來幹什麼?我只消幾天便回去了。」他又作思索狀:「哦……」他眼裏散出溫柔的目光,可是這溫柔着實來的怪異。「晴川,我明白,你要信任我,好吧,你就親自來看守我好了,我要讓你知道,我只愛你一個。」
龍麒用手輕撫我的臉頰,一份憐愛傾瀉而出,他的愛來的簡簡單單,絲絲縷縷,卻也真真實實。
不過,他好像沒有必要在裝傻了,周圍已經沒有……我的疑慮突然停止,一種年頭在我腦中迅速長大,生根發芽。我把視線轉向龍縈,他瞬間扭開頭,躲避我的質疑……難道……莫非……那花下的人不是龍麒?
不會不會,我總是懷疑龍縈對我有什麼,而他是那麼照顧我,是我太自戀了。我揮散荒唐的念頭,轉向龍麒:「那我就不客氣了。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吃飯嗎?我在外面等了好久,餓死了!」
「好呀,不過你還是下人,不能上桌,等回了我的住處,我再叫人為你準備。」龍麒攬着我的肩,向中廳去。
「等等,皇兄,紫荊是我帶來的書童,你怎麼可以橫刀奪愛。」龍縈的聲音在我們身後裊裊升起。我們駭然的回頭,望着眉頭已經糾集在一起的他。
「龍縈?」他說什麼『橫刀奪愛』?龍縈,難道真的……突然他咧嘴一笑。
「你們兩個終於不吵架了,好好相處,那些美人就有我來對付嘍。」他走到了我們前面去,爽朗的笑聲凌空回蕩。這小子在開玩笑?
*
整個下午,龍麒都在陪我玩,這裏真是修養的聖地阿,景色美,還有美女相伴,既然龍麒不動情,我還有什麼好吃醋的,美女也是很養眼的,看她們想盡辦法討好龍麒,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我真是惡劣的女人。
傍晚,我和龍麒漫步在回卧所去的路上。
嬉鬧后,人會變得格外累,我們都沒有多說什麼「晴川,我本可以不理會她們,但是她們的家長,都是朝廷重臣,得罪不得。你知道,皇弟八年未歸,為何今日得以回來?」
不明了他為什麼提起這些,我順勢搖搖頭:「不懂,你有事沒告訴我。」
「嗯,我不希望你攪進政治。前些日子,父王微服親征南疆,短短几天大破南夷,南夷歸順,龍縈才被解救回來。但是,父王似乎身體已經不支,他不肯承認,還要我來這裏……似乎別有用意。」龍麒欲言又止,我卻完全明白了其中就裏。
「這種事見得多了,你父王是想你去繼位。」
「晴川!這種話不能亂說。」他掃了一眼周圍。
「沒有人啦,事情是很明顯的,他要你在這個時候討好諸臣的小姐,莫不是要你擴大勢力。」我只是實話實說,龍麒這樣有能力的人,絕對適合稱王,只不過他的性格稍顯閑適。
「晴川……你都明白……」
「你想做皇帝?」話是我自己說的,卻把我自己下了一跳。
「……我不知道,我覺得我該為蒼生做點什麼……」
「那就去爭!」
「……」他沒有再說什麼。
「啊——」迎面拐角處撞上來一個人,我應聲倒地。待龍麒將我扶起后,發現地上還躺着一位極美的女人,她一身清粉妝束,清麗可人,旁邊是一把雕琢極其簡單的古琴。
龍麒上前扶起她,她彎身將琴挽回懷中,向龍麒拘禮:「謝殿下。」言罷,繞開我們,離開了。奇怪,在這苑中,應該都是選中的才人,美人什麼的,她怎麼從來沒出現過?!
她會不會聽到了我們說什麼?
迎面又過來一人,是龍縈。
「皇兄,你怎麼不在自己房裏?」他停在我們面前,一絲風拂過,撩起他一屢髮絲,卻也帶來一絲香氣……和龍麒身上的一模一樣……我不禁顫抖了一下。
那花下的人……真的是龍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