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子起初讓陳婉去買個小獨棟，奧體附近在開發，不算貴。

但陳婉沒幹，還是嫌貴，最後買了一套河景高層，一百平出頭，比東山那套還小。

她覺得，這就夠了。

能住人，能一眼望盡，暖暖呼呼，就夠了。

藍雨沒跟着上樓。

每次陳婉自己一從電梯出來就有種疲累感，這種感覺會在按開3302的密碼門時增長一倍。

然後，進屋關門，脫下鞋子時達到頂峰。

最後，把自己狠狠砸在沙發上，陳婉纔會吐出一口氣。

這次也一樣。

臉蛋兒枕着頭髮，頭髮壓着沙發，半蜷在墊子上，陳小婉大大的桃花眼眨巴眨巴，怔怔看着電視櫃上擺着的一棵水晶檸檬。

不開燈的時候，它也發光。

白天，它在電視櫃上，夜裡，它在牀頭櫃上。

陳婉喜歡把它放在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那天離家的時候，母親很高興，囑咐的話是：媽老了，眼界跟不上你，你現在做的事情爸媽都不懂，好好的，好好的就行，大好青春別都丟在工作上，選定了，就嫁吧。

嫁？

陳婉嘟了嘟粉色的嘴脣，隔着鋼化玻璃的茶几望向散發着黃色但卻是冷光的小檸檬。

她問它，你娶我麼？

不焦躁、不憂慮，甚至很沉靜。

其實這種場景，在這間屋子裡經常出現。

中午回到家開始就是這個姿勢，在音響不斷循環播放的《一次就好》中，陳婉睡着了。

醒來時落地窗外已經沒了陽光。

看看時間，陳婉歡天喜地的換了衣服，下樓接臭小子。

……

河邊公園有一排昏黃的路燈，不少附近的居民會來遛彎消食，也有夜跑的青年男女。

冬季蕭索，沒有蛙鳴鳥叫，遠遠的主路不時傳來幾聲汽車鳴笛。

方圓第一次來這所房子。

陳婉嘰嘰喳喳笑眯眯地給他介紹周邊的環境。

上電梯下電梯，門開，陳婉一點疲憊感都沒有。

拉着方圓進了屋，陳婉蹲下去給他拆封新的男士拖鞋，唯一的一雙男士拖鞋。

方圓卻拉起她，兩人對視幾秒，同時笑了出來。

快一個月沒見，方圓覺得陳婉又有了變化。

雖然在自己面前，陳婉依舊是歡歡樂樂、俏皮可愛的樣子，但骨子裡就是多了一分沉穩，這分沉穩會不自覺地從她那雙迷人的眼睛裡跳出來。

眼前的陳婉笑時青春動人，不笑時溫婉端莊，從前極少出現在身上的嫵媚也時而流露。

方圓感慨，以前的向陽花搖身一變就成了傾軋萬芳的牡丹。

似乎芍藥屬的花都是這樣，未開時節暗香隱幽，一旦盛放就是花團錦簇，香飄滿園。

明媚盛開的陳小婉，便是獨屬於他的真國色。

“對不起。”

方圓用力把陳婉抱在懷裡，輕輕摩挲着她的背，像撫弄花瓣，不忍褻玩。

“我不該纔來的，離得又不遠。”

陳婉鼻酸想哭，但忍了回去。

哼了一聲，她推開方圓，牽着他坐到沙發上，給他掛好衣服，給他倒水。

坐在他旁邊，陳婉問：“餓麼？”

方圓知道她肯定是餓了，便點頭說：“有一點兒。”

陳婉咯咯笑着指着廚房：“我也餓了，那你去做飯，我們就在家裡吃。”

方圓說好：“就在家裡吃。”

陳婉神秘兮兮的從櫃子裡拿出一件新的圍裙給他繫上，然後打量一番又兀自笑了起來。

方圓低頭一看，好嘛，正面印子四個大字：一家之主。

好笑，又心疼。

冰箱裡菜肉蛋都是現成的，廚房裡的傢伙什很齊全，但煙火氣極少。

“我經常想學的，學會了想做給你吃。”

陳婉幫他擇菜，擼起了袖子在水槽旁邊說：

“可時間太少了，我總是學不會。

“有幾次試驗着做給木子吃，她說不好吃，還是不要做給你吃，說小心你吃了後不要我。 “哈，對了，前幾天李理和楚楚在這裡住，她們兩個做菜都很厲害，我都吃胖了。

“你不要做太多了，明天我們就去燕京，吃不了又浪費，就算放冰箱，回來也會壞的。

“會麼？我們會去幾天呢？你會陪我幾天呀？”

方圓抿着嘴說：“不做多，肯定會放壞的。”

陳婉一下子更開心了。

“那晚上我多準備幾件衣服。

“哼，看你什麼都沒帶，就知道指望我呢。

“西服要穿，我給你熨好了，直接帶去。皮鞋腰帶……要不要打領帶？

“嘻，臭小子，你第一次亮相，緊張麼？”

方圓點頭，“嗯”了一聲。

三菜一湯，都是陳婉喜歡吃的。

這幾道菜方圓太熟練了，做的很快。

吃飯時，陳婉點上了香薰，茉莉味的。

陳婉吃一口，給方圓夾一口。

喝湯只用一個碗，她給方圓盛完，自己先喝幾口，還說：“哈，這樣就少洗一個碗。”

吃完，陳婉洗碗的時候，方圓仔細看了看房子。

衣帽間在主臥、小書房就是客臥。

淡藍色加厚款很有質感的窗簾；

席夢思加厚的牀墊。

‘我喜歡躺在軟軟的牀上睡覺，像小時候被媽媽摟着，有安全感。’

有一圈化妝燈的梳妝檯。

陳婉自己佈置的小城堡依然是東山那裡的樣子。

只是，看起來很新，她閒來住下的時間很少。

方圓的腦中浮現一張臉，屬於一個站在凳子上擦灰的保潔阿姨。

‘一生一世一雙人，打死不能撒手的。’

從頭到尾，陳婉隻字未提沈凝飛，一句‘在那邊還好麼’都沒問。

她不好奇麼，不關心麼？

方圓知道她特別想問，但沒有。

走回廚房，陳婉在洗碗，洗得很仔細。

方圓走到她身後攬住她，說：“怎麼不戴膠皮手套，洗潔精很傷皮膚的。”

頭也不回，陳婉笑着說：“我能洗幾次碗？哪那麼嬌氣。”

把臉埋進她的頭髮裡，方圓說：“可是我心疼。”

陳婉不說話了，默默洗碗。

方圓就抱着她，陪她一起洗。

洗完，陳婉回過身，咬他的肩膀。

“就是讓你心疼呀，就讓你心疼。”

看她笑着哭，方圓抱起她回屋。

陳婉推開她，從牀上逃走。

方圓抓，她躲。

“晚上的。”咯咯笑着，她抱住方圓：“陪我下樓溜達，去河邊公園。”

方圓一愣，指着窗外說：“大冬天的，不冷？再說天都黑了。”

陳婉歪頭撇嘴：“你不想陪我？”

方圓說：“陪。”

陳婉蹦蹦跳跳從衣櫃裡給他拿出一套運動服，全新的，新的內褲，新的T恤，新的襪子，新的運動鞋。

還有一套新的保暖秋衣。

方圓感嘆，到底是穿上了。

脫下從濱海帶過來的所有衣物都被陳婉丟到了洗衣機裡。

像所有這一帶的小夫妻一樣，下班吃完飯去樓下散步消食。

這一幕，陳婉想了好久了。

見她甩手跳步，開心極了的模樣，方圓問：“你第一次來這個公園？”

陳婉轉身，倒退着走，仰着臉衝他笑。

“對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