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看着突然轉換話題，開始斥責自己對清理局的想法的蛇夫董事，里昂的眉梢不由得微微一揚。

“你怎麼急了？”

“我沒有！”

好的，確實急了。

盯着蛇夫董事發出了一聲爆鳴，隨即開始側漏的心湖琢磨了一下後，里昂的眼睛不由得眨了眨，隨即若有所悟地道：

“你好像……很不希望我繼續剛纔的話題？”

“？！”

“所以除了那根半截繮繩之外，你還對我做了其它的手腳？”

“？！！”

“不會是什麼【真言天平】之類的東西吧？互相辯論之後，輸的人要付出代價，甚至被對方奴役？”

“？！！！”

“行，我明白了。”

他明白了！他明白了！

望着蛇夫董事已經快要崩掉的心湖，里昂的嘴角不由得微微向上拉起，在他滿是絕望的神情中，露出了一個和善的微笑。

“那就改聊清理局吧！”

啊？

“對於如何改造現世，我確實還有很多想法，比如資源分配、環境改造、政體變更、意識構建、矛盾處理……等等等等。”

掰着手指頭數了一下後，里昂笑眯眯地道：

“但這些都還只是設想，並不能保證我的想法一定就正確，必須經過嚴格的驗證和完善，硬推的話可能出問題，所以換個話題也好……話說回來，你認爲清理局是個什麼樣的組織？”

“清理局……是人類的守望者！”

眼見里昂居然真的放棄了“優勢”，沒有繼續對自己窮追猛打，驚魂未定的蛇夫董事不由鬆了口氣，隨即義正辭嚴地道：

“我雖然覺得清理局已經爛了，不僅實力上一代不如一代，甚至現在做事也瞻前顧後，陳腐又無能，完全不配人類守望者的地位。

但過去維持了幾千年的相對安定，證明了清理局的模式本身並沒有太大的問題，只是需要進行一些‘換血’而已，所以你把清理局整個推翻的想法肯定是錯的！如果沒了清理局的話……”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把清理局整個兒‘毀’掉了？”

“？？？”

在蛇夫董事不解的目光中，里昂耐心地解釋道：

“我說的是沒必要接清理局的攤子，這句話的意思並不是徹底抹除清理局，而是改變現在這種將普通人完全隔絕在外的模式，試着讓普通人也參與進來。”

“讓普通人也……你瘋了嗎？！”

蛇夫聞言不由得渾身一抖，隨即驚怒交加地質問道：

“你知不知道，局裡曾經有前輩做過這種事？你知道造成了什麼後果嗎？你知道……”

“第八代的蛇夫董事嘛，我聽金牛閣下說過了。”

里昂神色平靜地道：

“他允許血月照射大地，普遍提高了大量國民的里昂值，想要培養出一批清理局，但結果出現了大量惡性異常事件，造成了極爲巨大的傷亡，在這之後類似的事情就被叫停了。”

“你這不是知道麼？”

“我是知道這件事，但我認爲問題不在於讓普通人擁有里昂值，而是普通人的生活過於辛苦，所以經常誕生效果偏激的惡性異常物，並且擁有了力量後也會報復社會，而不是嘗試做些有意義的事。”

“你怎麼能確定是……”

“好了，關於這個問題，局裡正在想辦法驗證，還是等驗證結果出來了再聊吧，咱們先聊點兒別的。”

擺手打斷了蛇夫董事的話後，里昂凝視着他的眼睛，聲線平和地開口道：

“你眼裡的清理局，是人類這個族羣的守望者，我承認這個說法不無道理，但你有沒有考慮過一個問題，這個‘守望’的代價是什麼？”

“代價……是……必須直面危機？”

“代價是大量死傷的清理員。”

看了眼有些愣神兒的蛇夫董事後，里昂開口解釋道：

“清理局的八十多個分局中，大分局有一二百名清理員，小分局也有十幾名清理員，歷史上總人數最多的時候也沒到兩萬。

而這區區幾千名清理員，卻要負責處理從二十億人的痛苦中誕生的各種異常，自然會左支右拙，僅僅在我建設地府分局的這兩個半月裡，死掉後過來報道的清理員就超過了八十人。

按這個概率計算的話，每年死掉的清理員數量大概在四百到五百之間，那麼從清理局誕生到現在，因爲任務而死掉的清理員加起來，數量恐怕已經要摸到千萬級的門檻了。”

千萬人……有這麼多嗎？

“真的有這麼多，而且恐怕還算少了。”

從蛇夫董事的神情中看出了他的懷疑，里昂繼續開口道：

“按照我的統計，清理員的數量雖然偶有反彈，但整體趨勢其實是在不斷變少的，在十三王國僅建立了四個，現世總人口還不到六億的時候，清理員的總數大約在一萬六千人左右。

但等到第七個王國建立，守望宮基本能夠禁絕真神降臨後，清理員的總數便開始逐年下降，現世的人口比起過去翻了三四倍，但清理員的數量卻縮水到了那時的三分之一不到。

然而即便是三代局長在世時，情況最好的那段時間，清理員的年傷亡量也常年維持在6%以上，近幾百年更是突破了10%，隱隱向着11%前進，所以這個傷亡總數絕對只多不少。”

“……”

居然真有這麼多……

面對里昂擺出的事實，蛇夫董事沉默了一會兒後，開口反駁道：

“但死掉的應該以二、三級清理員居多吧？而且他們……”

“而且他們本身很多都是罪犯，加入清理局也算爲自己贖罪，能爲了保衛人類這個族羣死掉，也算他們死得其所？”

“不是嗎？”

“是，你要這麼說也可以。”

里昂瞥了蛇夫董事一眼，隨即意有所指地反問道：

“所以你嘴裡那個至關重要的、功勳累累的、不可或缺的‘人類守望者’，說穿了就是一羣死了都活該的兇殘罪犯？

而你認爲的那個不可或缺的組織，選擇讓一羣犯下了惡性案件、掌握着偏激的能力、有着偏激性格的囚徒，站在所有人類的最前方，替整個族羣抵擋危險？

甚至於這些‘罪犯’中活下來的那些人，隨着自身的實力不斷強大，最終還會成爲分局長、成爲十二董事、然後獲得大得嚇人的權力，成爲全人類命運實際意義上的掌控者？”

“？！！！”

看着面前慢慢瞪圓了眼睛，嘴巴也不自覺地張大，渾身開始透出一股奇怪油脂香的蛇夫董事，里昂忍不住由衷地感嘆道：

“說實話，當初發現了這個事兒後我就覺得，咱們人類居然撐到了今天都沒完蛋，這運氣可不是一般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