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要糾正他?”
阿爾拜努斯咀嚼着這個詞,心中湧起驚濤駭浪,但臉上依舊保持着鎮定:“如何糾正?靠你們改良出的那些火藥嗎?”
“那只是微不足道的贈禮,為了讓您相信我們的能力。”居中的黑袍人緩緩抬起手,掌心中托着一枚雞蛋大小、通體漆黑的菱形晶體,“真正的‘糾正’……需要藉助規則本身的力量。”
那晶體在昏暗的光線下泛着詭異的幽光,內部彷彿有粘稠的墨色在緩緩流動。阿爾拜努斯和盧修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心中同時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和……恐懼。
“這是什麼?”阿爾拜努斯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
“一個‘錨點’。”黑袍人的聲音帶着一種近乎狂熱的虔誠,“也是囚籠的基石。當它的力量被激活后,便能肅正附近一整片區域的規則,壓制一切不屬於此世的‘異常’。”
他向前一步,將黑色晶體遞向阿爾拜努斯:“那個竊火者,蘇曜,他最大的倚仗並非軍隊,也非武器,而是他自身那超脫於此世規則的力量。失去了那份力量,他不過是一個比較強壯的凡人,他的軍隊,也會失去那層不可戰勝的光環。”
阿爾拜努斯沒有立刻去接,他凝視着那枚彷彿能吞噬光線的晶體,心中天人交戰。誘惑是巨大的,如果真能剝奪蘇曜那神鬼莫測的能力,羅馬或許真有一線生機。但風險同樣巨大,這些黑袍人來歷不明,目的詭異,他無法完全信任。
“你們為什麼要幫羅馬?”阿爾拜努斯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你們想要什麼回報?”
三個黑袍人同時沉默了剎那,彷彿在無聲地交流。最終,居中的那位開口道:“我們並非在幫助羅馬,奧古斯都。我們是在維護這個世界的‘秩序’。蘇曜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秩序的踐踏。至於回報……”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當‘糾正’完成,我們需要帶走他……以及他帶來的一切‘不屬於此世’的知識和造物。這對你們而言,並無損失,反而能消除未來的隱患。”
這個條件聽起來對羅馬極為有利,幾乎是純粹的無私奉獻。但阿爾拜努斯心中的疑慮並未消除,反而更深了。維護世界秩序?這種虛無縹緲的理由,更像是一種掩飾。
“陛下,不可輕信!”盧修斯急聲道,“這些人藏頭露尾,所言更是荒誕不經!這詭異的東西,誰知道會不會是什麼詛咒?”
阿爾拜努斯抬手制止了盧修斯,他深吸了一口地下廊道中潮濕陰冷的空氣,目光銳利地看向黑袍人:“最後一個問題,我如何能相信,這東西真的有效,而不是你們和東方人聯合設下的陷阱?”
居中的黑袍人似乎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他收回手掌,將那枚黑色晶體輕輕握在掌心。下一刻,令阿爾拜努斯和盧修斯毛骨悚然的事情發生了——黑袍人周圍的光線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扭曲,火把的光芒變得黯淡、搖曳,甚至短暫地熄滅了一瞬,隨即又恢復正常。而在那一瞬間的黑暗中,他們似乎看到了黑袍人身後張開了某種……難以名狀的、由陰影構成的觸鬚狀虛影。
“我們若想對您不利,無需如此麻煩,奧古斯都。”黑袍人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份平靜之下,卻蘊含著令人靈魂戰慄的力量,“選擇權在您手中。是抓住這唯一的機會,賭上羅馬的未來,與我們一起‘糾正’錯誤;還是坐視不理,等待‘上帝之鞭’踏平卡匹托爾山,讓永恆之城化為歷史的塵埃。”
壓抑的沉默籠罩了岔路口,只有水滴聲固執地敲打着寂靜。
阿爾拜努斯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感受到了,那絕非人類所能擁有的力量。這些黑袍人,恐怕真的掌握着某種超越凡俗的知識或力量。與虎謀皮,風險極大;但拒絕合作,羅馬似乎只有死路一條。
最終,對拯救羅馬的渴望,以及對蘇曜那無法抗衡的力量的恐懼,壓倒了他的疑慮。
他緩緩伸出手,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告訴我……具體該怎麼做。”
居中的黑袍人將黑色晶體輕輕放在阿爾拜努斯攤開的掌心。一股冰寒刺骨、彷彿能凍結靈魂的觸感瞬間傳來,讓阿爾拜努斯幾乎想要將其甩脫,但他強行忍住了。
“你要做的事情與往常並沒有什麼不同——讓你的軍隊去拚死作戰,這個‘錨點’會‘記錄’你們的勇氣,無論敵我,每一名勇士的鮮血,都會成為它的‘燃料’,在未來壓制那個竊火者的能力。”
“當‘錨點’的能量被充滿后,帶着它去羅馬城的心臟,承載着羅馬國運的所在——卡匹托爾山上的朱庇特神廟前。”
黑袍人頓了頓,面具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阿爾拜努斯的眼睛,直視他的靈魂:
“屆時,您需要親自在那裏,用您的血——羅馬奧古斯都的血,塗抹在這‘規則之錨’的六個棱面上。當最後一個棱面被染紅,儀式便會啟動。以‘錨點’為中心,方圓十羅馬里內,一切‘異常’規則將被壓制、剝離。”
“屆時,那個竊火者將不再能召喚雷霆,不再有超越凡人的偉力,就連他的獅鷲會失去神力,變成一隻稍大些的猛禽。”
“而那時,便是您,羅馬的奧古斯都,以及您忠誠的軍團,展現真正勇氣和力量的時刻。在公平的戰場上,羅馬的劍與盾,難道會畏懼一個失去神力的凡人嗎?”
阿爾拜努斯攥着那枚黑色晶體,彷彿握住了羅馬最後的命運。黑袍人的話語如同毒蛇般鑽入他的腦海,“公平的戰場”——這五個字點燃了他心中幾乎熄滅的鬥志。是啊,如果沒有那些該死的雷霆和妖術,羅馬軍團怎會畏懼正面搏殺?
不過唯一的問題是
“你確定這真的能讓那個魔鬼的力量徹底消失嗎?”
面對奧古斯都的追問,黑袍人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懷中掏出一卷泛黃的羊皮卷,展開后,上面畫著複雜的符文,與晶體的棱面紋路隱隱呼應。
“‘壓制’而非‘消失’。”黑袍人指尖劃過符文,“他體內那些不屬於此世的‘異常’會被暫時剝離,變回一個普通的凡人。但你要記住,儀式持續的時間,取決於‘錨點’吸收的鮮血總量——你投入的生命越多,能困住他的時間就越長。”
盧修斯在一旁聽得臉色發白,忍不住插言:“若是……若是我們沒能在儀式時間內殺死他呢?”
黑袍人轉過身,面具后的陰影里似乎閃過一絲冷意:“那羅馬就再也沒有機會了。奧古斯都,你現在要做的,不是猶豫,而是回去整合你最後的力量——那些還願意為羅馬戰死的士兵、祭司,還有多瑙河沿岸的蠻族盟友,把他們的血,都變成‘錨點’的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