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大戲將終，蘇曜入城（合章）
“大將軍，前方這就是赤谷城了。”
赤谷城東十里之地，蘇曜勒住戰馬，眯起眼睛打量着這座夕陽下的烏孫王都。
只見城牆依山而建，赤紅色的岩石在朝陽下泛着血一般的光澤，難怪被稱為“赤谷“。
這時，周瑜策馬上前壓低聲音道，“據俘虜交代，王宮建在城內最高處，守軍約八千，分駐四門。南門守將名叫布魯士，乃是相大祿薩魯的心腹。“
蘇曜點點頭，目光掃過城牆上的哨兵。那些烏孫武士身披皮甲，手持長矛，顯然近來邊境爆發的戰事讓這深處內陸的王都也染上了絲緊張的氣氛。
“是時候讓這一切落幕了。”
蘇曜回首馬車上的阿什麗，只見這位烏孫公主臉色蒼白的與侍女賽婭依偎在一起，臉上表情極為掙扎。
“大將軍”周瑜臉色略有擔憂，蘇曜則擺了擺手，騎馬踱步靠近馬車，凝視着阿什麗的眼睛：
“公主殿下，記住我們的約定，這是最後的關頭了。”
阿什麗低頭避開了蘇曜的視線，雙手緊緊攥着賽婭的手掌，聲音顫抖：“你真的會信守承諾的對嗎？”
“沒錯。”蘇曜點頭說，“就像圖克部一樣，只要他們能老實配合，我絕不會濫殺無辜。”
“那我父王.”
阿什麗鼓起勇氣抬頭，琥珀色的眼眸中帶着絲乞求。
“這取決於他的選擇。”
蘇曜再次回首，望向那橘紅色的王都：
“我可以給他一個機會——只要他願意歸降我大漢，孤可保他性命無憂。”
少女的手突然又抖了一下，緊接着把賽婭的手捏的通紅。
那個驕傲的父親會投降嗎？她心中實在沒有把握。
自己會不會親手害了他性命？
隨着離王都的距離越來越近，阿什麗心中的恐懼也越來越大。
不過時間不等人。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城上守軍顯然早已發現了這支接近王都的部隊。
“報——大將軍，前方一隊斥候在接近！”馬超當即稟報說。
蘇曜抬眼望去，只見視線中一隊十數人的騎兵正疾馳而來，為首的騎士高舉王旗，表明了他們的身份。
“提高戒備，所有人做好準備。”
蘇曜最後撇了眼臉色蒼白的阿什麗，又低聲吩咐周瑜：
“再把托力格他們叫過來，以防萬一。”
托力格，圖克部老首領也，相比於這位“近鄉情更怯”的公主殿下，那個老首領在這幾天的相處下顯然已經看開了一切，自知上了賊船沒了退路，對於蘇曜等人的問詢他是知無不言，非常配合。
很快，那隊烏孫斥候便來到近前。為首的騎士隊長橫刀立馬，大聲喝令來者止步：
“來人可是公主衛隊？為何帶這麼多兵入城，還請阿德那隊長出來一敘。”
原定八百人的衛隊，突然變成了三千餘人，自然不可能不招致懷疑。
雖然他們路上做的很好，但顯然到了王都腳下，這些人的警惕就不是沿路那些雜魚部落們能比的了。
不過好在蘇曜等人早有預案。
“哎呦，這不是布魯士家的小艾帕克嘛，咱們有快四年沒見了吧，現在都長這麼大了。”
托力格老首領策馬上前，笑呵呵地招呼道。
那斥候隊長一愣，仔細打量后驚訝道：“您是.圖克部的托力格頭人？您怎麼”
“這不是護送公主回都嘛。”
托力格捋着鬍鬚，神色自若：
“咱們這小公主實在是任性，去天山那邊沒等到漢人竟然想要擅自北上去邊境。”
“阿德那大人怕他出事，請我部幫忙一起送公主回來。”
說著，托力格還無奈的搖頭：
“為了這事兒，阿德那大人還被公主殿下狠打了一頓，現在人都下不來馬車.”
面對王庭斥候的盤問，托力格老首領從容應對，將編造的故事娓娓道來。
艾帕克聽后沉默半晌，也是一臉無奈。
公主殿下的脾氣，他們王庭衛隊也算是深有體會，但怎麼也沒想到這公主竟然恃寵而驕，現在竟然連侍衛長都敢打了。
“既然如此，”艾帕克苦笑一聲點頭，目光掃過隊伍中央的華麗馬車，“那煩請公主殿下出示下王庭令牌，我這就回去復命。”
緊接着，馬車邊騎行的蘇曜便俯身掀開車簾的一角，阿什麗蒼白的面容若隱若現。她顫抖着遞出一枚金質令牌，乃是之前從王庭使者身上繳獲的真品。
艾帕克眼見車內公主臉色難看，心中更是相信了托力格的說辭，檢查起來也是隨便應付了一下就趕緊開溜，生怕在公主眼中多留了幾分印象，回來被她拿來撒氣。
“托力格頭人，王庭的規矩你也知道，非王命不得帶兵入城。還請諸位在五裡外暫侯稍息，容我稟報之後安置各位。”
托力格老首領聞言，臉上露出為難之色：“這公主殿下舟車勞頓，急需休養“
艾帕克壓低聲音：“頭人放心，在下這就去稟報相大祿。最多一個時辰，必有迴音。“
蘇曜見狀，不動聲色地策馬上前，低頭說：“既然如此，我們就在前方紮營等候。不過.“他指了指馬車，“公主身體不適，還請速速安排。“
艾帕克連連點頭，留下兩名斥候引路，自己則帶着其餘人快馬加鞭趕回城中報信。
待斥候走遠，周瑜與馬超閻行等人立即湊近了過來。
“大將軍，情況有變。“周瑜眉頭緊鎖，“烏孫人顯然比預想的更加謹慎。“
坦率說，當來到附近看到那個高大的赤谷城時，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對於烏孫人恐怕還是想簡單了。
確實，在前漢時的記載中，烏孫人還是個逐水草而居，與匈奴相類的純粹草原民族。
但顯然如今看來，他們的情報已經有些過時。
這個身處東西方文明交匯處，長期盤踞在伊犁河谷富饒之地的烏孫民族，在幾百年的時間裏也不斷的進步，他們的築城和鍛造工藝遠超東方的草原鄰居，甚至他們還有一套相應的官制和行政體系，儼然已是一個成熟強國。
馬超冷哼一聲：“怕個什麼，反正咱們已經到地方了，要我說實在不行咱們就乾脆直接殺過去得了！”
閻行搖頭：“這怕是不妥。赤谷城城牆高厚，強攻傷亡太大，到時候要是讓他們國王趁亂跑了，下來恐怕就難以收拾了。”
三千人的突襲，打的就是一個速攻斬首。
若是讓國王跑了，他在別的地方組織抵抗，那自己等人就算拿下赤谷也沒意義，只能陷在無盡的消耗戰中。
這對於遠離國境，孤軍深入的他們來說絕對是最糟糕的情況。
“至少也要想辦法先拿下一個城門才行。”蘇曜斟酌着開口。
只靠三千人確實包圍不了赤谷城，可能讓國王逃跑。
但只要拿下一座城門，大軍就可以直接趁機殺入，直取王宮，成功的可能性就提高了不是一星半點。
“再等等，先不要急。”
周瑜深吸口氣說：
“目前我們應該還沒暴露，王庭至少應該會讓隨行公主的八百衛隊入城。”
“到時候咱們可隨機應變，如果能趁機深入王宮那是最好，但即便不能.”
馬超雙目中精光一閃：“咱們也可以趁機奪城，殺他個措手不及！”
蘇曜微微頷首，目光如鷹隼般掃視着遠處的城牆：“傳令下去，讓將士們做好兩手準備。若有機會入城，便按原計劃行事；若情況有變，就以狼煙為號，強攻南門。“周瑜點了點頭，最後目光掃了眼夕陽下公主的車駕：“還是希望一切順利吧。”
說完，眾人又先後發言，討論補充各種細節安排。
接下來，就在蘇曜這邊緊張商議下一步行動計劃的時候，那邊艾帕克也把公主歸來的情報帶回了王宮。
“什麼？她把阿德那打了？！”
王宮中，聽到彙報的烏孫王突然間瞪大了眼睛。
“呃是的昆靡。”
艾帕克恭敬的跪在地上，垂首說：
“這次為了帶公主回來，阿德那大人專門請託力格頭人派了兩千多人一路隨行護送，他們現在已在城外五里之地駐紮，等候王命。”
“這個逆女！真是無法無天！”
烏孫王貴奢靡氣得拍案而起，金杯中的葡萄酒灑了一地：
“阿德那跟隨本王二十年，忠心耿耿，連本王都未曾動過他一根手指！“
相大祿連忙上前勸慰：“昆靡息怒，公主年少氣盛，想必是阿德那勸阻時言語衝撞了“
“年少氣盛？她馬上都十六歲了！放別人家都是兩個娃娃的媽了，她還像長不大似的。“
“還是本王平時對她太好了！現在南北都在打仗，她還有精力在這給我添亂！”
貴奢靡氣的臉紅脖子粗，當即也不顧群臣勸阻，直接下令把公主關入冷宮，軟禁起來，任何人不得說情，等到打完仗再說，讓這個逆女長點教訓。
對於烏孫王的家事，相大祿薩魯也不好再說什麼，而是將話題轉到城外的大軍上面：
“托力格他們也算遠道而來，請問昆靡如何安置？”
“既然人都來了那就讓托力格進宮一敘吧，不過他的帶的兵就免了，讓他們在城外紮營，派糧官送去酒肉犒賞。”貴奢靡余怒未消地揮手，“至於阿什麗的衛隊派布魯士從南門接他們入城，把公主直接送進宮來。”
相大祿略一遲疑：“昆靡，是否要讓他們先在城外繳械？畢竟王宮重地.”
“繳械？”貴奢靡瞪眼，“那是本王派出去的親衛！你讓他們繳械幹嘛？難道你還懷疑他們會造反不成？”
“老臣不敢，只是.”
“行了，傳本王口諭。”貴奢靡轉向艾帕克，“進城之後讓阿德那立刻來見本王！至於那個逆女直接押去冷宮，誰也不許見她！”
“臣領旨。”相大祿薩魯連忙低頭，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
直覺上，他總覺得事情有些蹊蹺——以阿德那的謹慎，怎會允許公主帶着數千外兵接近王都？
但看着昆靡怒火中燒的樣子，他終究沒敢再勸。畢竟這位君王近年來脾氣越發暴躁，尤其是在與漢軍開戰後，更是動輒大發雷霆。
於是乎，領命的相大祿只好自己多留個心眼，在派艾帕克去南門傳令時，特意多叮囑兩句，讓守將布魯士提高警戒，多派些人手盯着那些入城的衛隊，先把人帶去城東營地待命，等阿德那進宮彙報完情況后再說。
“這相大祿莫非懷疑阿德那大人有二心？”
艾帕克聞言大吃一驚。
“不，阿德那本相是相信的，只是那老托力格卻不一定靠譜。”
相大祿薩魯頓了頓解釋說：
“自四年前王妃離世后他家就被大王冷落，如今正逢戰時還是多點小心為好。”
艾帕克恍然大悟。
那圖克部與王室一向聯姻密切，然而四年前圖克部的王妃早逝無子，兩家聯姻中斷，就有人傳圖克部不滿王室，懷疑有人謀害王妃云云。
這些王室秘辛真真假假，他身為王都貴族倒是聽過不少的，這時一經相大祿提點當即也是明白過來，連呼佩服。
“相大祿英明！屬下這就去傳令，讓布魯士將軍嚴加防範。”
相大祿薩魯點點頭，又壓低聲音補充道：“記住，若發現任何異常，立即關閉城門！“
不久后，城外漢軍營地中，蘇曜等人就收到了入城的許可。
“報——大將軍，王庭使者已到營外！“一名親兵匆匆來報。
蘇曜與周瑜對視一眼，當即起身與托力格等人一起迎出帳外。
只見艾帕克帶着一隊騎兵已在營門外等候，見他們出來，艾帕克翻身下馬，恭敬行禮：
“奉昆靡之命，請公主即刻入宮，公主衛隊則暫駐城東營地。托力格頭人可與阿德那大人一起入宮覲見，其餘人等則還請在此地暫歇，稍後會有人送來酒肉招待。”
蘇曜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不露聲色的向托力格示意，而後托力格便大笑着應允，對王命表示欣然接受，這就收拾下準備入宮。
等回到營地，眾人再次圍成一團，馬超率先請命：“末將願假扮侍衛長，隨大將軍入宮，直取賊酋。”
“馬將軍不可衝動。”
周瑜則壓低聲音表示：“大將軍，情況恐怕有變。他們只允許公主和少數人入宮，八成已經起疑，此刻不宜冒險，還是以優先控制城門為要。“
蘇曜沉思片刻后，還是贊同了周瑜的計劃。
王都不比別處，阿德那身為王宮侍衛長，熟人無數，想不穿幫簡直難如登天。既然如此那也就不用再演戲了，等到位了直接開殺，一鼓作氣拿下他們便可。
“傳令下去，按b計劃行動，孟起率八百親兵隨我入城，公瑾和彥明在城外接應等候信號，隨時做好奪城準備。”
“末將得令！”
於是乎，在蘇曜的命令下，漢軍將士們稍作整隊，特意等到天色完全暗了下去，讓敵人難以看清他們面目的時候，正式出營行動。
而這時，在不遠處一直緊盯着蘇曜的阿什麗公主也一咬牙，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
赤谷城南門，夜色漸深。
守將布魯士站在城樓上，望着遠處緩緩接近的火把長龍，眉頭緊鎖。相大祿的警告言猶在耳，讓他不得不提高警惕。
“將軍，公主車駕已到城下。“副將前來稟報。
布魯士點點頭：“傳令下去，打開城門，但所有入城者必須經過嚴格檢查。“
隨着沉重的城門緩緩開啟，一支打着王庭旗幟的隊伍出現在眾人視野中。為首的正是圖克部頭人托力格，他身後跟着數十名騎士，簇擁着一輛華麗的馬車。
“停下！“布魯士親自帶人攔在城門前，大聲道“末將請見公主。“
行進隊伍微微一頓，片刻后，馬車帘子掀起，阿什麗公主和侍女賽婭蒼白的面容出現在眾人面前。
“布魯士將軍“
公主還沒說完話，蘇曜就走上前來擋住公主，表示公主身體不適，需要儘快入宮休息。
但布魯士卻不為所動，再次提出要見阿德那侍衛長，代表相大祿親自慰問。
至此，這齣戲也基本就走到了尾聲。
“既然閣下執意要見侍衛長，那我就送你去見他罷。”
蘇曜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了幾分。
布魯士眉頭一皺，剛要再說什麼，突然就聽公主車駕內發出一陣尖銳的吶喊：
“將軍快跑！”
“快關城門！”
“他們是漢人！！！”
幾乎同時的，月色下，一道寒光帶着無匹的威壓，直接襲向布魯士的面門。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