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花剌子模之戰（5K）
開元四年，十二月初，漢安戰爭正式爆發。
雙方首先交手的戰場，並非貴霜國內，而是花剌子模。
此地位於阿姆河下游三角洲地區，曾經是貴霜帝國的北方屏障，在貴霜衰敗后此地獨立，成了安息與貴霜勢力角力的重要場所。
如今，商人與密探的遊戲已然落幕，真正的戰爭降臨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
出身安息七大名門的米赫蘭將軍領本部及僕從軍共步騎三萬，以守護者的姿態兵臨花剌子模平原，當地的小領主們望風而降，幾乎無人敢攖其鋒芒。
“報——安息人已攻陷柯提城，守將投降！”
“報——敵軍先鋒四齣，距我軍營地已不足三十里！”
阿姆河東岸的漢軍營地，斥候接連帶來不利的消息，負責北線軍務的漢軍統帥馬超與閻行互相看了一眼，臉上滿是警惕。
閻行說：“敵軍來勢很快，奪占花剌子模后兵力更勝，我則只不到八千騎，強攻不利，不若先行退避.”
“哼，你這就怕了？”
馬超冷哼一聲：“大將軍給咱們的任務是拿下花剌子模，或者至少也要守住這阿姆河防線，牽制北線敵軍。我若不戰而退，豈不有負所託？”
閻行皺眉道：“孟起，非是怯戰。敵軍勢大，兵力充足，而我軍則長途遠征，每一個士兵都尤為寶貴。”
“倘若在此與敵硬拼，但有折損那都是不可挽回的損失！”
馬超鐵青着臉沉默。
閻行的話他如何不知？
這將近八千騎軍，有大半還是他們帶出來的西涼老人，他怎麼捨得讓這些人輕易折損在這異國他鄉的遙遠土地上。
但是，上一次西征，最後他的表現就很不盡如人意，吃了個大虧，這次好不容易又求來了出戰的機會，若是再無功而返，他馬超還有何顏面去見大將軍？
就在兩人爭執不下時，副將趙昂掀開簾帳，喜道：
“二位將軍，好消息——子龍將軍來了！”
二日後，柯提城。
“你說有敵軍渡河了？”
米赫蘭將軍急忙問：“他們來人有多少？目標哪裏？”
斥候跪地稟報：“將軍，敵軍約八千騎，打赤色旗幟，已渡過阿姆河，正向我柯提城疾馳。”
“什麼？朝咱們這來了？還就只有八千騎？”
米赫蘭將軍一臉詫異：“他們難得不知道我已拿下城池嗎？”
柯提城作為花剌子模的重要據點，本就有近萬的守軍，如今他們全部投降，加上米赫蘭所帶來的北征主力，柯提城周邊安息及其僕從軍有近四萬之眾。
“漢軍區區八千人，就想來攻城，實在是不把咱們放在眼裏。”
當即，有一大下巴副將便出列請戰：
“將軍，請給末將撥五千人馬，我定叫那些狂妄的漢人有來無回！”
狂妄，我看你才狂妄。
米赫蘭將軍心中腹誹。
這個請戰的人名曰卡扎爾，雖是其家族中難得作戰勇猛的漢將，但性格急躁，常常輕敵冒進，放在以前虐那些叛軍自然不成問題，但米赫蘭卻明白，這些遙遠大秦來的漢人，恐怕絕不簡單。
“卡扎爾，不可輕敵！”
米赫蘭呵斥說：
“漢軍雖少，但能遠征至此，必有其過人之處，我軍還需穩紮穩打為好。”
於是乎，很快米赫蘭就與眾將士商議出了一套穩妥的戰術。
在正面，他親自帶一萬八千人的步騎主力，於城東列陣迎敵。
與此同時，剩下大軍又分三部，先是在城中留守八千預備役，然後又分左右兩軍各五千騎，提前出城，向南北兩側機動。
“我們要充分發揮兵力優勢，正面吸引住敵軍，而後兩翼出動，斷其歸路，一舉將其圍殲於城下！”
米赫蘭將軍的戰術佈置得到了眾將的一致認可。很快，安息大軍便按照計劃開始行動。
而對面的漢軍似乎真的是因為深入敵境，不了解軍情，正茫然無知的走向這死路。
又一日後。
正午時分，兩軍終於在柯提城東的平原上相遇。
米赫蘭將軍站在高台上，遠遠望見漢軍陣中那面赤色大旗迎風招展，旗下一員小將銀甲白袍，頭戴獅盔，腰系獸帶，威風稟稟。
“這人是漢軍主將？竟如此年輕？”
語言不通的兩軍實在是沒什麼話可講，兩位統帥觀察了一下對方后，很快馬超就親自出馬，率八百騎沖陣試探。
而與此同時，米赫蘭也大手一揮，立即命一千騎出擊迎敵，也是通過小規模戰鬥試探下對面漢軍的成色。
“來得好！”
馬超冷哼一聲，手持長槍，一馬當先，徑直就向安息騎兵衝去。
“放箭！”
而相比於西涼沖陣的鐵騎，安息騎兵則是標準的輕裝弓騎，他們彎弓搭箭，果斷的射擊，以標準化的流程在接觸前試圖削弱漢軍騎兵的人數與衝擊。
不過
“舉盾！”
馬超自然早有準備，西涼騎兵以圓盾護身，衝鋒速度絲毫不減。
轉眼間，八百鐵騎已如尖刀般插向安息軍騎陣，那些躲避不及的騎兵頓時被殺得人仰馬翻，其他人則紛紛拍馬逃跑，不時往後放上兩箭，做出象徵性的反擊。
眼見敵軍逃竄，馬超自然不會放過追殺的機會。
如果能夠借勢衝破敵陣，也許這一次試探性的戰鬥就能轉化為決定性的戰果。
但是安息軍顯然沒有那麼魚腩。
“果然有點本事，不過”
米赫蘭將軍冷哼一聲：
“重步兵，出擊！”
在他的一聲令下，其身邊親兵便拚命搖動小旗，很快一隊隊身披重甲的步兵便列陣而出。
他們一手舉着個金屬小圓盾，另一手則端持着一根根足4-6米的長槍。
若是蘇曜在此，那他定會一眼認出，這即是無數戰爭遊戲中常客，馬其頓方陣是也。
沒錯，安息，也即是帕提亞帝國，它雖然是游牧部落出身，以弓馬嫻熟的輕重騎兵為軍隊主力。
但其在發育過程中，就像無數游牧民族的發家史一樣，他大力吸收並繼承了塞琉古帝國的遺產，有着很深的希臘化元素。
而步兵，這種最便宜，最便捷的部隊，自然也是他軍中的主力兵種。
只不過，由於西邊的老對手羅馬軍團實在是強的離譜，帕提亞的步兵部隊主要用於內地衛戍，以及東方領地的防禦。
這些希臘化步兵，雖然訓練一般，但憑藉這一手裝備，利用地形防禦東邊的游牧鄰居問題還是不大的。
如今，面對漢軍的沖陣鐵騎，米赫蘭也在第一時間搬出長矛兵應對。
而這樣一來，這個兩軍的初次交鋒便也即刻落幕，無果而終。
“沒想到反倒是他們的步兵不好對付！”
回到營地后，馬超便怒而桌案說。
在出征前，蘇曜便向眾人講過對陣安息軍的要點，說過要提防安息軍騎兵。
但實際上交手之後，馬超對這些騎兵的評價就是兩個字——垃圾！
這不是馬超自大，而是因為現在兩軍有一個質的差距，那就是馬鐙。
漢軍騎兵在蘇曜的整訓下，已批量裝備鐵制馬鐙與馬蹄鐵，而安息人的騎兵，則還是保持在古典時代，亞歷山大時騎兵的模樣。
這樣的騎兵，正面作戰能力極差，只能搞側面偷襲以及遠程射擊的戰法。
故而，在剛剛的交手中，馬超西涼騎對安息騎的戰果可以說就是碾壓。
對手完全不堪一擊，只要衝上去，敵騎就是成片成片的落馬。
但是，當馬超試圖擴大戰果時，那些安息步兵的長矛方陣卻讓他不得不勒馬撤退。
“那些長矛兵確實棘手。”閻行點頭贊同，“不過更關鍵的是，我們恐怕已經落入敵人的包圍圈了。”
“你確定？”馬超急問。
閻行指着地圖：“剛才你戰鬥時候，就有斥候回報，南北兩側隱約有大量敵影，看樣子是想切斷我們的退路。”
“他們動作倒快，只不過”
馬超冷笑一聲：“被圍殲的到底是誰，那恐怕就兩說了。”
“不好了，將軍！”
“那些漢軍似乎要跑！”
黃昏時分，安息軍斥候匆忙奔回大營，向米赫蘭將軍稟報。
米赫蘭眉頭一皺：“跑？他們不是剛來嗎？”
“是，確實。”那斥候喘着氣說：“但就在剛剛，那些漢軍主力突然大規模集結，已有不少人出營向東，原路折返.恐是發現我左右兩翼伏兵。”
“這麼警惕？”
米赫蘭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一閃：“但他們來不及了！”
“傳令下去，左右兩翼騎兵立刻包抄攔截，中軍主力——隨我出擊！”
隨着漢軍的突然撤退，安息軍也立即行動起來。
米赫蘭等安息軍將信心滿滿，在他們看來，已渡河而來的漢軍即便現在回過味來，但也是回不去了。
今夜，就是這些漢軍的死期！
“殺啊！！！”
月色下，安息軍北路統帥卡扎爾將軍自夜幕中殺出，直直的刺向正向東機動的漢軍騎兵。
閻行當即提刀來戰，兩軍當即在這平原上展開了激烈的廝殺。
“漢狗，哪裏逃！”卡扎爾揮舞彎刀，直取閻行。
“蠻子找死！”閻行冷笑一聲，長刀如電。
兩人戰作一團，刀光劍影閃爍。
本來這卡扎爾也是安息難得的猛將，武力實則不在閻行之下。
但就如之前所說，安息軍沒有馬鐙，卡扎爾騎術再是天賦秉異，但裝備的限制讓他只能在馬上發揮出六成的實力。
畢竟，你光全力夾緊馬腹保證自己不掉下來這一點，就不可能在穩定性上是裝備了馬鐙的閻行的對手。
只幾個回合下來，這位悍將卡扎爾便已險象環生。
“見鬼！去死！”
閻行側身閃避，標槍擦着他的鎧甲飛過。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卡扎爾已調轉馬頭，高呼道：“撤退！快撤！”
安息騎兵紛紛跟着主將撤退，閻行正欲追擊，卻被副將攔住：“將軍，敵軍主力已至，我們該撤了！”
閻行抬頭望去，只見遠處火光如龍，米赫蘭的主力大軍正浩浩蕩蕩殺來。他冷哼一聲：“便宜這蠻子了。傳令下去，按計劃撤退！”
漢軍騎兵迅速脫離接觸，向東疾馳而去。卡扎爾見狀大喜，立即率軍追擊：“追！別讓他們跑了！”
與此同時，安息南路統帥阿爾達希爾也發現了漢軍的動向。他立即下令：“全軍出擊，截住他們！”
兩支安息騎兵如鐵鉗般向漢軍包抄而來，眼看就要將漢軍合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突然——
“轟！“
一聲巨響從安息軍後方傳來，緊接着是震天的喊殺聲。米赫蘭大驚失色，回頭望去，只見柯提城方向火光衝天。
“怎麼回事？！”米赫蘭厲聲喝問。
“報——將軍不好了！”一名斥候慌慌張張地跑來，“漢軍偷襲了柯提城，城內守軍大亂！”
“什麼？！”米赫蘭臉色驟變，“漢軍主力不是在這裏嗎？”
原來，這正是馬超與趙雲設下的計策。
白天馬超率軍佯攻，吸引安息軍主力出城；而趙雲則率領援軍別部，偷偷在上游渡河，趁夜偷襲空虛的柯提城。
“將軍，我們中計了！”副將急道，“必須立即回援！”
米赫蘭咬牙切齒：“傳令，全軍回師柯提城！”
其實這會兒，米赫蘭倒也沒有完全陷入慌亂。
畢竟城中他留了足夠的人手，雖然那聲爆炸讓人遠遠聽着煞是滲人，但他相信城池一時半會不會丟失。
現在的重點反倒是北路軍卡扎爾的部隊正與閻行纏鬥，一時難以脫身的問題。
於是，米赫蘭一邊率領行動緩慢的主力先行回返，一邊讓南路阿爾達希爾的部隊接應一下北軍，務必保持陣容整齊，寧可放了漢軍走脫，也不能讓大軍陷入危險。
不過，他卻沒料到，自己這回師的路還沒走一半，漢軍真正的殺招才堪堪出現。
“殺！”
“殺呀！”
“殺蠻子啦！！！”
黑夜中，無數花花綠綠的騎影自四方出現。
乍一看，這些人在人數上竟似完全不亞於他們。
“怎麼回事？！”
“這些人哪冒出來的？”
“怎麼會有這麼多蠻子騎手？！！”
蠻子騎手，米赫蘭的眼神確實沒有出錯。
這些人並非漢軍精銳，而是各種來源複雜的游牧騎兵。
他們有匈奴人，有鮮卑人，有羌人、烏孫人，還有康居和大宛人。
沒錯，他們就是蘇曜這西征路上一路收復各草原部落的戰士。
之前，在蘇曜凱旋迴京后，他們就一直游牧在新征服的烏孫國領地上，由趙雲監管。
而後，對貴霜戰事展開，趙雲便帶着這隻游牧大軍一路西行，沒趕上貴霜大戰，倒正好趕上與安息人的交手。
由於蘇曜天將軍的威名，以及其闊綽的出手，最關鍵是百戰百勝的戰績，這些游牧民對他極為敬畏，打起仗來皆奮勇爭先。
尤其是聽說今天乾的還是順風偷襲放冷箭的活計，一個個那是嗷嗷叫的隨趙雲出馬，生怕錯過了瓜分戰利品的環節。
在趙雲的命令下，他們先讓小部分人帶着大量火藥，趁夜去柯提城方向製造爆炸混亂。
沒錯，他們根本沒去柯提城，只是選了個看似差不多的位置製造出了足夠的動靜。
而安息軍早知漢軍有天雷的手段，猝然聽到這聲響，果然以為被人偷家，匆匆回撤正好踩中趙雲的陷阱。
當即，游牧騎兵四下出擊。
他們雖然裝備簡陋，但騎術精湛，箭術高超，最關鍵的是，其人多勢眾，足有一萬四千之眾。
這黑暗中的突然偷襲，箭矢如雨的鋪展，很快就將倉惶轉移中的安息軍淹沒。
“穩住！穩住陣型！！”
米赫蘭厲聲大喊，企圖讓他中軍中堅的重步兵挑起大梁，對抗敵騎的衝鋒。
但奈何，這次的對手並非下午西涼軍的沖騎，他們很有耐心的圍着安息軍就是一通亂箭射擊。
米赫蘭不得已，派出騎兵想要驅趕，但悲劇的是，其主力中軍騎兵不過四千之數，即便比這些游牧騎手裝備好一些，但人數上的絕對劣勢根本無法彌補。
他們正在一步步的走向死亡.
“將軍，不行了，我們要被包圍了！”
副將滿臉是血地跑來報告。
局勢越發危急，米赫蘭握緊劍大喊：
“不要慌，堅持住！”
“等卡扎爾他們過來就好了！”
被重重圍困的米赫蘭將希望寄托在了自己左右兩翼的部隊上。
南北兩路是他們精銳的安息騎兵，有這些人在，絕不會怕那些烏合之眾的游牧騎手。
但很可惜，他似乎忘了，那兩路騎兵面對的對手是馬超和閻行。
“蠻子——受死！”
噗嗤一聲。
緊追不捨的閻行率領親兵，終於追上了卡扎爾，將其一刀斬於馬下。
而另一側南路的阿爾達希爾也遭遇了馬超的反擊，被打得節節敗退。
支援中軍主力？
根本不存在的。
“報——將軍，卡扎爾將軍戰死，北路軍潰散！”
“而阿爾達希爾見勢不對，帶着南路軍跑了！”
“什麼？！！”
“混賬.混賬啊！”
聞報的米赫蘭眼前一黑，噗通一聲跌落馬下。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