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酒和劣酒的區別就在於雖然都能喝多，但好酒醉人後，第二天不頭疼。

沈凝飛醒來的時候，陸曦正在刷牙。

牙刷和毛巾，都是方圓昨晚走了之後去超市買完又送回來的。

爲此他差點沒趕上關寢前進宿舍樓。

沈凝飛揉着眼睛走出來，陸曦鼓着腮幫子囫圇跟她打招呼……

然後瞬間直了眼睛，盯着沈凝飛的手腕說：“灰灰，你肘上是痕麼？”

沈凝飛不明所以，往自己手上一瞧，也呆住了。

布靈布靈一個手鍊。

遍佈碎鑽，十分閃耀。

懵懵地撓撓頭，沈凝飛一下猜到肯定是方圓昨晚趁她睡着給她戴上的。

陸曦漱了口，顛兒顛兒跳過來。

“哇，好好看。”

左瞧瞧右瞧瞧，又說：“他還挺有情調呢。”

沈凝飛含笑不語，心裡甜滋滋的。

“看起來很貴。”陸曦說。

沈凝飛想了想，覺得不能是白金和真鑽，應該是仿鑽和白鋼……

正想着問問方圓，但又覺得這麼早他不能醒。

結果方圓先發來信息：醒了麼？

沈凝飛直接把電話打了過去。

“醒了。手鍊……我剛剛看到。”

“喜歡麼？”

“貴麼？”

方圓在電話裡說：“不貴，假的，我在燕京帶回來的。”

這下沈凝飛才說喜歡。

“喜歡就好。”

沈凝飛心裡更甜了，禮物是愛，是關注，也是儀式感。

方圓貫喜歡弄儀式感。

她問：“今天你忙麼？”

方圓：“有些忙，關鍵下午的專業課必須上，要佈置最後一次作業了。

“你今天和陸丫頭沒課，好好歇一天，天氣不錯，溜達溜達醒醒酒。”

沈凝飛跟方圓打電話的時候，陸曦在她身邊把手鍊摘了下來，踱到窗邊對着陽光仰頭看。

清晨的陽光是檸檬黃的，很暖。

鑽石細密的棱角切碎了晨光，片片落在出水芙蓉般的一張臉上。

陽光溫暖，星鑽閃耀出的七色光，像昨夜那場暖意洋洋又光怪陸離的夢境，斑駁了小陸曦的額頭、眉間、臉頰。

牽牽嘴角，淺淺的笑。

——

“好了，鈴響了，這節課上到這兒。”

專業老師關掉PPT，合上電腦，衝講臺下說：“新聞攝影的基礎技巧大體就是這些。

“之後四堂課不用來教室上，留給你們拍攝新聞作業。

“要求很簡單，可以是視頻，也可以是平面。

“視頻要求出鏡採訪，平面就是圖片和文字結合，排版成報紙或雜誌。

“當然了，以往總有些同學投機取巧，拿網上的新聞糊弄我，從去年開始，我的要求是必須爲當前時事，可以是身邊同學的日常小事，也可以是範圍不超過學校，時間不超過一個月的校內新聞，必須有事件說明……”

下課後，看着同學們怨聲載道的樣子，方圓心裡暗樂。

這還防投機取巧，簡直是告訴大家怎麼糊弄作業好不好……

楊一帆嘟囔着：“馬蛋，這學期壓根就沒聽新聞攝影課，老子以後又不打算當記者，幹嘛還要做這麼難的作業？老幺，你打算拍視頻還是做報紙？”

方圓笑了：“視頻啊，你細想。”

——

同一天。

也不知是幾點幾分開始的風潮，一則消息迅速在互聯網上蔓延。

無數網友涌進“我在教你織毛衣”的直播間。

黑黑的、停播8天的直播間，被彈幕刷爆了。

{我還在還在，我還在還在……}

{你們遇見了麼？}

{一定要在一起呀！}

{淚目！本年度最感人的愛情！}

飛馳物流官方賬號早間在優圖社區發佈一則新聞，通告了今年九月十二日在寧州省銀城市一名“跑得快”外賣小哥的車禍新聞。

重點不在於出車禍，而是飛馳物流自爆內部處理流程不當，缺少社會責任和對員工的關懷。

爲此，飛馳物流總經理宋超時聯合西北大區負責人及銀城總經理，集體在網絡上向那名被撞斷腿的外賣小哥和全社會道歉。

與此同時，PilPala官方闡述了事件背後一名主播和外賣員的愛情故事。

【世間大愛是由無數個普通卻不平凡的小愛組成，遇良人而知心，不論過往】

不論過往、遇良人……

這類小標題半天時間引爆公共網絡。

全網在等待“我在教你織毛衣”的直播間復播。

當晚，多家城市媒體的生活和情感專欄皆以此故事爲範版，登載了無數民間愛情故事。

到了第二天，話題風靡全國。

在2007年的凜冬，愛，溫暖了人間。

專家們表示：【情情愛愛，沒格局！】 陸曦一直在話題圈子裡私信“我在”，卻沒得到回覆。

她跟着乾着急。

沈凝飛握着她的手連連相勸：“不急不急，人還活着，總會好的，會見面的。”

方圓給傻媳婦和她上了飲料，神秘一笑。

當天晚上八點，飛馳物流官方賬號發佈第二條消息。

【爲所有外賣騎手上保險！】

哪個叫社會責任心？

什麼叫良心企業？

專家又表示：【飛馳物流，大愛無疆！】

週三上午八點，飛創科技旗下優圖社區項目組發佈全新二級子頻道——樹洞。

【意在爲廣大網友打造一個傾訴森林，同時也是一座知識森林。】

介紹語爲：

把你的心事說給“樹洞”傾聽，

把你的問題交給“樹洞”解答。

留言留心事這點，大家暫時還搞得明白。

但基礎版“知乎”和“悟空問答”的邏輯，暫時還沒人看出來。

週四正午十二點。

在PiliPala官方人員的引領下，“我在”和“我還在”這對兒苦情鴛鴦同時現身。

“我在教你織毛衣”直播間開播。

“我還在”是個清秀孱弱的男生，很瘦。

“我在”的真容不少人都看過，但方圓是第一次見。

“彈幕精簡一下呀，看不清臉了都。”他繫着圍裙衝吧檯的徐清淺招招手。

沈凝飛嗔怪地瞪他一眼，小聲說：“淨會指使別人。”

麼麼茶店裡，大屏幕上放大了直播間畫面。

王鐵男坐在輪椅上，握着一臉恬靜笑容、眼含淚花的田甜的手。

田甜對着攝像頭說：“他還在……”

剛說了三個字，那個看起來有些妖，但很漂亮的姑娘就哭了起來。

一瞬間，全國不知多少女孩兒在一同哭泣。

比如滿店的女生……啜泣不止。

比如陸曦，小丫頭靠在沈凝飛的肩膀上捂嘴哭。

比如徐安然，手裡的小蘋果都不啃了，鼓着腮幫子淚花盈盈。

就連一向處事淡然的徐清淺都紅了眼眶。

只有方圓和顧離倆人大眼瞪小眼，一臉無奈。

方圓靠在吧檯櫃子上，回頭對徐清淺小聲說：“莫激動，你需要情緒穩定。”

徐清淺抽了兩下鼻子，瞪他一眼。

已經精簡了的彈幕，仍然雪花似的飄過。

“幸福的淚水！”

“不哭不哭，他還在！”

…

屏幕上，田甜止住哽咽。

“這裡，我要特別感謝一位圈子裡的網友，是她提醒了我要去聯繫鐵男的單位……”

陸曦哭着露出笑容，沈凝飛摸摸她的頭髮。

“也感謝飛馳物流公司，他們願意替鐵男治病……”

“還要感謝所有人對我們的關心掛念……”

“不論過往……

“但過往一直存在，我走過泥濘的路，摔倒了，受傷了。

“所幸他還在，愛還在……

“陽光照亮了我們未來的路，未來很好，我們一直都在。”

沈凝飛回頭看了一眼，迎上了那道目光。

那傢伙正在傻乎乎的笑。

——

這晚九點，方圓剛關了店門，就接到了鄒安的電話。

“照片收到回覆了。”

“哦？這麼神奇，真分析出來了？”

“是，但不準確，從積雪厚度和陽光傾斜角度等幾個條件分析，得出三個結論。

“內蒙、XJ、松江省。”

方圓想罵人：“我真謝謝了，除了這仨地方，等閒還真下不了那麼大的雪。拉雞兒倒吧，甭折騰了。”

剛掛斷電話，夏初的一條短信進來。

【紅頭文件下來了，剛剛郵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