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閏發多年前曾拍攝過一組藝人後臺化妝照，很震撼。
其中有幅鞏俐的鏡妝照，廣受好評。
但陳婉不是演藝界明星，發哥未必會有很多拍攝她的機會。
場內，一組六幅巨大的照片，四張被鋼索吊在天棚上，上下錯落，兩張掛在牆上。
六張照片中景別不一，場景變化很大，有陳婉在鄉下做慈善時的工作場景，前呼後擁中，陳婉手牽一個鄉村小女孩兒，走在田野中；
還有在外灘參加會議時的演講照，談笑風生，巧笑嫣然；
也有在餐館吃飯時發怔的側顏照…
這些都是中遠景拉的近焦，惟有兩張是陳婉正兒八經對着鏡頭在甜甜的發笑。
一張是倚着某不知名的大橋欄杆，一張是尖沙咀街頭的全身照。
看着畫面裡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方圓心跳加快了幾分。
他看向身邊的發哥，讚道：“您這是跟着她跑了不少地方啊。”
發哥本有些駝背，這時豎直了腰板，指着頭頂一張照片說：“從去年開始我就向你的集團公司發了郵件，申請跟隨陳小姐拍攝，前兩次都沒有通過，後來機緣巧合結識了李木子小姐，通過她，我才輾轉直接與陳小姐溝通上。
“這一組照片……”
說到這兒，發哥笑吟吟地看着方圓，嘆道：“我拍攝過許多女藝人，說實話，美與醜在我的鏡頭中很容易分辨，只有陳小姐……很難讓我挑出廢片，這六張並不突出，我卻怎麼挑，也挑不出再好的了，太難取捨。”
一旁，張市長也嘖嘖讚歎：“萬種風情集於一身，風華絕代。”
方圓聽着，心裡美滋滋。
發哥說：“我修正好的百張照片已經整理完成，前些日子發給了陳小姐。”
看着方圓又說：“方先生方便留個郵箱？”
方圓立刻說：“方便方便，當然方便。”
左近一時大笑鬨堂。
林靈珊跟沈寧飛站在後面，小聲交流：“陳老師真的被他壓迫出來了。”
沈寧飛嘆道：“壓迫不大對，應該說方圓揭開了原本就蓋在她身上那層紗，她的光環就出來了。”
林靈珊撅撅嘴，不置可否，又瞄了一眼照片，看了一圈高舉相機翻拍陳婉的人羣，嘀咕道：“真好看啊。”
隨便走了一圈展廳，領導們就散了，不然烏泱泱的，很容易出現危險。
方圓露面後，也不打算過多停留，在安保的護送下，跟沈寧飛和林靈珊一起回了酒店茶吧休息。
劉少鋒十分鐘前打來電話，說陪同遲省回到太源簡單開個會，就要趕飛機南下，不能再見面了。
方圓沒有理會，一壺茶剛泡好，顧離打來電話，問他下午晚上什麼打算。
明天下午學校要集合去磧口寫生，方圓舉着電話說：“你們有什麼安排？”
顧離說：“我們男生都沒啥打算，但…嘿嘿，徐妹妹剛剛問我，你答應她的簽名照有沒有下文？”
隔着電話，方圓聽到顧離那邊有兩句嬌嗔，似是徐安然不好意思了。
方圓笑道：“這樣，你問問咱們寢和她們寢的人，晚上來酒店吃一頓願不願意？不要聲張。”
顧離大笑說：“沈寧飛在場，我們就回去收拾收拾儀容儀表。”
方圓再次提醒，“一定要悄悄的幹活，從酒店後門進來，你們收拾好再告訴我，我派人接。”
酒店前門早被沈寧飛的粉絲堵住了，方圓必須提早安排。
見他掛了電話，沈寧飛翹着腿，懶洋洋地倚在林靈珊的肩膀上，揶揄問：“你們學校的那幾個漂亮女生都來麼？”
方圓笑道：“不清楚，有個小妹妹是你的忠實粉絲。”
沈寧飛探過身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笑着說：“你們學校有好多喜歡我的呢，怎麼沒見你安排別個？徐安然…我聽說過，網上照片很漂亮。”
方圓脫口道：“本人也漂亮。”
沈寧飛翻個白眼，沒說話。
林靈珊撲哧一笑，看着方圓說：“飛飛明天早上走，我和她一起，你呢？”
方圓回想一番學校安排的時間表，然後說：“在磧口要三天，然後去佳縣兩天，但昨天聽張老師在羣裡的安排似乎有變化，也許佳縣就不去了，那就是在磧口五天，然後回到這兒，打包作品後，嗯，趕在開學時間回濱海。”
林靈珊點點頭，脫下鞋子盤腿坐在沙發上，側頭望向窗外，這裡樓層很高，看不到街面，目盡處是黃色的山，藍色的天。
方圓問她：“你是回燕京還是滬上？”
林靈珊搖搖頭說：“我打算直接回杭州。”
方圓說：“餐飲那邊打算開發一款“煙雨龍井”，作爲東方神葉的08年末新品，你畫幅畫給我，怎麼樣？”
林靈珊眉梢一挑，問：“當做貼牌廣告？”
方圓點頭。
林靈珊小雞啄米似的痛快答應。
沈寧飛嫉妒道：“給我出一款，我的特別款。”
方圓捏捏下巴，說：“茉莉？”
沈寧飛嘟嘴搖頭，“茉莉聽起來不上檔次，煙雨龍井…多好聽。”
方圓說：“那你想想，想好告訴我，我給你安排。”
沈寧飛笑道：“等我問問李理老師，她知道的詞兒多。”
林靈珊湊近她的耳朵，小聲說了句什麼，惹得沈寧飛捂嘴又嗔又樂。
方圓聽得一清二楚。
林靈珊說的是：“粉粉小雛菊。”
方圓眯着眼睛也看向窗外天際，歲月靜好，佳人在側，真雞兒舒坦。
回過頭，他笑眯眯地問小狐狸：“你的那朵什麼時候交公？”
林靈珊腳丫一蹬：“去死！大變態！”
……
晚飯時間定在五點半，出乎方圓的意料，兩個寢室的人都來了。
他本以爲沒幾個人願意湊熱鬧，卻不知還是低估了沈寧飛的影響力，普通人難有和大明星同桌吃飯的機會，連正在和方圓鬧彆扭的孟靜怡也跟着來了。
一見人，方圓差點樂出聲來。
以陳逸爲首，就連顧離都豎起了頭髮。
一問，原來是這幾個騷貨特意去找理髮店做了造型，楊一帆甚至專程跑到古城外的大商場買了件襯衫，好傢伙，往那一坐，白裡白麪，除了肥膩，簡直就是個大饅頭。
女生倒好得多，很正常。
這幾個姑娘原本就天生麗質，平時着裝打扮便很鶴立雞羣，但讓方圓詫異的是，孟靜怡似乎改了性子，依舊是那套運動裝，臉上也未施粉黛，顯得很清純可人。
而坐位安排就更有意思了。
鄒安把人領進包間後，方圓沒有特意安排誰坐哪，連沈寧飛都坐在一旁沙發上，準備最後落座。
方圓說了一聲：“隨便坐。”
大家也就真的隨便坐了。
男的女的涇渭分明，可男尾向東和女首木萱萱自動挨在了一起。
方圓眼睛一亮，偷偷在後面對着顧離指了指他們倆，意思是：成了？
顧離抿着嘴猛眨眼：嗯，成了。
方圓心道臥了個大槽，老大還是有一套。
他招呼安保去要兩瓶好酒。
跟大家說：“這是值得紀念的一頓飯，爲老大賀，不醉不歸。”
同學們哈哈大笑，只向東訕訕，而木老實抿着嘴垂眸不語，面帶糾結。
方圓招呼沈寧飛過來，給她介紹各個同學，方圓挨着顧離，陪她坐在一旁。
而林靈珊觀察一圈後，笑眯眯地坐在了孟靜怡的身邊，把徐安然擠到了沈寧飛身邊。
方圓笑着跟沈寧飛說：“你帶照片了麼？她要你的簽名照。”
徐安然抿着嘴怯怯的，都不敢正眼瞧沈寧飛，像個受氣包小媳婦。
沈寧飛白了方圓一眼，挽住徐安然的胳膊，笑道：“方老闆說你也想做藝人，我們早晚是同事，到時候我也管你要簽名照。”
方圓勾起嘴角。
楊一帆毫不見外地打岔道：“沈姑娘，我也是你的粉絲，去年網上評選年度新人，我還給你投票了呢，我也要簽名照。”
又一陣哈哈大笑。
本就都是同齡人，兩三句話下來，陌生感就少了許多。
服務員一邊上菜，大家一邊閒聊。
方圓小聲問顧離，“老大他倆咋回事？一個不小心就成了？睡了？”
顧離嘿嘿笑道：“睡是肯定不能睡的，他倆都不是那樣的人。總之……逛逛、聊聊，老大表表忠心，說了一句“試試看”，木老實現在處於遊魂狀態，沒反對也沒拒絕。”
方圓嘖嘖一聲，說：“女人不決絕就是同意，這事兒成了。”
顧離點點頭，換了個話題道：“張老師知道我來見你，有句話讓我跟你說。” 方圓奇道：“什麼話？他咋不直接給我打電話？”
顧離把溼巾在手裡團了個團，笑道：“你那個號碼一打都是助理接的。”
方圓說：“怎麼會，我私人號碼你們不是都知道麼。”
顧離說：“他怎麼好意思打？”
方圓嘬嘬牙花子，沒說話。
顧離湊近了說：“他說想到磧口的時候也請大家吃一頓，讓我提前跟你說，希望你也能來，如果有別的事，最好也事先跟他說，他再把時間安排在你不忙的時候。
“從磧口結束就要回程了，我估計他八成有事兒求你。”
方圓想了想，微笑道：“明天之後都是農村路程，我能有什麼事。行，我回頭自己跟他說，儘管安排。整得我一點兒都不親民似的，亂七八糟。”
顧離嘿了一聲，“你倒是想裝着親民，但做不到啊。”
想想今天白天的場面，方圓心裡也很無奈。
另一邊，林靈珊和孟靜怡說了半天悄悄話，也不知道說的什麼，總之這會兒倆人已經好的跟姐妹似的。
菜式沒什麼特別，酒倒是好，兩瓶紅的，一瓶五糧液。
鄒安走過來，跟方圓說：“菜齊了。”
方圓回頭，看着他奇怪道：“你裝領班了？”然後擺擺手，又說：“你也坐下一起，這裡你認識不少呢，一起喝點兒。”
鄒安問：“用叫何顏麼？”
方圓想了想，搖搖頭說：“不用了。”
又指着向東和木萱萱，對鄒安說：“他倆處對象了。”
鄒安邁大步走過去，拽了一把椅子插進向東和陳逸中間，朗聲大笑：“郎才女貌，早該處了。”
木萱萱頭都快低到桌子下面了，向東也臉紅如酒。
方圓看的好笑。
在他心裡，木老實這種性格絕配向東，戀愛時沒主見、不獨立、全心全意爲愛發電，如果另一半再不呵護，這種女人一輩子就是個悲劇。
除非單身，按照以往的觀感，他覺得木萱萱不談戀愛時到像個正常姑娘。
陳逸笑出鴨子聲，拍着鄒安說：“哥，今晚我陪你喝。”
楊一帆捧哏，“算我一個。”
紅酒醒好，方圓拍手道：“女生喝紅的？今天有不能沾酒的麼？提前說。”
孟靜怡“切”了聲，“我喝白的。”
範之瑤站起來，小土豆似的走到門口小桌子旁，聞了聞醒酒器，說：“八千多的紅酒，方老闆，兩瓶不夠的。”
方圓看看安洛，小丫頭微笑着輕輕點頭。
方圓跟門口站着的安保說：“去車上搬一箱，這幾位都是酒中巾幗。”
然後看着孟靜怡說：“你先喝一口紅的，嚐嚐。”
孟靜怡瞄他一眼，不說話了。
林靈珊貼耳對她道：“他是驢，牽着不走打着倒退。”
孟靜怡將髮絲捋過耳後，說：“我和你們不一樣。”
林靈珊不以爲然地說：“都一樣。”
安洛把偷偷摸自己大腿的那隻小手拍走，瞪了範之瑤一眼，笑着對孟靜怡說：“是，都一樣。”
孟靜怡呸了一口。
服務員把酒分好，男生都是白的，女生紅的。
方圓提杯說：“祝大家……呃，有緣千里來相會。”
大家笑着抿了一口，只有向東一飲而盡，斯哈，辣了嗓子。
木萱萱放下杯，倒了半杯果汁，柔柔地推到他面前，什麼都沒說。
方圓笑着指了指，提示大家看去。
又一陣揶揄笑聲。
沈寧飛在桌子下輕輕踩着方圓的腳。
方圓毫不羞澀地倒了一杯果汁，大大方方放在她面前。
林靈珊打趣道：“我聽說別人家的女藝人都伺候老闆，到你這倒是稀奇，反過來了。”
方圓笑着說：“酒桌上，男人就應該護着女孩子，你坐我旁邊也一樣，你來，我伺候你。”
安洛抿嘴笑着，一杯紅酒下去，倒是澆出了頰上兩朵粉嫩鮮花，一雙神似陳婉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神光四射，好不誘人。
方圓在酒盞中瞧見，大吞一下口水。
一旁，楊一帆戳戳正和鄒安互相吹牛的陳逸，豔羨咋舌道：“看見沒？有錢人的生活。”
陳逸不解問：“什麼有錢人的生活？”
楊一帆安撫了一下被繃緊的肚皮，嘆道：“封建糟粕從未消失，後宮…吾亦所欲也。”
再一旁。
心思氾濫了好幾天的範之瑤終於找到機會，這時隔着桌子問方圓：“老闆，作爲你的專屬秘書，我的工資是多少呀，現在還不知道呢。”
“……”
衆人不解，鄒安更是愣住了，他知道範之瑤是誰，也知道集團裡現在逼着方圓成立秘書處，只是…這過於兒戲了。
方圓也懵了一下，把幾天前的玩笑話早早忘在一邊。
倒是突然想起來昨天劉少鋒的話，剛纔聽範之瑤一激，一時間酒氣上頭，看着一桌同齡同學，半桌璀璨花叢。
他放下筷子，對臉如蘋果的範之瑤笑道：“還有三年要在學校……我倒是聽說行政那邊給定了崗位工資，不過你也是在校生啊，再說，你家裡也不可能同意你做這事兒。”
範之瑤正待開口狡辯，卻聽方圓又說：“公司讓我成立的是秘書處，一個人肯定不行，你一個人也做不過來，這樣辦你聽聽，你替我成立一個秘書處，活兒有多少我讓人聯繫你，你瞭解後去招人，每個月會有費用撥出來……但別開心太早，這活兒肯定不輕鬆。”
範之瑤笑着站起來，伸出藕段似的胳膊，擡杯遙敬：“大家都聽見了，這件事就這麼定，還怕我找不到人？”
圓溜溜的眼睛眯成縫，半杯飲盡，然後拍着鼓鼓的胸脯說：“鹹魚社回去就改成FLY秘書處！”
她一指安洛和木萱萱，又指着許悠：“這都是現成的。”
方圓：“……”
……
酒過三巡，座位早就竄開了，三兩一組，邊嘮邊喝。
半場時，林靈珊接了個電話，半天沒回來。
方圓也接到劉少鋒的來電。
SX省的相關領導在太源和劉少鋒開了兩個小時的碰頭會。
帶着方圓的指示，劉少鋒承諾了未來兩年在這裡擬投不低於8000萬的相關專屬資金，並當場和省招商局簽訂了意向協議。
電話裡，劉少鋒說：“我聽省裡的意思是，希望方總你能抽時間和他們正式有個會晤，他們要做正式報道。”
方圓琢磨一番，說：“你先忙你的，我會讓李喬通知他們時間，看看…等下週再回來時吧，反正要從太源走。”
掛斷電話，方圓沒再回包廂，因爲林靈珊來了條信息。
【房間，憋不住了，你來！】
讓人通知鄒安陪局，他深吸一口氣就往樓上跑。
——
一頓飯吃喝到半夜，幾個安保護着大隊人往客棧走。
喝得半醉的徐安然讓安洛幾人在樓下等她一會兒，沈寧飛帶她上樓拿禮物。
聊得投機，沈寧飛把一些經紀人準備的伴手禮送給她們。
嘀嘀，進了屋子。
沈寧飛在客廳裡翻找，徐安然捏着手指頭，晃晃悠悠倚在門口。
嗯嗯、呀呀——
啪啪、咯咯——
沈寧飛蹭地站直。
徐安然一瞬間醒酒，坐立不安、眼餳耳熱，無辜地看着沈寧飛。
“我…”沈寧飛恨恨咬着嘴角，解釋道：“我有隻小狗，你知道吧？”
徐安然垂着眼眸訥訥點頭。
沈寧飛咬牙切齒道：“狗子餓了，亂叫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