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蘇倫將軍死了？”

“沒錯，殿下”

報信的斥候跪伏在地，聲音顫抖：“郁成城已經陷落！蘇倫將軍.戰死城頭！”

“啪嗒！”一聲。

波調王子手中的馬鞭掉落在地臉色變得煞白無比，周圍將領的笑聲自然也戛然而止，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令人窒息。

“不可能！這一定是搞錯了什麼！”

巴哈爾將軍怒吼一聲。

蘇倫將軍是他從小就尊敬的將領，為帝國戍守南疆，立下無數汗馬功勞。

“蘇倫將軍既然親自坐鎮守城，斷沒有這麼快被攻破的道理！”

巴哈爾一把將那斥候從地上提起來，貼臉怒吼：

“說！”

“你收了漢人多少好處？敢這麼編排蘇倫將軍？！”

斥候被嚇得渾身發抖，結結巴巴道：“將、將軍明鑒.小人是親眼所見.那漢將勢不可擋，蘇倫將軍就這麼被他釘死在城牆上.”

“放屁！”巴哈爾怒不可遏，一把將斥候摜在地上，抽出武器喊，“敢亂我軍心，老子要你狗命！”

這時，法特赫老師喊來數個大漢，一起按住了暴怒的巴哈爾，控制住場面，沉聲詢問：

“既然你說郁成城破，那且說清楚，之前郁成城有多少守軍？漢軍又是如何將其攻破的？”

斥候趴在地上不敢抬頭：“回、回大人的話咱們郁成守軍原有七萬，不過之前蘇倫將軍帶出去追擊漢軍折損了近三萬人.”

“那城中也還有四萬餘人，漢軍如何輕易奪城？！”波調王子咬牙問。

“是他們的統帥.那個紅袍將軍據說還是漢國的唐王的那個人.”

“他怎麼了？”法特赫問。

斥候哆哆嗦嗦的講：“他他簡直不是人，說是徒手就制服了戰象，咱們帶去的百餘頭戰象幾乎都被他收攏了，連巴魯克都成了他的坐騎”

“什麼？漢人竟然馴服了巴魯克？！”法特赫老師眉頭一挑。

“千真萬確！但這還不是關鍵！”

斥候猛猛點頭，然後又欲言又止：“那紅袍將軍不僅馴服了巴魯克，還還.”

“還什麼？說！”波調王子厲聲喝問。

斥候咽了口唾沫，最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他還能隔空取人性命咱們城頭守軍剛舉起弓箭，就被他用石子打斷了手腕.最後.最後蘇倫將軍剛說要決一死戰，他他在城下甩手擲出個大槍，隔着三五百步的距離把蘇倫將軍一槍貫穿.”

“哈？三五百步遠？一槍貫穿？？？”

波調王子瞪了瞪眼睛，一擺手說：“夠了！”

“這麼荒謬的事情你也說的出口？當本王子是三歲小兒嗎？”

“來人，把這個胡言亂語的斥候拖出去砍了！”

“王子明鑒！王子明鑒啊！”

“小人所言句句屬實，小人真的一片忠心啊！”

斥候慌張的大喊大叫，但這一次沒人再來救他。

很快，不遠處咔嚓一聲刀響傳來，這位報信的斥候人頭落地，被波調王子掛上旗杆，用以警示眾人，嚴懲造謠生事者。

而當這一切結束，他的老師法特赫才走上來，皺眉警告：

“王子，我曾聽聞東方漢地確有奇人異士，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還有刀槍不入之類。”

“尤其是那個唐王，之前就傳聞其得雷公之法，可引天地之力破城.”

“老師怎麼也信這等無稽之談？”

波調王子冷笑一聲：

“什麼雷公之法？咱們之前在國內收拾的妖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上到異教司祭，下至江湖異人，哪個不是吹的神乎其技，大兵一到全都現了原形。”

“最後，刀劍加身的時候這些號稱有大法術的人們除了放幾句嘴炮，說點不知所謂的詛咒什麼的，誰真施展什麼法術了？”

見法特赫臉色陰沉，波調王子也放緩了些語氣，嘆了口氣說：

“老師您曾經教導過學生，上蒼的神明絕不會輕易顯跡於世，凡塵的宗教都是些糊弄普通百姓的玩意，存在就是為了和王室爭權，絕不可盲從輕信。怎麼現在您自己反倒先動搖了？”

法特赫聽到王子的話，愣了一愣，又是欣慰又是無奈的嘆了口氣。

確實，身為王子的老師，他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教導王子，絕不能迷信祭祀的話來。

在貴霜帝國，王權與教權並未統一。

即便在之前，貴霜王還是名副其實的萬王之王的時候，大祭司也是國內最大的一股勢力。

之前他見王子瘋狂追求大祭司的女兒，還曾有所擔憂，現在看來這位王子倒還是非常的清醒。

但是

“敬畏之心不可無啊。”

法特赫語重心長地解釋說：

“那些自稱能與神明溝通的祭司們固然大多欺世盜名，但我們卻不能否認那些神秘的存在。”

“東方的那個唐王，據說短時間內就結束了他們國家的內亂，讓漢國重回盛世，又連破東部諸國，絕非浪得虛名。”

“很可能他也是與王子一樣，受到了他們神明的垂青。”

“面對這樣的敵人，大意是危險的，絕不可驕傲自滿。”

波調王子沉默片刻，最終點了點頭：“老師教訓的是。不過.”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即便他真有幾分本事，我也要讓他知道，貴霜不是烏孫那等小國可比的！”

法特赫見王子並未被恐懼支配，反而戰意更盛，不由露出欣慰的笑容：“好！這才是我貴霜未來的雄主！”

冷靜下來的波調王子捏着下巴，沉聲說：“當務之急還是趕緊搞清楚大宛到底發生了什麼，蘇倫將軍是不是真有不測.”

“讓我去吧。”

巴哈爾站了出來，請戰說：

“王子，請讓我帶一隊精銳先行一步前去查探，若蘇倫將軍真有不測.我必能帶回真切的情報。”

波調王子思索片刻，搖頭說：“我的軍隊需要你，探查這件事，還是交給咱們專業的來吧。”

說罷，波調王子將目光一轉，看向身邊一個精瘦的青年將領，說道：

“阿米爾，我給你一支三百人的隊伍，配一人三馬，速去速回，務必查清郁成城的真實情況。”

阿米爾是波調王子的親信斥候隊長，以機敏謹慎著稱，與巴哈爾一樣，他們都是與王子一同長大的友人。

只見他單膝跪地，沉聲應道：“遵命，殿下。屬下必不負所托。”

波調王子鄭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米爾，記住無論看到什麼，第一時間彙報。不要輕舉妄動，萬事小心為上。”

阿米爾站起身來咧嘴一笑：“殿下放心吧，我你還不放心？咱的眼神比雄鷹還好，絕不會讓漢人發現蹤跡！”

很快，一支輕裝騎兵便集結完畢。阿米爾翻身上馬，向王子行了個軍禮，又沖巴哈爾揮了揮手，隨即帶領三百精銳斥候如離弦之箭般向東疾馳而去。

望着遠去的煙塵，波調王子的眉頭卻越發皺緊，他轉身面向法特赫和巴哈爾等人，嚴肅說：

“傳令全軍下去，咱們加速前進，先去彭吉肯特駐紮，等待阿米爾的消息。同時派出更多斥候，務必掌握漢軍動向！”

“彭吉肯特？！”巴哈爾瞪大眼睛，“那咱們不是回國了嗎？”

在貴霜征服中亞阿富汗和統治印度西北地區后，其國漸漸也從游牧轉向定居。

而彭吉肯特，就是貴霜帝國位於大宛與康居交界點的邊境重鎮，是控制北方兩個屬國的重要據點。

一聽王子的目標改到了這裏，法特赫沉吟一聲：“殿下莫非是擔心”

“沒錯，老師的話提醒了我，那個斥候說的未必全是假話。”波調王子眼中閃過一絲陰霾，“蘇倫將軍若真有不測，我軍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可咱們要是回了彭吉肯特，卑闐不就等於白送給康居人了？！”巴哈爾握拳說。

“可若是不走，大宛真的丟了，漢人再勾結康居人，前後夾擊咱們，留在康居國內就是身陷死地！”

波調王子目光深遠。

他很清楚自己雖然攻破了康居國都，但他並未真正殺傷多少康居人的力量。那些北遷避禍的康居人隨時可能和漢人的北方部隊勾結起來，對他發起反撲。濃濃的危機感下，波調王子立刻做出決斷，大軍偏移了些距離，不去東北，而是向東南速速回國。

彭吉肯特。

此城位於貴霜帝國東北之地，坐落於高原群山之中的澤拉夫尚河谷左岸，海拔足900米。

其西距康居國都卑闐68公里，東距大宛國都郁成200餘公里，大山背後就是中亞三大河谷盆地之一的吐火羅盆地。

此城居高臨下，控扼東西，是東西方商路進入印度的重要通道之一，自古就有中亞龐貝的美譽。

波調王子率領五萬兵馬，一到這裏就立刻整頓城防，嚴查姦細，欲將這座千年古城打造成一個耗盡漢人鮮血的鋼鐵要塞。

不過，他卻沒想到，剛到這裏卻遇到了一個意外的來客。

“薩米拉？你怎麼來了？！”

這日波調王子正在整頓城防，卻突然聽說南門那邊來了一隊精兵護送的車隊。

他過去一看，來人竟然是自己的妹妹，薩米拉公主！

薩米拉公主掀開車簾，露出一張明艷動人的臉龐。她身着華貴的絲綢長裙，頭戴金飾，眉目間既有少女的靈動，又帶着幾分王室特有的威嚴。

“哥哥，好久不見。“她微微一笑，聲音如清泉般悅耳。

波調王子快步上前，急聲問：“這是前線，你怎麼會跑來這裏？父王知道嗎？”

見到許久不見的哥哥上來就訓自己，薩米拉微微嘟起小嘴，不過很快她就恢復了端莊，招了招手，示意兄長上車來說話。

兄妹兩人擠在一起，薩米拉方才小聲道明來意：

“父王的身體不行了，半個月前突然病倒，本來大家都以為是場小病，結果誰知道一直不好，最近清醒的日子也越來越短，恐怕來日不多.”

波調王子聞言，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什麼？！父王病重？！為何沒人通知我？”

薩米拉嘆了口氣：“許是朝中大臣們擔心影響前線戰事，才一直壓着消息吧。這還是咱們母后察覺不對，派人去王后宮裏偷聽才探到的消息。“

“王后？混蛋，那些老狐狸一定又在謀划什麼！”

波調王子為何這麼努力想要證明自己？原因很簡單，他和薩米拉並非王后所出，而是一個不太受寵的側妃的孩子。

小時候，母子三人相依為命，他們可謂受盡了白眼。

但同時，也多虧如此，宮廷的禁制對他們也不太重視，其母后常常讓舅舅帶他們去鄉下娘家遊玩散心。

也正因此，波調王子才結識了一大幫日後助他南征北戰的夥伴，在王朝風雨飄搖時挺身而出，以絕對的功績贏得了眾人的支持。

但顯然，這裏面絕不包括那個如今的貴霜王后。

那個女人同樣有着兩個孩子，與他可謂是生死大敵，是切切實實的王位競爭者。

聽到這個消息后，波調王子立刻就坐不住了，馬上召集諸位親信議事。

“咱們必須立刻回師王都！”

法特赫二話不說，馬上催促道：

“倘若咱們在與漢軍大戰時王后冊立其子登基，那咱們在前線拼死拼活豈不是為他人做嫁衣？！”

巴哈爾也拍案而起：“殿下，末將願為先鋒，立刻率軍護送您回京！”

波調王子眉頭緊鎖，手指敲擊着桌面：“可若我們此時撤軍，漢軍趁勢攻來，北方戰局將一發不可收拾.”

思索片刻后，波調王子當即決斷：

“老師和我帶三千人星夜回師，巴哈爾你率其餘將士死守這裏。”

“待我登上王位，立刻就調集全國大軍來北方支援你。”

這似乎是最好的選擇，但是.

薩米拉公主輕咬下唇說：“哥哥，母后讓我轉告你，她在宮中見到了像是北方總督親信的人，他們很可能已經和王后勾結，密謀要阻止你回京。只帶三千人，恐怕.”

“混蛋！那個老狐狸果然坐不住了！”

波調王子怒吼一聲。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這次北上，波調王子實際上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真正的目標是北方總督。

娘家出自南方印度的波調王子一直都沒有得到北方總督支持，在拿到了全國大半軍權后，沒什麼是比借戰爭集權更好的事情了。

但是，誰知道現在突如其來的變化打亂了一切。

他還沒有來得及收拾北方總督，那人就已蠢蠢欲動，想要對他下手。

法特赫老師沉吟道：“若北方總督已與王后聯手，我們回京之路恐怕處處險阻。殿下，不如先派密使聯絡南方總督，請他派兵接應？”

“來不及了。”波調王子搖頭，“父王隨時可能.我們必須儘快動身。”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阿米爾風塵僕僕地沖了進來，臉色凝重：“殿下，郁成城.確實陷落了！”

波調王子猛地站起：“蘇倫將軍呢？”

阿米爾單膝跪地，聲音低沉：“屬下雖未親見，但據那些潰兵所說恐怕.”

帳內一片死寂。

毫無疑問，如果蘇倫將軍還活着，以他的為人不可能到現在一點消息都不送回來。

波調王子踉蹌後退兩步，扶住桌案才穩住身形：“漢軍.有多少人？”

“約五萬騎兵，但”阿米爾猶豫了一下，“那個紅袍將軍.恐怕確實非同尋常，所有人都眾口一詞的說他神通廣大，甚至還有人說其是天神的化身.”

薩米拉公主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天神的化身？”

波調王子煩躁地揮手：“夠了！什麼天神，不過是些裝神弄鬼的把戲！”他轉向阿米爾，“漢軍現在動向如何？”

阿米爾握緊拳頭，咽了下口水說：

“末將確定自己從未暴露，但漢軍卻似乎已經提前掌握了咱們的方位，正在全速趕來這裏。”

“其先鋒一萬騎，預計最快明日就到。”

“什麼？明天？！”

眾人紛紛驚呼，沒想到給自己的時間竟然只有短短一天！

波調王子則深吸口氣，冷笑一聲：

“來得好！”

“既然如此，老子我就先打了這波漢軍，然後借勢凱旋，看看到時還有誰還敢來阻擋我！”

似乎已經沒有什麼選擇的機會了。

波調王子決定全力出擊，居高臨下利用優勢地利痛擊來敵，挾大勝之威回京。

這確實有賭博的成分，但漢軍先鋒一路急行軍，人困馬乏，且與后軍脫節，似乎倒也是個天賜良機。

在波調王子的決心下，眾將終於統一思想，決定明天先狠狠打上一場，試探一下。

誰知道，這時公主卻突然出聲大喊阻止：

“不可以！”

“哥哥你絕對不可以跟那個漢將打！”

“會死的，真的會死的！”

“你說什麼？！”

波調王子愣愣的看着妹妹，驚疑不定。

他從沒見過妹妹如此驚慌失措的模樣。

半晌，波調王子方才嚴肅說道：

“薩米拉——大戰在即，你亂我軍心！”

“即便你是我的妹妹，也必須給我一個解釋。否則別怪哥哥軍法無情！”

“是迪娜姐姐”

薩米拉公主緊張說：

“臨行前迪娜姐姐做夢得到了神啟：你若與那漢將交戰，則必死無疑！”

“你說神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