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就沒有繼續合作的必要了。
聽明白了里昂話裡的未竟之意後，芙蕾德莉卡略微沉默了一瞬，隨即有些遲疑地開口解釋道：
“我並不是有意隱瞞你們，只是……只是聖地能夠保留的【壽命】確實有限，而你們現世的人又實在太多了，我們擔心……”
擔心我們會爲了【壽命】對你們下手是吧？
“那這件事可以先放下。”
明白她會有這種擔憂也正常，里昂點點頭示意自己可以理解，隨即連珠炮一般詢問道：
“我想知道聖地是什麼？聖牛又是怎麼回事？還有，阿芒多局長在舊土找到的痕跡裡，你們舊土遺民起碼還有九百萬以上的人口，你們剩下的族人都在哪兒？
另外，你哥哥和祖父他們都有着不輸一級清理員的身體素質，但爲什麼好像普通人一樣，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特殊能力？”
問題好多……
有些無奈地眨了眨眼後，看着不弄明白情況一定不肯罷休的里昂，芙蕾德莉卡只得挑了個問題回答道：
“聖地就是我們這一支的聖地……我們的先祖能夠藉助精神直接溝通，但人和人之間終究還是有差別的，所以慢慢便按照各自觀念上的傾向，劃分爲了七善七惡十四支部族，並各有自己的聖地。
在遭到四柱神的襲擊之後，其它十三支的先祖選擇拋棄各自的聖地，在【傲慢】的帶領下藉助【星穹羅盤】外逃，我們這一支則在【希望】的指引下，帶着聖地主動遷入了舊土深處避禍，最後找到了這個位面。
而聖牛……原本就只是一頭很普通的黃牛，但由於在出逃的時候負責馱着聖地的核心，連續數十年裡遭到了非常強烈的浸染，現在似乎已經和聖地共存了，也就被當做了聖牛。”
十四部族……聖地聖牛……
和自己所知的情報對照了一下後，暫且相信了芙蕾德莉卡的解釋，里昂繼續開口追問道：
“所以聖地到底‘聖’在哪裡？其它十三支部族的聖地怎麼樣了？還有你們剩下的族人呢？都住在聖地之外嗎？”
“聖地的話……其它的聖地都已經被毀掉了，而各個部族的聖地各有效果，你可以當成是一件能夠針對整個族羣生效的異常物，強度和柱神的真理近似。
比如【傲慢】的聖地就有着【支配】的力量，【暴食】的聖地則能夠提供無窮無盡的食物，我們【希望】的聖地則是在毀滅到來時，能夠強行保留一部分希望。”
保留部分希望？
里昂聞言不由得皺了皺眉。
“能不能再具體一點？保留下來的希望指的到底是什麼？”
“具體一點的話……就是無論遇見什麼災難都不會徹底完蛋，一定能夠活下來幾個，不管多麼無法反抗的局面，都肯定能保住些什麼。”
芙蕾德莉卡想了想後解釋道：
“譬如祖父和我們身上的【壽命】，其實就是藉助聖地的力量保下來的。
四柱神搶奪‘寶物’的時候，我們的聖地將‘寶物’截留了一部分下來，所以只要一直留在聖地裡面不出去，就能夠繼續擁有完整的【壽命】。
不過聖地只是保留了一小部分【壽命】，並不能再繼續產生新的【壽命】，導致能夠支撐的人數非常有限，並且離開後將無法再次進入，甚至連食用聖地之外的食物和飲水，都會導致【壽命】流失，所以……”
“所以絕大多數人慢慢都離開了？”
里昂聞言忍不住皺眉道：
“你們舊土遺民這麼……堅定？哪怕放棄五百年的壽命也要出去？”
“是的。”
芙蕾德莉卡輕嗯了一聲，隨即微微頷首道：
“聖地能夠提供【壽命】的名額有限，所以每當有孩子誕生之後，她們的父母便大多都會主動離開，希望將這份【壽命】留給她們的孩子。
但當她們的孩子長大後，也經常會有相同的想法，想把【壽命】留給她們自己的孩子，因此大多也會在孩子成年之前自行離開，哪怕一些沒有生下子女的族人，也經常會追着父母走出聖地。
所以天長日久之後，除開醫師、製藥、庖廚、狩獵、祭祀這些需要時間掌握，離開了之後會導致其它人生活不便的族人外，剩下大部分族人都走出了聖地。
雖然偶爾會有在外面誕生的孩子進來看看，但一來他們身上屬於外界的東西會影響【壽命】，祖父不希望外面的人經常進來，二來他們的家人也不在這裡，所以他們往往短時間內就會離開，然後再不回來。”
“……”
所以你們藉助聖地保下的【壽命】，最後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只多了個全族共用的託兒所，外加一些活得特別長的廚子和醫師？
勉強理解了舊土遺民對聖地的使用方式後，里昂不由得沉默了下來，想起了阿芒多局長對舊土遺民們“善大於惡”的評價。
如果換到現世的話，就算不能碰外界的東西，只能吃翼龍肉穿麻布衣喝山泉水，但爲了這五百歲的壽命一樣會搶破頭。
但到了舊土遺民這邊，反而絕大多數都能忍住這五百歲的誘惑，選擇將壽命留給自己的後代，自己僅僅帶着一份希望離開，甚至讓偌大的聖地都變得有些空蕩，這可真是……
滿眼不可思議地搖了搖頭後，里昂凝眸望向芙蕾德莉卡，帶着審視意味地詢問道：
“所以你的父母也已經出去了？”
“嗯，雖然因爲生得孩子太多了，呆得比一般人久很多，但他們最後也提前離開了，現在他們應該快和祖父一樣衰老了。”
芙蕾德莉卡眉眼低垂地回答道：
“留下來的人雖然能夠擁有漫長的【壽命】，但由於處於聖地的內部，所以除開最基礎的身體素質之外，無法擁有任何特殊的能力，導致無論活了多久，都只是一些身體特別健康的普通人。
而我們相信外面一定有着希望，但想要追尋希望也必須擁有足夠的力量，力量又很少誕生在衰老的精神和肉體中，所以大部分人都會在年輕的時候主動離開。
雖然我和兄長們現在還在聖地裡，但再有十年左右也會全部走出聖地，離開祖父前往更廣闊的位面，然後……然後再不回來。”
原來如此……
雖然心頭仍舊有不少的疑慮，也有心問問那個聖地核心的位置，但考慮到這終究只是夢境，摸了聖地核心也不知道真假，外加詢問核心位置頗有“準備搶奪”的意思，里昂便打消了這個念頭，轉而禮貌頷首道：
“謝謝你的解答，我暫時沒有什麼問題了……你有什麼想問的嗎？”
“？！”
聽到里昂的話後，芙蕾德莉卡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即眨着大眼睛有些吃驚地望了過來。
我也可以問嗎？
“我剛纔說了，合作的基礎是坦誠。”
雖然還沒有完全相信她，但一來相信阿芒多局長“善大於惡”的判斷，二來和她夢裡的家人們相處得確實不錯，里昂便主動開口道：
“我和清理局都很重視這次合作，所以能告訴你的我不會隱瞞，如果不方便回答的，我也會直接告訴你……你有什麼想知道的嗎？”
“我……確實有個問題，一直都想問你一下。”
看着面前神情頗爲真誠的里昂，芙蕾德莉卡略微猶豫了一下，隨即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我們舊土遺民沒有王國只有部族，所以我這個部族聖女在某種意義上，就相當於你們現世的公主或者女王，而我聽說你對身份高貴的女性，有着某種……很特殊的收集癖，所以你……”
“謠言！全都是謠言！”
沒想到她想問的居然是這個，里昂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隨即黑着臉道：
“我根本沒有什麼王女收集癖！那都是別人胡扯的！”
“可是報紙上……”
“報紙爲了銷量有什麼不敢寫？”
里昂耷拉着臉道：
“你得少看《太陽報》《角巷報》之類的小報！要多看《皇家日報》和《真理報》這種官方報紙！那上面寫的纔是真相！”
“但……”
“總之我和她們都是清白的！什麼王女收集癖純粹是無稽之談！”
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情報，已經達成入夢目的的里昂作勢欲走道：
“你還有沒有別的問題？沒有的話我就出去了！”
“啊等等！”
見里昂似乎被自己問急了，想要直接從夢境中撤離，芙蕾德莉卡不由得眨了眨眼，隨即連忙伸手拽向了他的衣袖，滿眼好奇地追問道：
“我還有個問題！你和處女分局那位紅頭髮局長之間……等等！你等等啊！”
等個屁！
發現她想知道的就沒有一個是正經問題，被問得面上有些掛不住的里昂，直接用力甩開了她的手掌，主動從夢境之中退了出去。
而等里昂從夢境中離開，追之不及的芙蕾德莉卡卻停下了腳步，並沒有跟着脫離夢境，而是擡頭望了望天邊皎潔的圓月後，便神色平和地翻身上了牛背。
結果貌似還行……雖然沒有完全糊弄過去，但他也已經沒有時間繼續驗證了，勉強也算是達成了自己的目的。
“走吧。”
伸手拍了拍老黃牛的脊背後，芙蕾德莉卡望向了聖地的更深處，神情頗爲懷念地道：
“我本來是想自己過去的，但既然他把你帶了過來……聖牛大人，那就請你最後再馱我上一次山吧！”
……
這是……已經到了？！
就在里昂主動脫離夢境，而芙蕾德莉卡騎着老黃牛走向聖地的時候，被憩夢之淵拒之門外的萬物天蟬，心頭不由得微微一動，隨即低頭看向了自己的掌心……
一枚小小的燈塔印記亮起，頂端燈室位置的眼眸緩緩睜開，和滿臉焦急之色的萬物天蟬對視了一眼。
“父！”
又驚又喜地喚了一聲後，萬物天蟬忙不迭地開口道：
“還請您稍緩行動！憩夢主宰並沒有窺探到食神的精神核心！您現在過去的話未必能……”
“我知道。”
燈室位置的眼眸眨了眨，眸光平和地迴應道：
“食神有些特殊，他的夢太奇怪了，我也一樣沒能窺見他的來歷，甚至連他究竟是不是人類都很難確定……你別亂跑啊！”
伴隨着一陣有些不滿的哞叫聲後，屬於芙蕾德莉卡的嗓音響起，有些無奈地安撫道：
“雖然這是我的夢，但我不好直接窺探他，更不知道他把那些菸捲兒藏哪兒了……要不這樣，你先馱我上山，等回去之後我幫你去他的房間翻翻？”
“哞！”
“一定幫你找他要！下次一定！”
伸手輕撫了老黃牛的脊背兩下，並柔聲畫了個下次一定的大餅後，芙蕾德莉卡……或者說“芙”，一邊哄着老黃牛繼續馱自己上山，一邊藉助舌尖兒上的燈塔秘紋，神色平和地吩咐道：
“你們不要輕舉妄動，繼續在憩夢之淵外面守着就好，儘量別直接摻合進來。
我現在雖然還在夢裡，但已經能聞到7號身上的臭味兒了，以他的性格就算沒有把握，也一定會強行闖進3號的夢裡……嗯，或者不應該叫3號了。”
騎坐在牛背上的芙蕾德莉卡，眼眸虛望着山巔起起落落的翼龍羣，語調略微有些奇怪地道：
“我這趟特意去現世看了一眼，那邊的根源之間並沒有解封，所以里昂應該和那個腦袋方方的局長一樣，只是誤入了根源之間的普通人，真正的3號應該還沒有覺醒。”
什麼？！！！
聽到【父】傳來的消息後，青紅兩柱神頓時不由得大吃一驚。
3號位面真正的主宰到現在還沒有甦醒？食神強成那個樣子都不是根源遺民？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
“不過他雖然不是我的族人，但某些地方卻比我的族人還要奇怪，即便是有心算無心，7號也未必是他的對手，你們更要多加一份小心，千萬別被他們對抗時候的動靜捲進去。”
聲線溫和地囑咐了兩句後，牛背上的芙蕾德莉卡四下看了看，萬物天蟬掌心的燈塔印記也動了動，燈室位置的眼珠也跟着左右晃了晃，最終鎖定在了萬物天蟬身後的鶇鴉身上。
“這是怎麼了？”
看着被血色系帶五花大綁的鶇鴉，芙蕾德莉卡奇道：
“鶇鴉又做錯什麼了嗎？你們爲什麼要綁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