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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紙千金 - 第153章 原生家庭字體大小: A+
     

    陳老五頭重腳輕地摸到家門,又不敢在陳家內外表現出什麼,只能憋着一口氣回二門。

    一進去就看到長隨陸兒着急火燎地迎上來,“被燒了!”

    陳老五一巴掌拍上頭,“什麼燒了!”

    “寶禪多寺被燒得透透的了!”陸兒手舞足蹈,“山下的農戶說,前幾日夜裡山中突然起了山火,一直到子時才滅乾淨,他們隔了兩日上去打探,纔看到寶禪多寺連佛像都燒化了!”

    “人呢?裡面的人呢!裡面的人哪裡去了!?”陳老五升起一絲希望,萬一呢?萬一那個啞兒是來詐他的呢!萬一山上的匪類都死絕了,一個啞兒有何可懼!

    陸兒趕忙搖頭,“寺裡值錢的東西都沒了,人也不見了!寺廟裡黑黢黢的,到處都是黑灰!沒看到一個人!”

    陳老五肩頭陡然一耷,值錢的東西沒了.一個人也沒了.那必定是人帶着值錢的東西搬了唄

    這說明啥?說明那個小啞巴所言非虛。

    陳老五頹然地胡亂點頭,揮揮手,一股濁氣悶在胸口發不出來,“.收拾收拾咱們的現銀,讓霍氏他哥把這些年揹着我壓榨莊戶、吃料偷錢的私房吐出來!再把城郊的莊子和田拿出去抵了另找一個私鈔兌票子!找德昌升號!”

    這票號傳言是戶部侍郎單開的,後臺十分硬,佣金也高,好處在於嘴也硬,絕不會重蹈覆轍!

    陸兒目瞪口呆,“那咱們就沒剩什麼了!”

    陳老五一巴掌拍響陸兒後腦勺,“還能剩條命!”

    老六是怎麼死的,沒人比他更清楚!

    開了祠堂,直接拿宣紙浸水,糊在臉上,憋氣憋死的!

    他親眼看着他弟弟像一條被捕撈上岸的魚,輪廓五官死死印在紙上,張大了嘴,像活動兩頰的腮一樣,身下屎尿失禁糟蹋了一地。

    家法,可比王法殘酷多了。

    家法開了祠堂,耆老贊同、族長贊同,便可以割了你一條命。

    陳家給了你的命,陳家隨時有權利收回。

    陳老五緊緊眯眼,睜眼後向前快走兩步,轉身繼續交待,“那幾個車伕的情況,給老夫人回一聲。”

    陸兒連忙點頭,“是是是!”

    幾個車伕都是滁州人,滁州孫順在青城山院時便十分厭惡賀顯金,他不過在暗中搭了條線,孫順便自以爲神不知鬼不覺地送了好幾個聽話的車伕過來——‘只求叫那賀顯金不要死得那麼痛快!’

    這是他擺在明面上的障眼法,一旦東窗事發,也有替罪羊頂缸。

    如今連消帶打,順勢交出去,至少能保他賠了銀子、不賠命吧!

    斷尾求生,無異於此!

    第二日,陳老五將銀票交到啞兒手上後,三下兩下欠條撕碎,深看了眼緊閉的門板,“如今,老夫也算散盡家財了!若山中大王還缺一少二,老夫也着實一顆銀子都拿不出了!大家都是在刀尖上走的,你們抓住把柄黑吃黑,我陳老五認這一次,但凡還有第二次,那就索性拼個你死我活!老夫這條爛命不要了,也領熊知府上山剿匪!”

    陳老五走時,一個踉蹌,左腳絆右腳,險些摔到地上。

    木板門後,熊呦呦端莊地手掩口鼻,笑得眉眼彎彎,在十分注重儀態的同時,艱難地保持住了五品官堂小姐的水準,“.他還想帶着我伯父去剿匪?!我伯父人在家中坐,匪從天上來!”

    顯金伸手將銀票丟給鎖兒,隨意道,“帶回去鎖好,以後還有大用處。”又轉頭同熊呦呦打聽道,“還是沒有喬山長的消息?”

    熊呦呦嘆了口氣,“未聽伯父再說。”安慰顯金,“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至少還活着不是?”

    顯金低落地點點頭。

    二人又敘敘舊,方蒙上面罩,各回各家,各找各監護人——兩個小丫頭談笑之間詐了老狐狸三千兩,這故事若是把筆交由秦夫子來寫,下一季宣城話本子的爆款,必定名喚《五少丟財之回家的誘惑》。

    辭別熊呦呦,顯金進城後未回陳家,反方向去了績溪作坊。

    嗯。

    三環外了。

    每天耗費在上班路途,就得一個時辰。

    典型的事多錢少離家遠,非常不划算。 顯金靠在街邊的柳樹旁,雙手抱胸,安靜地觀察近一個時辰以來績溪店子及作坊的進出——沒有進出。

    甚至連只迷了路的蒼蠅都沒有。

    要不是門開着,門框上的幌子被風吹着,顯金還以爲這地兒趁早關門收攤,賃給隔壁的煎餅攤子,可能生意更好點。

    “咕嚕嚕”身邊的鎖兒肚子打鼓,小丫頭不好意思地指了指煎餅攤子,“聞着賊香了。”

    顯金:.

    看吧,煎餅攤子又收穫了一顆煤球顧客,而績溪作坊還是個零光蛋.

    顯金站直身來,擡步朝裡走,“走吧,出來給你買煎餅吃。”

    鎖兒如打通任督二脈,大跨步跟上。

    一進店子,十分安詳。

    顯金很少用“安詳”這個詞來形容一個店鋪。

    但.櫃檯後的掌櫃單支起手撐在下巴頦兒,半眯眼,嘴巴微張,嘴角有一絲可疑的液體;店小二,呵呵,哪有什麼店小二!買賣都沒有,還店小二呢!

    顯金探頭向裡看去。

    和涇縣鋪子差不多的格局,外店內作坊,裡邊的空地還挺大,不遠處就是暗流涌動的龍川溪。

    晾紙的架子,是空的,架子上搭着幾匹遮陽的布,三四個師傅臉藏在佈下,睡得比前店的掌櫃明目張膽多了。

    這羣人,甚至都不願意把布鋪寬一點!

    你鋪寬一點,你整個身子也能藏進去,不至於漏半截兒,在曬太陽啊!

    你特麼鴕鳥呀!

    臉曬不到,就圓滿了!

    真的是懶婆娘坐轎,願上不願下啊!

    顯金立在原地。

    事到如今,她很想念一個人——卷王鍾大娘。

    顯金抿抿脣,帶着鎖兒轉身就走。

    也不知是張媽媽搞封建迷信喂的符水起了效用,還是請的大夫搞科學實驗煎熬的四十幾種藥材有了回報,不過三兩日,陳敷就精神頭就起來了。

    顯金從績溪回陳宅,剛進正廳,便聽到熟悉的男高音。

    “.你給我二百兩,就是我的買命錢!你叫我回宣城,我就回宣城!你叫我滾去涇縣,我就得滾去涇縣!”陳敷中氣十足,“我還告訴你了,二哥接我涇縣那一攤子,他白拿!他不行!您就看着吧!不過一個夏,他得把賬上的錢給您虧完了滾回來!”

    顯金低着頭,挺住腳步,轉身站到董管事身邊。

    董管事雙手交疊腹間,目不斜視地前情提要,“早上醒的,張媽掐着時間進去千叮嚀萬囑咐,請三爺切記莫提山匪,三爺雖素來狂狷,腦子卻清靈,一下便懂了”

    裡面適時傳來戀愛腦撕心裂肺的聲音,“您把鋪子落在二哥名下!您居然把鋪子寫二哥的名字!您醒醒吧!那鋪子是顯金做起來的!描紅本的生意、和書院的合作、手賬、甚至盲袋,都是跟着我們走的!您想讓二哥撿個落地桃子,呸!不可能!老子把桃子啃得核都沒了,也不給他留!”

    瞿老夫人絲毫不爲所動,冷笑一聲,“你也知道是顯金做起來的,我看你這張狂的模樣,還以爲是咱們三爺夙興夜寐、披星戴月做起來的呢。”

    “你也是坐享其成者,有什麼資格指責你二哥?”

    “再者說,我一日不死,這鋪子一日就還是我的,我想落在哪個兒子名下,還需與你商議?!”瞿老夫人言語中輕描淡寫的冷嘲熱諷最傷人,“等我死了,你再和你哥哥爭搶不遲。”

    陳敷愣在原地,如鯁在喉,一聲尖叫,難受得拿頭撞木架子。

    顯金不是總助,沒那麼強的定力,輕輕轉過頭往裡看了看,“那如今是在?”

    董管事面無表情地雙手一攤,“他逃、她追,他插翅難飛——這兩母子.”

    董管事輕輕搖搖頭,“這兩母子都清楚得很,怎麼說話讓對方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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