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深山藏古洞，千年老妖現迷蹤。
在秦王孫的記憶當中，他曾經遇見過一位奇人，傳授道法，玄修無量，力壓上代人肖，名動半壁江南。
“千年老妖……他竟然曾經於此地現身！？”
張凡的元神大受震動，從真武山上在“小黃書”第一次遇見此人，遭到詐騙，他便如幽靈一般，是不是掀起浪花，出現在張凡眼前，講述秘辛，傳授道理。
甚至於，就連張凡的【火龍丹劍】都是因爲千年老妖方纔練成。
然而，不久之前，這個神秘的千年老妖卻是從張凡的眼前徹底消失，唯一產生聯繫的“小黃書”賬號都隨之註銷。
張凡做夢都沒有想到，會在秦家這個不知來歷，陷入大夜不亮之人的元神中見到千年老妖的蹤影。
“上代人肖……他說的是老媽，這個男人曾經與老媽交手，還能佔據上風？”
“天下至兇，神魔聖胎……”
根據秦王孫和千年老妖的對話，那所謂的幫手應該就是張靈宗。
秦王孫是在與張靈宗的鬥法之中落敗，從而陷入大夜不亮，元神便再也沒有轉醒過來。
“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收穫。”
張凡對於【千年老妖】的身份可是心心念念，一直想要探查出對方現實中到底是什麼人。
原本以爲千年老妖註銷賬號之後，線索就斷了，誰曾想這一趟秦家之行，居然又將線索給續上了。
念及於此，張凡收斂心神，繼續探索，欲要在眼前這道元神記憶之中獲得更多有關千年老妖的信息。
“嗯！？”
然而，就在此時，幽幽深山之中，那黑漆漆的洞穴內傳來一聲輕咦，下一刻，一股無形的波動隨之傳來。
此時，張凡元神豁然震動，只覺得自己被一雙看不見的眼睛盯上了一般。
“見鬼？他看見我了？這不是一段記憶嗎？”張凡面色驟變。
他進入對方元神內景，不過一個看客而已，縱有浪濤波瀾，卻也不能落加其身。
然而，這一刻，那種被盯上的感覺卻是真實存在，並且伴隨着深深的恐怖和不安。
“見鬼！”
張凡元神大震，本能地便要退走，不敢有絲毫逗留。
轟隆隆……
幾乎同一時刻，天地震盪，眼前的一切光影俱都消散，天也昏沉，地也昏沉，萬物盡入大夜不亮。
張凡下意識回頭望去，幽幽黑暗之中，似乎只有那一口古洞依舊存在，不似烙印磨滅。
那口古洞就像無盡黑暗深淵中的一顆眼睛，死死地盯着張凡。
恐怖的壓迫感和危機感越發濃烈。
轟隆隆……
電光雷影，黑暗涌動，一股森然如獄的波動四面八方碾壓而至，徹底阻斷了張凡的退路。
這一刻，他的元神如遭大劫，似要入那萬劫不復之境地，再也無法超脫。
鐺……鐺……鐺……
就在此時，張凡元神深處，那神秘的鎖鏈震盪之聲再度響起，似那天地初開的第一道玄音，重構了張凡元神的桎梏，衝破了這昏沉矇昧的天地。
轟隆隆……
兩股截然不同的波動，在這虛無黑暗之中猛地碰撞。
張凡的元神彷彿入滅，他見識到了有生以來最大的恐怖，天地明媚，也在這一刻化爲了一個光點。
他的元神飄飄蕩蕩，便要進入那光點之中。
那裡，彷彿便是衆生來處。
那裡，彷彿也是衆生歸處。
鐺……鐺……鐺……
餘波之下，一道道鎖鏈從張凡元神深處探出，將他再度拉了回來，遠離了那漸漸消散的光點。
嗡……
無盡的黑暗化爲波濤洪流，無數的光影如同氣泡一般，從張凡元神周圍劃過。
“三尸元丹！？”
張凡若有所悟，他隨意揮手，猛地抓破了距離他最近最大的一個泡泡。
嗡……
光影涌動，如霧亦如電。
此刻，三尸道人一生當中最重要的記憶之一，緩緩浮現在張凡的眼前，透過了那塵封已久的歲月，逆亂了那大化順行的命運。
……
夜深了。
江南省，姑蘇市。
倉北古鎮。
一輪明月高懸，映照着別有江南風情的小橋流水，一艘烏篷船靠在岸邊，隨着浪濤起伏。
不遠處的清吧內傳出民謠低唱的旋律。
在這裡，時光好似靜止，一切都顯得愜意自在。
幽靜的巷子裡，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徹，昏黃的燈光將那道急行的影子拉得老長。
少女穿着一身緊緻的短款羽絨服，踩着高筒靴，含水的美眸中噙着一絲慌亂，她的腳步越來越快，時不時向後看去，好似在恐懼着什麼未知的危險。
砰……
就在此時，一聲巨響劃落，打破了夜晚的寧靜，原本整潔的路面猛地炸開，掀起的土石如同子彈一般激射而至。
少女豁然變色，她高高躍起，立地竟有三四米，避開了那激射而來的土石。
嗡……
幾乎同一時刻，一片陰影蓋頂，少女擡頭望去，一位身穿道袍的道士從天而降，大手垂落，五指間隱隱有火光閃爍，奔騰熾烈。
砰……
少女面色驟變，雙手合十，橫檔在胸前。
轟隆隆……
熾烈的火光在天空中綻放，如同煙花一般絢爛。
少女一聲悶哼，重重砸落地面，一個巨大深坑浮現，激起煙塵沖天。
“臭道士，爲什麼要趕盡殺絕？”
煙塵中，少女憤怒的聲音猛地響起，透着一絲不敢。
“你是妖，奪了身舍，便是罪孽。”
那道士從天而降，與此同時，巷口處，巷位處分別又有兩名道士趕了上來，將那巨大深坑團團圍住。
煙塵散滅，少女踉踉蹌蹌，從深坑中走出，她的嘴角鮮血未乾，雙臂焦黑，不斷冒着青煙，無力地垂落，顫顫巍巍，便已不能再動。
“我從來沒有害過人，這具身舍也是……”少女咬牙道。
“妖就是妖，以身入紅塵，亂了倫理綱常，便已經是罪了。”
爲首道士稽首輕語，他眸光冷冽，看向少女，臉上唯有殺伐。
“我等替天行道。”
說着話，三位道士步步緊逼，走向了再無還手之力的少女。
“就要死在這裡了嗎？真不甘心啊。”少女仰頭看着浩瀚蒼穹，心中說不出的悲涼。
她自化妖以來，小心翼翼，從來未曾顯現過手段和妖法，她也只不過是想在這紅塵之中，體味一下當人的快樂和痛苦。
可惜，上天連這樣的機會都不給她。
天無絕人之路，可惜她是妖。
“好個替天行道，怎麼你們道門這麼多年都不換臺詞的嘛？”
就在此時，一陣慵懶的聲音在幽幽夜色中響起。
三位道士猛地駐足，就連那少女也不由轉頭望去。
朦朧夜色下，一位青年從遠處走來，他穿着黑色皮衣，頭上繫着一條黑頭巾，雙手插兜，眉宇間透着張狂恣意。
“什麼人？”爲首道士沉聲道。
“真武山的道士……”
身穿黑色皮衣的青年看着眼前這三位道士，嘴角微微揚起，原本張揚的眸子裡卻是涌起一抹追憶之色。
“我倒是想起一位故人來，看在你們跟他同出一門，走吧。”
“你想要多管閒事，也不……”
爲首道士一聲冷哼，然而話未說完，他整個人便僵在原地。
視線之中，那位身穿黑色皮衣的青年瞬間消失，當他反應過來，那人便已在他們三人身前，靠近十步之內。
“你……”
三位道士面色驟變，下意識飛身後退，猛地拉開距離，同時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三界內外，唯道獨尊。”
……
玄音嫋嫋，一道道金光覆映在那三名道士的身上，刺眼奪目，蓋過了皎皎月華。
“金光咒！？”遠處，少女面色驟變，失聲急呼。
這可是道門神咒，一旦練成，金光附體，猶如神助。
“金光咒啊……當年他第一次跟我揮拳頭也是用了這道咒子……真武山的人啊……都是一個德行。”
身穿黑色皮衣的青年嘴角微微揚起，他右手緩緩擡起，輕輕打了個響指。
嗡……
脆響劃落，璀璨升騰的金光瞬間熄滅，非但如此，三名道士驚恐的發現，自己體內的真陽竟然不受控制，隨着那金光消散不見。
“你……你……”
三名道士死死地盯着眼前這神秘青年，臉上終於涌起驚恐之色。
他們知道，自己遇上了真正的大高手，修爲之強，不可想象。
“算你們運氣，今天我不想吃人。”身穿黑色皮衣的青年淡淡道。
“走吧。”
“閣下可否告知姓名？”爲首道士臉上陰晴不定，終究還是壯着膽子問道。
“名字嗎？好久沒有人叫過我名字了。”身穿黑色皮衣青年的臉上涌起一抹落寞之色。
很多年前，曾經有人叫他阿厭，可是從他以後，便再也沒有了叫過這個名字。
誰能想到，眼前這身穿黑色皮衣的青年，便是號稱天下第一妖的厭王。
“唉……”
一聲嘆息落下，那爲首道士身子一僵，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兩名道士相視一眼，紛紛露出驚恐失色，不敢再過逗留，背起那爲首道士，轉身便走。
厭王看都不看，走向了早已目瞪口呆的少女，從懷中掏出一張紙片。
“這上面的地址是你的嘛？”
少女接過一看，愣了一下，旋即點了點頭。
“我在找一個人，前不久，朋友幫我通過他在“小黃書”上的IP地址，鎖定了他的所在……”
厭王淡淡道：“我查了一下，這房子登記的是你的名字。”
“沒錯，可我一年前就已經把房子租出去了。”少女點了點頭。
她平日裡就靠收租子和直播爲生。
“租出去了？帶我去看看。”厭王淡淡道。
“好。”少女點了點頭，她不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是誰，可是救了她的性命，別說是去看房，就算把房子送給對方，那也沒有任何問題。
片刻後，兩人便來到了附近的一處小院子。
“我沒有見過這位租客，房子是代辦的，每個月都是把錢匯給我，很準時。”少女敲了敲門，沒有任何迴應，她便取出了備用鑰匙，打開了房門。
“已經很久沒人住了。”
厭王走進房間，卻感覺不到半點生氣。
“他搬走了？”少女愣了一下。
厭王眸光凝如一線，掃視着房間，除了一些傢俱之外，空空蕩蕩，顯然對方搬走已經有段日子了。
“又晚了一步嗎？”
厭王眉頭一挑，餘光瞥見，茶几上留着一張紙條。
他走了過去，拿起紙條，只見上面赫然寫着一行小字：
好久不見，小黑狗！
落款，千年老妖！
轟隆隆……
剎那間，厭王眸光猛地一沉，一股恐怖的氣息沖天而起，周圍的傢俱瞬間化爲粉末。
……
此時，張凡元神內景深處。
江南玉京市的風光再度浮現眼前。
延續上一次的記憶，一人一狗一道童終於真正進入玉京市的地界。
青年時代的三尸道人，偶爾會獨自一人，不知給誰寫着信，寫完了便招來鴻雁送出去。
年幼的楚超然曾經問過，如今兵荒馬亂，他在給誰寫信。
三尸道人的眼中透着滿滿的不信任，這個小鬼無時無刻不再探聽他的秘密，彷彿在等着一個機會，將其徹底掀翻。
對此，大黑狗更是警覺，看賊似的看着這個小傢伙。
然而，三尸道人卻也未曾隱瞞，稱他很多年前，便認識了此人，通過鴻雁傳信，切磋交流道法，雖未見面，卻神交已久。
此番下江南，便是要見一見此人。
三尸道人說，那人就藏在玉京市。
轟隆隆……
光影流轉，眼前的場景再度變化。
黑天大明，森然的月光潑灑在化爲焦土大大地之上。
滿眼望去，盡是殘肢斷臂，骷髏屍骸。
青年三尸道人渾身是血，肩頭洞穿，露出一個大大的血洞，他癱坐在地上，懷裡緊緊抱着年幼的楚超然，後者氣息微弱，時斷時續，似乎生機只在那一絲懸空。
不遠處，大黑狗躺在血泊之中，也是氣息微弱，斷尾留血，時不時地抽搐着。
“千年老妖！”
就在此時，青年三尸道人仰着頭，看着眼前那灼灼燃燒的道觀，發出了一聲憤怒的嘶吼。
火光中，一道神秘的身影若隱若現。
“爲什麼？爲什麼不殺了我們？”青年三尸道人厲聲嘶吼。
“祖師不憐賜空名……你也是歷劫之人，怎麼能說出這般幼稚的話語？”
神秘不起波瀾的聲音從那沖天的火光中幽幽傳出，透着古井不驚的鎮靜。
嗚……
年幼的楚超然發出了一聲痛苦的低吟，青年三尸道人將其緊緊抱在懷裡，憤怒的目光從未從那道神秘身影之上挪移半分。
“多年之後，你們會感激這樣的經歷……”
“無論身在何等高位，年少時，曾遇大敵，幾死還生……這樣的人生才稱得上精彩啊。”
神秘的聲音從火光中幽幽傳來。
“可是，以你們的天資，又能走到何等的高度呢？這絕巔之上，實在太寂寞啊。”
火光灼灼，映照蒼穹，那道神秘的身影越發扭曲。
“不過不必着急……時間是大道贈給年輕人最珍貴的禮物……”
赤火離合，那神秘的身影投來目光，如同高高在上的天，噙着一絲悲憫，看着三尸道人，看着楚超然，看着大黑狗……
“年輕人……”
“我在絕巔之上，等着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