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這給我幹哪兒來了?
就在老黃牛因爲里昂的消失而一籌莫展,猶豫要不要再去其它世界撈一個里昂時,被芙蕾德莉卡推下環時山的里昂,已經靠着一身根源手腳並用地重新爬了上來,看着山頂殘破的燈塔皺起了眉。
自己被推下來之前,環時山頂的燈塔模樣雖然也有些古舊,但形制基本還是完整的,而眼前的這座燈塔好像被隕石砸過似的,已然塌倒了一多半兒。
所以如果不是芙蕾德莉卡突發奇想,在自己摔下山的這幾分鐘裡,拿着隕石砸塔玩兒的話,那就是自己已經被扔出了原本的世界。
好消息,我人還活着。
壞消息,但好像回不去了。
重新爬回山口裡嘗試了一下,發現確實不可能原路返回後,再次攀上山頂的里昂思忖了一會兒,隨即便邁開步子,直接朝山頂另一側殘破的燈塔走了過去。
光憑墳土主宰和純白聖母她們,必然是不可能攔得住芙蕾德莉卡的,自己的兒子雖然是天生的超脫者,但能不能攔得住她同樣也是未知數,所以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儘快找到回去的辦法。
而有可能回家的辦法目前大概有三個,首先自然是找到這個世界的芙蕾德莉卡,讓鎮守環時山的她把自己送回去……不過明顯不太可能。
其次則是找到這個世界的兒子,讓他在“兒子羣”裡面問一問,看看有沒有誰的爹丟了,能不能想辦法撈一下,但沒了老黃牛出衆的腳程,等自己跑回去再回來的話,現世那邊估計已經涼透了。
所以唯一還算靠譜的辦法,就是摸摸那座破損的燈塔……燈塔本身就有指路領航的功能,外加又立在環時山的山頂,所以很可能是通行不同世界的“道標”,如果能夠使用它的話,說不定就能找到回去的辦法。
抱着期望繞過環時山的山口,來到了最高處的燈塔下方後,里昂眯着眼睛仰頭望去,這座材質與山體同源,彷彿是環時山自身生長出的燈塔,基座與山頂幾乎晶化的岩層渾然一體。
而整座紀念碑狀的多棱塔身,則筆直地插入環時山頂濃密的黃銅雲朵之中,至於再往上應當是燈室的位置,卻並沒有透鏡燈泡之類的光源裝置,而是一個接近閉合的“一”字型縫隙。
在那彷彿巨型眼瞼般的怪異縫隙之後,一枚深邃而晦暗的眸子,正緩慢而無神地微微轉動着,並朝下方的自己投來了空洞的眸光。
“滋滋……”
【名稱:矗時目塔(唯一、目)】
【外觀:矗立在時間頂點,用於標記不同時間的燈塔,啞黑色的塔身似乎能夠吸收所有的光線,連最燦爛的光芒都無法將其直接打亮。
而看似斷裂殘損處崩壞的磚石,則泛着一種稍顯油膩的、仿若死亡的虹鱒魚腹部的怪異虹彩,並不像引領航路建築物,反倒像是一具散發着悲哀與警告的冰冷屍骸】
【能力:諸界唯一、極目眺時】
【代價:獲得紋印的鎮守者可使用,且每次以其目視其餘世界的時間,都需要付出自身同等的時間進行交換,當前鎮守者人數1/1】
【檔案:這是一座沉默的哨兵,守望着早已凝滯的世界,在其鎮守者做出了選擇後,此塔基於眼目的燈光便不再爲任何人引路,曾經熾烈的燈室再未投射出灼熱的視線,僅餘下了冰冷而破碎的窺探】
【評價:它並沒有被破壞,只是一半還留於凝滯的現實,另一半則沒入了永恆的虛無】
【浸染值:∞】
它並沒有被破壞?
看完【矗時目塔】極其抽象的說明後,里昂不由得微微一怔,隨即好似明白了什麼,試探着伸手朝塔身坍塌的那部分摸了過去。
令人驚訝的是,那些看似已經毀壞的塔身,實際上並沒有真正的消失,里昂的手掌仍舊能夠觸碰到燈塔冷硬的外壁,指腹甚至依稀能夠摸出石磚上細密的眼目雕紋。
似乎被裡昂的觸碰驚動了,那沒入了虛空之中的半座建築,竟極爲迅速地再次“生長”了回來,原本殘破不堪的燈塔迅速補完,重新回到了里昂記憶中古樸但完好的模樣。
而燈塔側面原本緊閉的暗色門扉,也突兀地跟着豁然洞開,露出了塔內螺旋向上的石制階梯,兩排虛懸着的燭火於階梯兩側相繼亮起,將向上的石梯逐級打亮,似乎在對外面的來訪者發出無聲的邀請。
“……”
芙蕾德莉卡!
雖然並沒有見到燈塔裡的人,同時也沒有聽到過任何的聲音,但里昂的心底裡卻猛地涌上了一種莫名的預感,如果這座燈塔裡還有人的話,那這個正在邀請自己上塔的人,必定是這個世界的芙蕾德莉卡無疑!
那麼……我是接受她的邀請走上去,還是趁着她沒有下來,直接轉身跳回環時山裡,再去其它的時間線試試看?
“上來吧。”
似乎猜到了里昂的猶豫,【矗時目塔】的頂端陡然傳來了一道熟悉的嗓音,燈室位置的“一”型縫隙緩緩張開,內側空洞的眼珠迅速透明消失,仿若球形窗戶一般緩緩打開,露出了椅子上正閉目小憩的女人。
而坐在石椅上的芙蕾德莉卡,在打量了一下球狀“窗戶”下方的里昂後,便神色平和而又難掩期待地再次發出了邀請。
“放心,我不會對你出手的,甚至我還可以送你回你原本的世界……你想要的應該就是這個,對不對?”
“……”
面對來自另一個芙蕾德莉卡的邀請,里昂沉默了一會兒後深吸了一口氣,主動進入了燈塔敞開的大門,登上了向上的螺旋階梯。
而待到里昂登上了頂層,面無表情地走入了敞開的燈室後,倚坐在“窗”邊石椅上的芙蕾德莉卡起身回頭,神情溫和地微笑道:
“你居然真的上來了,看來我們雖然是對手,但你對我的信用還是很認可的。”
“……”
並不,之所以我會上來,與其說相信你會送我回去,倒不如說是看到了你身上的根源……
整整十四條完整的根源,從人到神、從生到死、從善到惡、從大地到天空、從肉體到精神……一個不缺,一個不少,剛剛好好十四條整。
“所以……”
辨認了一下芙蕾德莉卡身上的氣息,確認自己剛剛看到的並沒有錯後,里昂不由得閉了閉眼,隨即沉聲詢問道:
“這是一個你已經獲得了最終勝利,殺死了所有根源遺民,集齊了所有根源的世界?”
“可以這麼說。”
微微點了點頭後,另一個芙蕾德莉卡招了招手,燈室中便拱起了另一把石椅,而在準備好了待客的座位後,她坐在窗邊的石椅上,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里昂道:
“你呢?我還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樣的逃逸者,明明並不是根源遺民,但身上卻有着不止一種根源,你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的?”
“還是說說你吧。”
並沒有回答芙蕾德莉卡的問題,在看到她身上“整齊”的根源之後,里昂神色冷淡地反問道:
“你呢?你的世界現在是什麼樣的?”
“……” 面對里昂的反問,芙蕾德莉卡臉上頗爲期待的神情微微一滯,隨即神色平淡地回答道:
“我、環時山、十四根源……你看到的這些,就是我的世界剩下的全部模樣。”
“呵。”
回了一個不明所以的音調後,里昂並沒有去坐那把石椅,而是凝望着神色複雜的芙蕾德莉卡,直接開口詢問道:
“那就這樣吧……我上來之前你說可以把我送回去,這個承諾現在還算數嗎?”
“算,當然算。”
仰頭看着對面一臉冷淡的里昂,另一個芙蕾德莉卡沉默了一會兒後,忍不住開口詢問道:
“你就只想問這個嗎?”
“不然呢?還有什麼可問的嗎?”
“沒有麼?”
看了看滿眼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里昂,坐在石椅中的芙蕾德莉卡嘆聲道:
“按照常理來說,你剛剛問我的世界什麼樣之後,不應該質問我爲什麼這麼做,再或者問我後不後悔麼?”
“不問。”
里昂搖頭,面無表情地回懟道:
“你的世界都已經是這個樣子了,你後悔還是不後悔,對其他人來說有什麼區別?
而且無論你有什麼苦衷,以及到底出於什麼目的做了這種選擇,也全部都與我無關,我現在只想回到我的世界裡,不讓那兒也變得和你這邊一樣。
當然,如果送我回去的代價,是需要聽你表達自己的懺悔和迷茫,聽你闡述自己的苦衷和不得已,爲你做下的事情尋找合理性,讓你稍微好受一點的話,那我也可以配合,不過你最好快一點,我趕時間。”
“不用了……”
面對里昂給出的回答,另一個芙蕾德莉卡閉了閉眼,隨即有些無奈地吐槽道:
“我不需要什麼配合,這個世界只剩下了我一個人,平時只能靠着【矗時目塔】窺探其它的世界解悶,所以見到有逃逸者過來,就忍不住想要找人聊兩句,但你貌似並不是一個好的聊天對象……”
“因爲我們本來就沒什麼可聊的。”
面對眼前已經完成了終極使命的另一個芙蕾德莉卡,里昂實在沒有任何交談的興趣,直接面無表情地催促道:
“我要走了,你送還是不送?”
“送……”
看着轉身就要走的里昂,另一個芙蕾德莉卡只得搖了搖頭,幽幽地嘆了口氣後起身跟了上來。
令人奇怪的是,明明她身上的氣息無比強大,比里昂見過的芙蕾德莉卡還要強出不知道多少倍,但卻連路都有些走不穩,需要靠着螺旋樓梯的扶手支撐,這才磕磕絆絆地從燈塔頂端走了下來。
“抱歉,上一次離開座位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我已經很久沒用自己的身體走過路了,所以有些不太習慣。”
“哦。”
點頭應了一聲後,里昂直接無視了她刻意拋過來的話頭,直接開口詢問道:
“你怎麼送我回去?我直接跳?”
“……”
看來那個世界裡的我,應該跟他的關係相當之差……
望着死活就是不接茬,別說直接破口大罵了,甚至連嘲諷一句都懶得嘲諷的里昂,芙蕾德莉卡不由得無奈地詢問道:
“另一個我是跟你有仇嗎?其實我在你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些和我同源的氣息,難道你……誒?”
不是……你這也太乾脆了吧?
看着不待自己說完,便直接朝着山口一躍而下,當真是一句話都欠奉的里昂,阻之不及的芙蕾德莉卡只得停下腳步,一臉欲言又止地俯下身,在里昂最後踩過的位置輕撫了一下,留下了一枚睜眼的燈塔紋印。
而隨着她的動作,環時山下方洶涌的時間亂流,彷彿得到了某種指令一樣,直接向着四周散開,露出了下方……空空蕩蕩的一片虛無。
“???”
等等!他不是逃逸者嗎?通往他原本世界的通道呢?爲什麼會什麼都沒有?
果然,說要送我回去什麼的,全部都是假的。
看着下方時間亂流讓出的一片虛無,跳到半路的里昂在心裡嘖了一聲,隨即探出一隻根源凝結成的手掌,隔空攀住距離最近的山岩內壁,直接將自己拉了過去。
掌握了十四條根源的完全體芙蕾德莉卡,實力不知道已經膨脹到了什麼程度,自己大概率是搞不定她的,甚至當她的面逃跑都很困難,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趕緊走。
而按照自己從墳土主宰嘴裡聽來的消息,芙蕾德莉卡在集齊了所有根源,徹底完成了終極使命之後,便無法再離開當前的世界,那麼只要自己進入任何一條其它的時間線,她就不可能再追上來了,所以……
告辭!
“等等!”
見到在脫離了空無一物的虛無後,居然連吭都沒吭一聲,直接找了條時間亂流就跳了進去的里昂,似乎想到了什麼的芙蕾德莉卡不由大急,連忙從環時山頂追了下來。
可時間亂流本身隨生隨滅,在將主動跳入的里昂送走之後,立刻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哪還找得到他的影子?
然而就在2號芙蕾德莉卡一籌莫展時,那片虛無中竟拱出了一個黃澄澄的腦袋,而在吐掉了嘴裡的菸捲兒,深吸了一口周圍的“空氣”後,循着靈魂碎片的吸引追來的老黃牛,不由得發出了得意的哞叫。
“哞哞哞!(啊哈!居然真有里昂的味道!我果然是個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