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這些大人物們跑路前,倒從來都不會忘了把家底帶上。”
蘇曜掂了掂那壇銀幣,冷笑一聲丟給親兵:“先封存起來,回來交給子敬處理。”
親兵們齊聲應喏,將堆在地上的酒罈挨個收集。
“殿下,您再看這裏。”
這次說話的人是安莫提,他在右邊第一個洞口的地上發現了幾個零星掉落的銀幣。
“您看,這一定是他們逃跑時不小心灑落的錢幣。”
安莫提急忙提議追擊,不過蘇曜卻說:“不對,這是假象。”
蘇曜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那些散落的銀幣,又捻起一點洞口邊緣的塵土,放在鼻尖輕嗅。
“安莫提,你看這些銀幣。”蘇曜指着地面,“若是匆忙逃竄時灑落,應當是順着洞口向外滾落,呈一條直線才對。可你瞧,這些銀幣卻像是被人刻意擺在洞口周圍,分佈得太過均勻了。”
安莫提湊近一看,果然如蘇曜所說,頓時恍然大悟:“聖主英明!是小人愚鈍,險些被他們矇騙!”
蘇曜站起身,目光掃過其餘幾個洞口:“真正的逃生者,絕不會在這種時候還想着用財物引人注意。他們必然會選擇最隱蔽、最不容易被發現的通道。”
他走到左邊第二個洞口前,這裏的灰塵明顯有被擾動的痕迹,只是被人用腳胡亂掃過,試圖掩蓋。
蘇曜俯身下去,又從洞口邊緣捏起一根細小的紫色絲線,那絲線色澤華貴,顯然是出自貴族衣物。
“就是這裏了,跟我上!”
雖然嘴上喊着跟我上,但蘇曜卻是瞬間閃沒了人影。
他在通道中疾馳狂奔,不到片刻他便追上了前面逃跑的目標。
那是兩個即便在倉皇逃命中也能看出婀娜身影的美人以及一位.
“原來安息國也有太監?”
蘇曜的聲音在狹窄的密道中回蕩,帶着一絲玩味。
那名被稱作“太監”的男子身形一僵,猛地回頭,臉上還沾着泥土,正是那不見蹤跡的宮廷秘書沙普爾。而他後面的兩個女人,不問可知,除了安息王的兩位寵妃外不可能再有他人。
“大秦人?”
“他竟懂通我安息言語?”
一位年齡稍長,約莫二十餘歲的王妃詫異地輕呼,顯然沒料到這位東方征服者竟如此通曉異域之事。而另一位較年輕些,大約十六七歲的王妃則嚇得縮在前者的身後,只露出一雙驚惶的美眸,死死攥着自己紫色的裙擺。
沙普爾臉色煞白,下意識將兩位王妃護在身後,嘶啞着嗓子喊道:“你你別過來!我乃安息王親封的宮廷秘書,你若傷我,兩國再無轉圜餘地!”
“轉圜餘地說是?”
蘇曜緩步上前,密道狹窄的空間裏,銀甲反射的火光在他臉上忽明忽暗:“從你們向我大漢宣戰那一刻起,咱們就已沒什麼轉圜可說了。”
蘇曜金杵一指,嗡鳴聲響徹通道:“說吧,沙普爾大人,是自己跟我出去,還是讓我把你敲暈了拖出去?”
“且慢。”
年長的王妃突然開口,聲音帶着顫抖卻不失鎮定:“這位將軍,我們願意降。只要你能保我們周全,我願將所知一切全盤托出。”
“阿米娜!這哪有你說話的餘地!“沙普爾又驚又怒,卻被那王妃冷冷打斷:“大人,事到如今還想掙扎嗎?看看身後吧。”
沙普爾猛地回頭,只見年輕王妃早已嚇得癱軟在地,而自己腰間的彎刀竟不知何時被阿米娜悄悄抽走,丟在了地上。
“你這賤人!”沙普爾目眥欲裂,卻被蘇曜一腳踹在膝彎,“噗通”跪倒在地。
“帶走!”
蘇曜懶得跟他廢話,轉身對隨後趕來的親兵吩咐,“沙普爾交給安莫提審訊,至於剩下她倆”阿米娜心砰砰的提起,就聽蘇曜頓了頓說:“先帶出去,在府中擇一乾淨地點妥善安置,待戰事平息再做處置。”
那名叫阿米娜的年長王妃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而年輕王妃仍是瑟瑟發抖,緊抓着阿米娜的衣袖不放。
親兵上前將兩人扶起,阿米娜卻忽然屈膝行禮:“妾身阿米娜多謝將軍不殺之恩。”
蘇曜回過頭來,多看了她兩眼,安莫提就忙上前介紹:
“聖主英明,這阿米娜乃是安息王最寵愛的妃子,其父曾是呼羅珊總督,對安息內情極為熟悉,留着或有大用。”
“既如此,就先由你找人照顧着吧。”
丟下這句話,蘇曜便匆匆向外走去,邊走還邊對身邊親兵吩咐:“傳令下去,天亮前務必肅清全城殘敵,張貼安民告示,凡主動歸降者,可從輕發落。”
此時總督府外的巷戰仍在繼續。安息士兵依託民房負隅頑抗,卻在漢軍的連弩與手雷面前不堪一擊。於夫羅的匈奴騎兵更是如狼似虎,縱馬追逐潰散的敵軍,彎刀揮處鮮血飛濺。
“巴赫拉姆府邸方向有異動!”一名斥候策馬回報。
蘇曜抬頭望去,只見城北火光衝天,隱約傳來金鐵交鳴之聲。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看來這雄獅還有點本事。”
“末將願往擒賊!”
剛到總督府門前的於夫羅立刻拍馬請戰,他的鞍前還掛着兩顆血淋淋的首級。
“一起去吧。”蘇曜翻身上馬,金杵在掌心滴溜溜一轉,“孤正好也去瞧瞧這位敗軍之將。”
巴赫拉姆府邸內,這位安息名將正手持彎刀,死守在內室的通道前,一夫當關。
他面前的腳下躺着數名漢胡士兵的屍體,即便胸前的鎧甲已被鮮血浸透,卻依舊雙目赤紅地盯着步步逼近的漢兵。
“蘇倫家的勇士,死戰不降!”巴赫拉姆嘶吼着揮刀砍翻一名衝上前的匈奴刀手,卻被另一名大漢勇士的長戟趁機挑中肩胛。
然而,巴赫拉姆臨危不懼,鎧甲的保護下他微微側身卸力,硬抗下這一擊,接着回手一刀劈來,那大戟勇士來不及收招,手臂當即鮮血直流,不得不丟下武器。
“來!再來啊!”
“想殺老子,那就拿命來填!”
巴赫拉姆狂呼酣戰的吶喊,然而下一刻.
“將軍!不好了!後門被攻破了!”親衛的哭喊聲從內室傳來。
巴赫拉姆猛地回頭,只見女兒莎菲婭衣衫不整的被幾個匈奴大兵推搡着走出來,臉上滿是驚恐。
“父親!”莎菲婭哭喊着掙扎,卻被匈奴兵粗暴地拽住長發。
“放開她!”巴赫拉姆目眥欲裂,不顧肩頭傷勢猛地撲上前去。就在此時——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穿了他的手腕。彎刀噹啷落地,巴赫拉姆痛呼一聲跪倒在地。
“都住手!”
蘇曜策馬踏入院中,金杵在晨光下熠熠生輝。他目光掃過滿院狼藉,最後落在那梨花帶雨的莎菲婭身上:“於單于,我軍紀是怎麼說的?”
於夫羅慌忙下馬請罪:“天將軍恕罪!是末將管教不嚴!”說著轉身就給了那幾個匈奴兵一人一鞭子:
“混賬東西!沒聽見說不許欺辱女眷嗎?!”
“怎麼這?平時咱們難道少你們女人了不成?在這給老子丟人現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