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燈光亮起，星線密佈，一盞蘊含諸多因果色彩的琉璃古燈作爲源頭，照亮了幽暗冰冷的因果宇宙。

一尊腦後有着圓滿無暇佛光的古老佛陀端坐虛空，其雙眼半開半闔，看向西方極樂淨土。

「南無阿彌陀佛...」燃燈古佛低誦了一聲佛號：「當真是大劫臨頭。」

這位造化圓滿的古佛得彼岸者指引，在完全甦醒的時候就明白當前真實界發生了什麼災難。

「古佛有何指示？」

「接引蘇孟入我佛門。」

聽聞此言，燃燈眼中多了幾分顧忌，一時沒有迴應。

宏大之聲繼續傳來：「經此一事，若是讓蘇孟按照原本的時間節點登臨彼岸，證就元始，真實界的歷史也會迴歸最初。」

「唯有極大程度造成偏移，使其不復元始，當前夢幻泡影消散時才能尋覓一絲真實。」

「未來不存，過去不復，若我證得道果，方能嘗試延續爾等未來。」

話音落下，燃燈先是震驚阿彌陀佛斷言蘇孟在未來成了彼岸，證就了元始，因爲一旦蘇孟成功，自己的下場可想而知。

而現在不過是過去時間節點中的一段歷史。

可緊接着，祂聽見後面的話語，頓時又多出幾分希望。

若是要讓歷史發生極大的偏差，這諸果之因理應落入我手，而哪怕蘇孟已證彼岸，但現在牽扯進了這種混亂的局面，無法脫身，亦是虛弱之時。

「謹遵古佛吩咐。」燃燈微微頷首。

「另外...」阿彌陀佛說道：「真實界崩潰時，我等存在短暫歸於虛無，因此當真實界重現，隕落的彼岸者掙脫壓制歸來，你當協助彌勒避免佛門有關的歷史衰落，同時防範靈山諸佛。」

此言一出，燃燈頓時詫異地擡起腦袋，眼中愕然比聽聞蘇孟證得彼岸還要失常。

從元始開天起，彼岸者亦是歷歷可數，他們的隕落一個紀元纔有兩三樁，甚至數個紀元都未有發生...

本紀元算是末劫，才接連有後土丶魔主丶天帝丶妖聖丶人皇五名彼岸隕落，至於太古以及往前的洪荒，隕落的彼岸人物大都湮滅在了歷史。

如今聽阿彌陀佛說隕落的彼岸者都歸來了，這..

「此紀元的天帝也歸來了麼？」

燃燈摸了摸自己手裡的六枚定海珠，直至天庭破碎才找回這六枚煉製出六道輪迴諸天世界。

「后土丶天帝丶妖聖所涉及歷史暫無變化。」

后土的融入了輪迴印，天帝以己身爲刀，妖聖則用本體煉槍，這三位的共同點爲並非在戰鬥中死去。

「也就是說人皇丶魔主都歸來了。」燃燈古佛頓時沉默。

「隕落於洪荒的泰山府君，掙脫我烙印控制的伏皇，重現太古的東皇太一..

不過這些彼岸者之間互有恩怨，會相互牽制。」

阿彌陀佛說道：「但太古三皇之間的關係尚不明晰，東皇道友疑似借隱藏起來的「他我」憑依而復活，狀態有些微妙。」

「泰山府君掌管洪荒年間的幽冥，包括先天神魔在內的生死皆由其掌控，但黃老君隕落後轉生爲東皇太一從幽冥逃離，二者有了糾葛，最終其隕落於東皇之手，涉及道尊佈局，按理來說無法復甦，但似乎從蘇孟有關者那裡找到了憑依之物。」

「伏皇和妖皇之間關係曖昧，這是過往未有之事...」

「玄鳥與成湯背後不知是哪位彼岸者在干預，自封神之戰的時間節點，歷史有出現偏移的傾向。」

「人皇和魔主是自主歸來，非是憑依，畢竟我和菩提道友，還有金皇等人，在真實界崩潰時都陷入短暫消失，原本融入真實界核心的人皇抓住機會，自行從過往歷史復甦。」

「魔主雖然被天帝分屍，但由於天帝沒有復甦，無人壓制，殘餘靈光抓住了一份碎片佔據歷史。」

燃燈聽聞阿彌陀佛講述現狀，表情不喜不悲，眼中的憂慮卻逐漸累積。

在自己無法觸及的層面，存世和歸來的彼岸者們都在佔據並創造出新的歷史，爭先奪後地向讓修復後的真實界，朝着對自己有利的一面發展。

「洪荒丶太古丶封神丶西遊丶天庭墜落丶妖亂大地......恐怕還不止。」

燃燈沉默良久之後，嘆了口氣，祂雙手合十，低沉回答：「南無阿彌陀佛，我當以身入局，盡力而爲。」

佛光乍現，映照出橫跨億萬劫數的無邊淨土。

祂向着地上佛國走去，在那真實界碎片中的歷史當中，彌勒已成九界佛皇，佛門雖已昌盛，卻有無量淨光沿着西遊的歷史不斷向這一方蠶食。

「無上真佛...」

以如來和靈山諸佛的身份佔據西遊時間節點，的確擁有天時地利人和。

但須知在西遊之前的封神，我當時乃是玉虛門人。

若封神乃至之前的時間節點出了岔子，歷史被完全佔據，何來佛門大興？

殷商之前，經過紀元破滅，大地紛亂，洪水肆掠，妖怪橫行，人族各部只能勉強自保。

其中以姬姓部落最爲大，而後有天命玄鳥降世，成湯開創殷商王朝，對抗蒼天，稱皇號帝。

直到人族作爲殷商子民也是大劫氣運所關聯的種族，境況纔好上些許。

某個部落附近。

擡頭能見水天相接，渾濁滾滾成漩，彷彿能充塞世界，一眼望去，唯有山峰裸露在外成島，看不到昔日厚實荒蠻的大地。

一羣少年在嬉戲打鬧，還扛着武器往蠻荒走去，看起來像要外出打獵。

但這幫孩童在路過一名脣紅齒白的小男孩，唯恐避之不及般邁開雙腿，拉開距離。

不過沒跑幾步，卻發現往常那個跟屁蟲一樣的傢伙，今天卻一反常態，只是站在原地對着天空發呆。

「楊戩今天咋回事，這麼安靜？」

「不知道，不會是昨天吃多了，變傻了吧？」

「算了算了，他不纏着咱們正好，趕緊走...」

小孩們商量了幾句，連忙逃開。

「牲是什麼？」被稱爲楊戩的小孩對着天空發問。

[形似猿猴，白耳，食之可善走.....]

「那應該讓石昊大佬來這裡，他來這裡感覺跟回家差不多。」

他像是自言自語。

「我已經有個大表哥叫楊戩了。」

[...]

「我還有個二表哥楊二郎，三表哥叫楊硯。」

[...]

「所以我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畢竟族譜已經快塞不下了。」

氣氛逐漸變得有些古怪。

此時的楊戩，又或者說楊間，存在的形式有些獨特。

楊間替代了楊戩在真實界中的歷史，自身也隨着崩潰的時間長河一起掉落到了這個蠻荒年代。

但二者此時用的是同一具身體，並以楊間作爲主導。

[看來我真的在新紀元成就了彼岸，否則怎麼會真實界的時間長河一起崩潰————]

楊戩的聲音傳來：[現在這種感覺很有意思，就好像開了一把第三人稱視角的遊戲。]

「你還知道遊戲？」楊間好奇道。

「我偷藏師兄前世肉身的時候去過地球，他喜歡唱煙花易冷」所以我去看了一場演唱會，還去網吧玩了些遊戲。」

「那改天一起開黑，剛好咱們可以湊五個。」

「放心，不是開黑去大鬧天宮，老舅剛把盤古簽過來到南天門當保安了，東天門蹲着一個東皇，西天門蹲着一個伏羲，就算你滿十八級了但咱們總不至於去送啊？」

楊間像是打開了話匣子，開始扯一些讓旁人聽起來像是瘋言瘋語的話。

楊戩沒有搭話，只是等楊間說累了自己停下來。

「有點渴了...」楊間朝附近看了一圈，又摸了摸身上，最後無奈嘆息：「這破地方怎麼連可樂都沒有。」

[那北天門又有什麼？]

「哦..北天門下面是不周山，往上直達三清天，說是給天命人設計的隱藏BOSS。」

聽着楊間的攻略解析，楊戩想起了之前吃席的時候，那個扮演和尚的昊天邀請自己有空去大鬧天宮...

果真是賊禿。

[你爲什麼管他叫舅舅？]

「順着竿子往上爬，蹭點關係好辦事兒啊，不過大表哥那邊好像確實得喊他舅舅，這邊天帝不是你孃的哥哥麼？」

[我是人族，無父無母，你這些傳說和我這邊的真實情況不同。]

「真厲害，主角模版。」

[確實，我也覺得厲害。]

楊間問道：「那你有妹妹麼？」

真實界的楊戩和天帝並沒有太過親近的關係，昔年天帝爲擺脫神靈之軀的桎梏，藉助天帝石碑秘密轉世，楊戩是其用來迷惑殷商神靈的佈局之一。

後來天帝成道，藉着玉虛這一層關係，楊戩也進入了天帝道場算是雙方合作的結果。

「原來是這樣，看來這諸天萬界也沒有完全相同的設定...」楊間點點頭。

隨後，他往山峰的偏僻處走去，尋了一些果子詢問楊戩是否可以解渴充飢。

直到這時，楊戩才忍不住，有些好奇地發問：[你對現在的情況一點緊張都沒有麼？]

「天塌了有高個子頂着，世界毀滅了也跟我沒啥太大的關係，能讓我先收拾跑就成...」

在楊戩又一次沉默的時候，他卻話鋒一轉：「但老舅和天尊每個月都給我開不少工資，我總不能一直蹭好處不幹點活，要讓老闆覺得我有用以後才能心安理得地在天庭摸魚混日子。」

「那些賣出去的厲鬼值不值那價錢我還不知道麼？」

「幾個便宜表哥也把我當小老弟安排，有時我都在想他們對我這麼好，真遇楊間擡手打了個哈欠，百無聊賴地說道：「所以你想讓我做什麼就直說，不必拐彎抹角，不過我有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

「活着。」

楊間放下手，聲音漸冷，認真說道：「我以前的想法是死前給我媽攢夠養老金，現在升級了，得讓她抱孫子。」

「我能接受危險，但你不能讓我去送死。」

「我要活下去。」

楊戩沒有回答，並非無言以對，只是他原以爲楊間如同自己所化身的真慧」，始終是有依靠的，因此能保留這份少年心性和心境。

若是自己在入道前有現在的師兄和師父，性子和心境或許也會如他那樣延續。

如今看來，似乎是錯了...

這少年和自己一樣都是從死境裡爬出來的，就像自己入道前遭遇部落被滅，顛沛流離，拜入玉虛門下前一切只能依靠自己，早已在成長中變了模樣。

只是這少年的周圍，有人用溫暖和善意將那份冰冷給包裹了起來。

在其還沒有在這條路走的太遠之前..

「當然，如果是做減求空之類的，你儘管來就是。」楊間說道。

[你不排斥成爲做減求空的產物？]

「別人想當還當不了，老舅那是飽漢不知餓漢飢啊。」

楊間擺擺手，說道：「最好能給我來個神力速成，我現在就等着趕緊大學畢業去天庭混個編制，連諸天城算命的都說我命裡帶編。」

[呵呵，你想的倒是挺周到...]楊戩嗓音帶上笑意：

[確實，我本來還打算想個理由找師兄把你要過來，等本體歸來後帶在身邊，不管是收徒弟還是指點你八九玄功都可以...

[但現在不行。]

「爲什麼？」楊間遺憾道。

[你得先活下去。]

「什麼意思？」楊間聽着對方的語氣有些不對勁。

[殷商的那位開國帝君成湯，生前便兵解身軀，接受香火，化爲鬼帝，開闢陰世，試圖建立地府，反吞仙界，要殷商代代後裔，生前爲皇，死後稱帝，一統三界，故而祂會派遣神靈來消除疑似天帝轉世的人。]

楊戩說道：[你很快就要經歷我所經歷的事情了，得儘早逃離這裡，避免牽連部落...]

楊戩正和楊間講述着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突然，天邊有團火光乍現，一朵朵陰雲中皆是陰神鬼帥。

[怎麼會...昔日追殺我的只有一位人仙神靈纔是，難不成成湯背後有人在點撥祂？！]

事情的變化超過了楊戩的預料，可時下的楊間尚未入道，絕不可能是成湯鬼魂大軍對手。

重來一次，還是救不了族長他們麼..

[你快跑，我想想辦法...]楊戩聲音有些沉重。

祂在當前紀元終究不是真正的彼岸，只能看着時空發生變化而無力干涉。

「厲鬼...」楊間撓撓頭，說道：「我尋思，這些玩意不是鬼僕麼？」

話音落，其額頭裂開一枚血色豎瞳，彷彿連結着靈魂。

血光籠罩天地。

「這也叫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