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殘破的大樓一層寂靜無聲。
只有那窸窸窣窣、灰燼飄飛的瑣屑雜音，以及那濃到彷彿可以用舌尖舔舐的腥味。
整個大樓內部都是一片狼藉，或者用斷壁頹垣來形容更好。
那坑坑窪窪、漆黑一片的地上，殘留着觸目驚心的蕭條暗紅色。
啪嗒……啪嗒……
自來也邁開腳步走向那些屍體，踩在了地上那些乾涸的血泊上，暗紅的血濺射到褲腳染紅血漬。
蹲在那具姿勢古怪的無頭屍體前，仔仔細細地開始觀察着每個細節。
月光從已經化爲了殘骸的門和窗映入大樓，屍體上能觀察的所有特徵都落入了他眼中。
“還是霧隱忍者，而且屍體尚溫。”
自來也將手放在那具焦屍上，下意識皺緊眉頭語氣低沉道：“死亡時間，應該不久！”
他伸手抖出了苦無，輕輕切開屍體胸膛。
被烤熟的身體內部五臟俱全，那溫熱感確切證明了他的猜測，除了看上去死狀異常慘烈外，其餘所有的部位都和常人無異。
“戰鬥的過程呢？”身後的加藤斷開口問道。
自來也並沒有在第一時間給出答覆，而是轉頭看向那些滾落在地的頭顱，以及那些倒在地上的殘破乾枯屍體。
更加殘忍血腥的，他以前見過不少。
可自來也沒有見過任何一種場景能像這樣，那股殘存的暴戾和兇狠在空氣中縈繞不散。
尤其是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殘破屍體，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人爲造成的傷勢。
那是一種想要置人於死地的純粹野性，就好似是一頭無比飢餓的野豹，在看到獵物時毫不遮掩的兇性和殺意。
彷彿能嗅到利爪撕破軀體涌出的鮮血腥味，能聽到那些霧隱忍者在死前的哀嚎和驚懼。
“那些屍體，可能是通靈獸吧？”
自來也的表情不禁遲疑，不過當他看向那些頭顱，語氣變得凝重且嚴肅道：“這些屍體，頭體分離，斷口平整，一擊斃命，刀法利落。”
“幾乎是在一個瞬間，這些忍者就死亡了。”
死不瞑目的乾枯頭顱，臉上殘留着各色神情，憤怒、怨恨或者驚異，卻唯獨沒有半分恐懼。
“我聽那些武士說過，在屬於武士的時代，武士的劍如果可以快到極致，當刀落劍出斬下敵人的頭顱時，對方臉上的表情，將會永遠定格在那一刻。”
自來也的目光微微閃爍，低聲道：“因爲揮刀的速度已經超越死前的疼痛和恐懼，對方還沒意識到自己死亡就已經失去意識了。”
“我本以爲，那只是傳說……”
但現在這些屍體簡直就像是在印證那個荒誕的傳說一般，居然真的有人能夠憑一把刀就快到這種匪夷所思的地步。
在場不少自認爲擅長刀術的忍者，都設身處地的想了一下那種情況，都忍不住打了個冷顫直嗦牙花子。
聽上去異常輕鬆簡單的過程，但細想之下，就會讓人瞠目結舌毛骨悚然。
在一瞬之間將這麼多霧隱忍者同時殺死，速度快到讓他們來不及察覺自己的死亡，
好比死神的鐮刀一般劃過，切口平滑不留下絲毫骨茬，沒有痛苦只有冰冷的死亡……
“這種程度，朔茂大人能夠做到嗎？”不知道誰忽然蹦出了這麼一句。
此話一出，頓時引得其他人向他看來，眼神各異。
自來也不置可否，只是掃了一眼說話的那位上忍，提醒道：“這種失禮的話，以後不要說了。”
“說的沒錯。”加藤斷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地笑道，“朔茂前輩，可是有着‘白牙’之稱的強大忍者，他的白牙刀術是忍界聞名的。”
精英上忍和精英上忍之間依然有着差距，有稱號的精英上忍在整個忍界都是少數，可以說是有資格繼承“影”之名的候補。那都是用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在慘烈戰鬥中殺出來的名聲。
相比之下，其他憑藉刀術而出名的人，也就只有鐵之國的那位大將“三船”，以及那位大言不慚的“半神”半藏了。
不，除此以外，其實還有一個。
自來也看了一眼莫名沉默的綱手，明白她和自己一樣，都想起了那個用短刀的面具混蛋。
不過，應該沒有那麼巧吧？
這些痕跡明顯是長刀留下的，一般人怎麼可能同時修行短刀和長刀，那完全是兩種不相通的刀術。
綱手的鼻子突然嗅了嗅，面無表情地走到了窗邊。
她視線所觸的地方，是兩顆完整的頭顱。
兩根黑色的鐵釘，穿過頭顱太陽穴，釘死在了牆面上。
工整地擺在那裡，並沒有鮮血肆意地流淌成血泊，只能看到一些紅白的粘稠之物，透露着一股悚然。
“這是，暗部？”
加藤斷也跟了過來，看到那面具和護額，不由得愕然脫口道：“木葉的暗部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對啊。
木葉的暗部爲什麼會在這裡？
爲什麼會在他們之前來到這裡？
“……”
綱手的眼神微微閃爍，眼中又閃過一抹冷意，已然猜到了其中緣由。
“是被人故意放在這裡的。”
自來也走了過來，看了眼頭顱位置，逐漸皺緊了眉頭：“兇手在把他們斬首之後，便將其放到了這個地方，恐怕是故意留給我們的。”
“也可能是僞裝的。”加藤斷冷不丁地開口，旋即掀開那兩副面具，看着那兩張臉篤定道，“我從未在木葉沒見過這兩人。”
聞言，其他幾名上忍眼中的憤怒幾乎化作了實質。
他們顯然沒有想的那麼多，只是認爲，兇手在對他們污衊和挑釁！
“你們繼續。”
綱手避開了自來也的目光，轉身看向通往二層的階梯，淡然道：“我去更高層看一下。”
說罷，她便頭也不回地走向那邊。
“誒，等我一下！”自來也回過神來，連忙跟了上去道，“你的傷還沒好，要注意安全啊！”
看着兩人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加藤斷有些無奈地撓了撓頭。
“將我們這兩位‘同僚’的遺體收好吧，找一找還有沒有完整的頭顱能帶回去。”
他轉頭看向了身後的衆人，眯起的眼睛閃過一絲深意，愁眉苦臉道：“這下事情是真的麻煩了啊。”
霧隱村對渦之國的入侵行動，恐怕出現了意料之外的變故。
比如，暗部忍者……
不，應該說，根部忍者。
他們被什麼人殺死在這裡，是否代表剩下的漩渦族人，已經出現了不該有的想法？
念及此，加藤斷皺了皺眉頭，不由得在心中嘆息：“多事之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