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一日傍晚,我們趕到距瀋陽四十里的叆雞堡,四周已經有很多正黃和鑲黃的侍衛把守。聽說貝勒們已經都到了,所以下馬後,多爾袞、多鐸大步直接向帳內跑去。
我將馬交給一個侍衛,遠遠的看見帳內擠滿了人,耐不住心中的好奇,慢慢的向帳內走去。我知道,現在已經是努爾哈赤最後的日子了,想最後看看這個二十五歲時,為報父、祖之仇,以十三副先人遺甲起兵,馳騁在白山黑水之間叱詫風雲、戎馬一生的女真人的傳奇人物。
透過間隙,我看到了躺在病榻上的努爾哈赤,白髮蒼蒼、面色灰白、雙頰顴骨凹陷,緊閉雙目。唉!英雄垂暮、無奈而凄涼!
「阿瑪!」「汗父!」在此起彼伏的呼喚聲中,他青紫色的嘴唇輕輕的動了動,慢慢的張開無神的眼睛眼睛,茫然巡視着眼前的兒子們,轉過一圈,突然只見他眼前一亮,目光灼灼的轉向我,我突然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湧上,拚命告訴自己快跑,可是腳就像生了根一樣,動也動不了。只見努爾哈赤視線牢牢的定在我身上,眼睛內閃著七彩的光芒彷彿想到什麼,嘴角微微上揚。慢慢的抬起手指向我的方向。「宣大金汗諭旨…」
一種絕望湧上心頭,就在我肝膽俱裂的時候,突然被一隻的手迅速拉出帳外。只模糊間的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驚呼!什麼都感覺不到了,只是呆愣著被拉着跑了很遠,沒等看清眼前的人,下一瞬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這個人身上有着淡淡的墨香味,好像爸爸的味道。貪婪的深深吸了下鼻子。伸出雙手不自禁的慢慢環上他的腰背。將頭放在他的肩上。
「東哥…是你嗎?是你回來了嗎?」這個人聲音是顫抖著的,將頭深埋在我的肩頭,接着溫熱的唇流連在我的頸子上,慢慢的在額上、面頰落下輕輕的吻。
激靈靈打了個冷顫,不是爸爸!一把推開他,只見眼前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溫潤如玉,長身而立。此刻眼中透著溫柔的色澤,儘是痴戀,而抱着我的手臂亦是顫動。
天啊,我在幹嗎?愣了一下隨即趕緊跪在地上。「奴婢青莪給大貝勒請安,大貝勒吉祥!」如果我沒猜錯,眼前的人一定就是八和碩貝勒之首的代善,努爾哈赤的二兒子。而此刻,從他的眼中我知道,他也將我認作故人了。東哥啊東哥,你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女人?如何能擁有這麼多的人對你的眷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