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鐘，宮閣和夏初一起離開了燕京飯店，剩餘賓客沒有再打擾沈寧飛，所以她也徑直回了後臺，叫上經紀人一起離開。

走前，她和任倩互留了電話號碼。

在外八面玲瓏的任倩在沈寧飛的眼裡是個知心大姐姐的形象。

從經紀人的嘴裡知道了任倩的背景，沈寧飛一陣咋舌。

女人怎麼可以如此出色？

宮閣當場讓助理聯繫了飛天影視，表達了想邀約沈寧飛做紀錄片《EARTH》的外景主持，李木子電話裡回覆可以。

任倩真誠地跟沈寧飛表示官方會在恰當時機幫她進行宣傳。

有不少人交換到宮閣助理的聯繫方式，也有一些人領會了傳媒產業的前沿資訊。

除了極個別人，這場看似沒什麼重點的晚宴，實則許多人都達到了自己的意圖。

最後，宮閣在離場前通過主持人的話筒表達其將以個人名義向災區捐贈1億人民幣現金，從者如雲。

一千萬、兩千萬…就連沈寧飛都捐了八百萬。

頓時將整場晚宴的立意拔高了不少。

燕京飯店的停車場分爲地下和地上兩個，沈寧飛的保姆車停在地下，駛出收費杆的時候，正巧跟着宮閣的路虎行政加長版上了長安街。

開出三百米，路虎的雙閃打開，後面一輛S400加速駛來，緩緩並道時，沈寧飛從其敞開三分之一的後窗中看到一張明豔如花的俏臉。

陳老師？

她不是在香江麼？

沈寧飛眨眨眼想了想，讓司機加速離開。

方圓還活着這件事她知道，但方圓在計劃什麼，她不知道。

那一向是集團總辦幾個人才能參與的事情，她只是影視公司簽約的一個小小藝人，即便有方圓的偏愛，沈寧飛依然把自己的位置擺的很正。

在她心裡，方圓的安危大過一切，只要知道他還好，其餘都不重要。

保姆車駛向東三環外的一處僻靜小區。

這處小區一共有8棟公寓樓，其中有大部分住着一些演藝圈的二三四五線藝人。

沈寧飛其實沒有置業的打算，在她心裡，未來方圓在哪她就住哪，哪怕那個家裡沒有她的位置，也要當他的鄰居，絕不兩地分隔。

但爲了工作需要和私密性，除了閒暇時回學校宿舍住之外，她必須在燕京有套小窩。

所以，去年十一月份，李木子安排飛天影視的後勤幫她尋找居住地。

要求很簡單，僻靜、安全。

僻靜是爲了躲狗仔。

於是，這處藝人聚集地就成了大隱於市的最佳選擇。

但沈寧飛心裡過意不去，沒再用公司出錢，她自己拿了首付，直接把這套70多平的高檔公寓買了下來。

四萬億尚未入場，但燕京的房價已經逐漸開始走高。

買房的時候是07年12月，彼時三環左右的高級公寓均價已經高達15000元。

是的，07年全年，燕京房價漲幅達到46%。

五個月過去，又漲到了19500……

沈寧飛有點懵，明明是鉅額消費，咋還莫名其妙掙了不少錢呢？

這一手操作，直接引來李木子的誇讚，她誇沈寧飛年紀不大，頗具投資頭腦。

這句話說的沈寧飛羞臊，但下一句就讓她十分受用了。

“不愧是那傢伙的小師妹！”

嘻，沈寧飛開心壞了。

這套公寓送的精裝修，帶全套傢俱，最適合她這種拎包入住的人購買。

沈寧飛沒有家當，是真的沒有。

當初她被方圓和吳慶華送到燕京的時候就孑然一身了，就連身份證都是異地補辦的。

除了空蕩蕩的心和似浮萍漂泊的身子，她什麼都沒有。

但那是以前。

現在，她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溫馨小窩。

小時候在東山的房子也有70多平，可那裡屬於她的地方只有一個小小的沙發。

這裡有明亮豪華的吊燈，歐式的傢俱和地瓷磚，沙發牀榻都是軟軟的布藝材質。

她有了自己的首飾盒，某寶買的，19塊9包郵，裡面放着幾十萬的手鍊和項鍊，方圓送的。

衣櫃裡有好多漂亮的衣服，雖然她自己買的很少，大多都是品牌廠商贈送和出席活動時公司置辦的，不過都屬於她。

有毛茸茸的圍巾、帽子和襪子，有管家每三天送一次的鮮花。

還有一隻純白的萌萌的馬耳他。

一次拍攝廣告片的空檔，她在隔壁影棚遇見了喜歡好久的偶像，偶像家的小狗狗懷孕了，她厚着臉皮討要了一隻。

她給這隻修狗起名叫做湯圓。

她要做方圓的無名小花，湯圓要做自己的快樂小狗。

經紀人幫她脫掉了高定禮服，這衣服不能放在家裡，被狗狗咬壞就太浪費了，要拿回公司收納掛起。

經紀人走後，沈寧飛懶洋洋地窩在沙發裡，隨手打開電視，這樣會熱鬧一些。

過了二十分鐘，秦婉瑜和湯圓一起進門。

毛茸茸的白色湯圓“嗷嗷”叫着噠噠噠撲向沈寧飛，但由於腿短，蹦不上來，一頭杵在下面，嗚咽叫喚。

沈寧飛咯咯笑着彎腰把湯圓抱進懷裡。

“湯圓太拉風了，遛這一圈又被好幾個小哥哥小姐姐看上了。”

秦婉瑜換了拖鞋進來，邊走邊說。

沈寧飛說：“哪是湯圓拉風，是你拉風纔對。”

秦婉瑜自顧倒了杯檸檬水，不理她的揶揄，喝完水就走進屋子，四處找什麼。

半晌出來，好奇地問：“禮服呢？我也要試試。”

沈寧飛說被拿回公司了。

秦婉瑜不大高興地撇撇嘴，一屁股坐在沈寧飛的腳丫上，突然一拍大腿。

“啊對，晚上我看見那個誰…誰…就那個演《奮鬥》的女明星…叫什麼來着…”

沈寧飛說：“王洛丹？”

“嗯嗯，對。她本人好瘦啊。”

沈寧飛說：“她住3號樓。”

秦婉瑜把一雙大長腿盤了上來，拄着下巴憧憬地說：“怪不得蘇蘇走之前那麼喜歡來你這裡住，原來只要晚上遛狗，就一定能碰到明星。”

沈寧飛笑了兩聲，但想到已經遠在大洋彼岸的劉蘇，頓時又笑不出來了，嘆了口氣，她說：“下個月我們就去看她了，你請好假了麼？”

秦婉瑜落寞地搖頭，“請不了那麼久的，而且時間太趕，我從來沒去過發達國家，申根籤來不及。你們去吧，我和她視頻就好。”

說完把湯圓抱到自己腿間，用力地rua了幾下。

湯圓的性格很溫順，用力擼也不叫。

秦婉瑜悠悠說：“她這幾天聯繫你了麼？”

沈寧飛搖頭。

秦婉瑜說：“我給她打電話也不接，發郵件QQ也不回，她一定也看新聞了。”

沈寧飛默然一嘆。

秦婉瑜看着沈寧飛，問：“你說…那傢伙真的會出事麼？”

沈寧飛的專業素養在家裡完全發揮不出來，聽到這個問題，臉上藏不住的忐忑。

猶豫着撒謊說：“應該，大概，一定不會的。”

秦婉瑜深深看着她，忽而一笑，堅定地點頭，“是的，一定不會的。”

沈寧飛遲遲說：“你怎麼不問問秦叔叔呢？”

秦剛是FLY高管，但沈寧飛並不知道方圓的行蹤知情人裡，沒有他。

秦婉瑜晃晃頭，沒說話。

屋子沉靜一會，湯圓餓了，自己從秦婉瑜的腿上蹦下去，顛兒顛兒跑去吃食。 兩個小姐妹自動換了話題開始聊別的。

劉蘇出國前經常來這個公寓幫沈寧飛看家遛狗，但秦婉瑜不行，她忙。

這學期開學後她正式改動了專業，報了法學和中文雙學位。

因爲績點達標，很順利就辦了下來。

但法學是出了名的難讀，再加上一科中文，她的空餘時間就更少了。

而且兩個月來“女神賽”的事情又耽誤了許多時間，所以她和沈寧飛也久日未見。

下午兩人電話溝通，秦婉瑜決定來公寓閉關幾日，趕趕學業，順便敘舊。

冰箱裡有不少零食，兩人邊看電視邊吃邊聊。

秦婉瑜問她當了明星是不是好多年不能談戀愛？

沈寧飛點頭，說就算談了也不能公開。

“那你不想談？”

“想談時就談。”

“要公開麼？”

“談了就公開。”

“不怕李兇兇罵你？”

“李兇兇？”

沈寧飛乍然聽到李木子的新外號，有些沒反應過來，想到之後突然咯咯大笑。

她說：“不怕。我要是戀愛了…爲他什麼都能放棄。你呢？”

“我？”秦婉瑜怔怔眯起眼睛，看着電視裡把錢從A4中撒向天空的陸濤。

她覺得這個鏡頭可以再浪漫些，比如多些日落、晚風和鮮花。

“如果他喜歡我，我也什麼都不要，可他似乎已經把我忘了。”

沈寧飛不打算搭這個話茬，那人喜歡誰不喜歡誰，其實每個人心裡都明白，只是到現在爲止，除了三個老師和那個勇敢到她們自嘆弗如的楚楚姑娘，又有誰敢真正面對呢？

沈寧飛覺得自己敢，而且已經做到了，但就像婉瑜說的，壞傢伙的確很壞。

一邊壞，一邊還要做那麼多大事，忙到顧不上去愛另一個、下一個、每一個。

想也不想進十個億就丟了出去，那能救多少人的命呀？

他愛誰？愛衆生麼？

或許不是吧。

她把腦袋靠在秦婉瑜的肩上，幽幽說：“不想說了，好難過，我要吃東西，吃蛋糕！”

說着就打電話叫“跑得快”來送。

沈寧飛獨處的時間太長了，無依無靠的日子太久了，想媽媽時她難過，想方圓時也難過。

難過的時候她就吃東西，因爲胃與心的距離很近，吃飽的時候，暖暖的胃就會擠佔心臟的位置。

“那樣，心裡就不會覺得冷清，不會覺得那麼空落落了。”

秦婉瑜表示贊同，兩人分食一個大蛋糕，把地上的湯圓急得跟什麼似的，爪子蹭蹭撓瓷磚，想搶又蹦不上茶几和沙發，嗚咽嗚咽的樣子逗得兩個姑娘不住發笑。

“黃浩學長呢？”沈寧飛舔舔嘴角上的奶油，問道。

秦婉瑜搖搖頭。

這學期以來，她和以前的同學聯繫都少了。

陳靜茹和張堯分了手，尚未聽說開始了下一段戀情。

劉蘇出國的時候，張堯發來了祝福，這件事秦婉瑜知道。

至於黃浩，她聽說對方已經醉心於專業，打算在畢業前往一級運動員使使勁，一旦達到目標，畢業後找找關係說不定能進地方的體育局。

高中的QQ羣裡時不時有人聊天，但頻率也不似以前那麼高了。

呂曉峰前陣子去了劉煥蘇所在的冰城，兩人的合照發在了羣裡，引發了一個小時的熱度，又迅速降溫。

總之，高中時的過往，似乎在一點點被新的篇章塗抹覆蓋，一點點消失了。

秦婉瑜邊說邊笑，只是笑容愈來愈清淡。

髮絲捋過耳後，她側頭小聲說：“學校裡有好多男孩子追我，要不要我介紹幾個給你？”

沈寧飛咯咯樂，白她一眼，問：“白雪公主的故事你聽過麼？”

秦婉瑜點頭，但不明白她要說什麼。

“這個故事向大家詮釋了，七個小屌絲對她再好，也不如高富帥的一個吻。”

沈寧飛說完意味深長地看着她。

秦婉瑜捂嘴噗嗤一笑，眨眨眼說：“方圓已經脫離高富帥的層次了。”

沈寧飛奇怪問：“那他是什麼？”

秦婉瑜說：“酷得像風，野得像狗，不招大部分人喜歡，小部分人又爲他丟了心智。”

沈寧飛消化了一下這番話，繼而撫掌大笑。

“你好了解他呀！真形象！”

秦婉瑜也樂。

在愛情裡，太瞭解似乎也不算是個優點。

他是不是怕自己太瞭解他了，所以害怕和我相處？

沈寧飛又嘆道：“萬千寵愛於一身，同人不同命。”

秦婉瑜搖頭說：“你錯了，萬千寵愛的那個人不是她，是別人。”

沈寧飛擎着一勺奶油愣了愣，想通她在說誰後，不禁苦笑。

兩個小時前透窗看到的那張臉…誰又比的上？

“陳老師太漂亮了。”

秦婉瑜說：“有些女人可以用漂亮和美來形容，她不行，你沒發現這一年多她越來越好看，明明都不化妝，可每次看到她，我都會有驚豔的感覺，那種氣質和明豔真不是能僞裝出來的。所以，你知道麼，燕京大學裡有好多人評價她的神韻時，都會說：陳婉那張臉，長得偉大。”

“偉大？”沈寧飛懵懵一瞬，然後哈哈大笑，“等我回學校也替陳老師宣傳，爲這個詞打call。”

沈寧飛累了一天，吃過東西草草洗漱就躺下了，但秦婉瑜卻拿出針線打開大大的拎包，抻出一件古裝衣服。

看得沈寧飛滿是愕然。

她問秦婉瑜要幹嘛。

“做作業呀，中文系有堂課專修傳統文化，我最喜歡這個，親手復原書上的古風衣服，你喜歡麼？”

說着拉開這件霓裳紗裙，在沈寧飛牀前轉了一圈。

衣袂飄飛，仙氣滿滿。

沈寧飛嘖嘖嘆息，說：“你真是隨了周阿姨，母女倆都是大裁縫。”

秦婉瑜露出淺淺的微笑，淡淡說：“如果有天能結婚，我一定要穿親手做的禮服，要鳳冠霞帔。”

沈寧飛想了想，唸了句臺詞：“凡我大明女子，無論貧窮富賤，出嫁皆可披霞衣，戴鳳冠，十里紅妝。”

秦婉瑜說：“這句話是假的，可不是馬皇后說的，但…我喜歡。”

沈寧飛問：“晚上你要和我一起睡還是自己睡？”

秦婉瑜說：“我自己睡，蘇蘇說你說夢話。”

沈寧飛不樂意了，說纔沒有，“她才說夢話！說的還…好淫蕩。”

秦婉瑜眼睛一亮，撲過去問：“細說說…”

“我想想…”

嬉笑着聊了一會兒，沈寧飛睡着了，秦婉瑜仍舊在桌子上一針一線地縫。

燈下的鼻樑挺秀，抿着嘴脣小心翼翼。

看神情，似已沉浸在這細緻的女紅手藝中。

小閒即歡，小清即靜，這是她骨子裡的性格。

聽風看雲，做個懶骨頭，這是她心裡那壞傢伙骨子裡的性格。

她覺得，應該是準確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