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潮汐沖刷過恆沙般的宇宙，波光洶涌，影像變幻，一座清淨山峰屹立其中。

這座山峰周圍不斷有諸色光芒騰起，內部還有梵音響徹婆娑世界，而成丶

住丶壞丶空的過程當中遷流變幻丶循環不息，沒有片刻的靜止。

「自舊身涅盤，法身永固，常樂我淨丶無生無滅丶無來無去，故其法身所具足之四德...... 」

萬千菩薩趺坐蓮臺，周身放無量佛芒；八百羅漢站立寶剎，腦後浮現圓滿智光。

寶殿的最正中。

頭挽螺髻，眉間白毫宛轉，宛若照見三千大世界的佛者，正以宏亮卻溫和清越的嗓音，宣講《金光明經》之奧妙：「我從無始生死以來，隨惡流轉，共諸衆生造業障罪...」

大地涌出金色蓮華，每吐一字，便有一枚金色「卍」字從脣齒間飛出，沒入聽經者眉心。

其中一枚落在佛者身側，一名相貌端正清淨，與孟奇近乎相同的僧人面前。

唯一不同的是其身上披着暗金袈裟，雙眸緊閉。

「你確定？」魔佛輕抿嘴角。

祂睜開雙眼，不見慈悲，世間大恐怖丶大毀滅丶大沉淪丶大瘋狂凝聚成一尊黑色虛影，額頭處有一枚紅黑色逆向萬字符，只是與那金色萬字符接觸，周圍的婆娑世界就像是要墜入最終末日。

「你魔性太重，我不忍見你繼續墮落...」

寶殿正中的佛者臉部佛光被黑暗消弭，除了頭頂挽着一枚枚白色螺髻，其模樣竟然與蘇霖完全相同。

祂嘆了口氣，說道：「你是我之弟子，故今日傳你大日如來真經，成就大光明無上真佛果位，屆時道果可期。」

「少用如來口吻和我說話。」魔佛嗤笑道：「你說的道果是指被你吞噬，融合一體？」

「衆佛陀丶菩薩丶羅漢丶金剛與明王悉數爲我化身。」

無上真佛目露慈悲：「三界十方丶諸天萬界，唯我一尊無上真佛。」

滿含奇異魅力的低沉嗓音迴盪，像是千百年來日復一日誦唸殘留的痕跡，悄無聲息落入被魔意充斥的心靈大概。

魔佛笑道：「想將我的逆佛魔身吞噬，那我必定反撲，屆時等那修煉了無相身的昊天若抵達完整彼岸之境，咱們就一起化作道果助祂超脫好了。」

「阿彌陀佛...」無上真佛眸光微動。

那些卍字印化作點點最純粹最純淨的琉璃佛光，消弭於靈山的天空。

此時，那些聽經的佛陀菩薩，羅漢比丘，皆是放下雙手，散去了如來神掌。

「你佔據了這靈山諸佛的法身和歷史，又與祂們同爲一體，此刻如來超脫成功，身爲作減求空產物的你，幾乎沒有超脫的可能。」

魔佛重新浮現笑意，一副風輕雲淡的表情：「但萬事萬物尚有一線生機，正如我暫且逃離了必死之局。」

「若是你能將無相法身吞噬，再以阿彌陀佛和菩提古佛這兩位佛門開創者的彼岸道果達成起源與終結的閉環。」

「你未嘗不能在註定到來的紀元終結之前，完成屬於自身的另類超脫。」

那有着蘇霖模樣的無上真佛眼眸低垂，算是默認了魔佛阿難這個說法。

真實界遭遇這般變故和災劫，不僅讓提前破封，法身更加完整，還在釋迦牟尼超脫之後，順利融合了對方留在歷史中的烙印，成就了真正的現在唯一無上真佛。

但正所謂危機」二字，雖有機緣，卻也不能忽視其中的危險。

不管那羣彼岸此前在謀劃什麼，隨着諸天紀元混亂，真實界崩碎，末劫也將如期而至。

在那個時候，還有一次證得道果的機會。

「對真實界而言，你所佔據的西行歷史是不可或缺的一環，在真實界的修復前，你當佔據更多的歷史，儘可能帶來變化。

魔佛提出自己的建議：「我可以幫你。」

「你想要什麼？」無上真佛手呈捏花，控制住極端，重歸平靜。

「這還用問麼？」魔佛含笑道：「我要蘇孟的所有真靈。」

話音才落下不久，一枚硃紅色的葫蘆洞穿虛空，一線毫光沖霄，身穿大紅袍的矮小道士落入靈山寶殿。

祂看了眼位居世尊之位的無上真佛，眼裡本有忌憚，卻在發現對方如今樣貌之後，忍不住抽了抽眼角，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但很快，陸壓就恢復正常，看向魔佛的同時，將方纔在某個宙光碎片內發生的一切，以及那處《永恆泰拉帝國》中關於東皇太一丶元始天尊的痕跡給複述了一遍。

包括蘇霖等人尋他合作，給予蘇孟一點真靈化身和江芷微獎勵一事。

「雖然是我派你刻意迎逢祂們，但也有猜測你會順勢倒向一方...」

魔佛沒去理會陸壓口中的信息，而是好奇道：「畢竟昊天過去的部分在那裡，不是麼？爲何不趁這個機會擺脫我，以此實現你之野心？」

「...」頭戴魚尾冠的陸壓略微沉默，說道：「祂比你更瘋狂。」

其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模樣。

「比我瘋狂...」魔佛眯了眯雙眼。

「祂要讓這真實界的彼岸無法超脫，共赴沉淪。

陸壓戒備甚深，嘆息道：「祂要與所有的天意爲敵。」

原以爲那時之言不過是身爲天帝的驕傲與憤怒，哪知這等宏願，祂是真打算去履行。

魔佛都啞然下去，祂眸光微凝，不見另外的情緒，只是在沉默許久後，發出近乎自嘲又不甘的聲音：「本該如此，理應如此...」

緊接着，祂又輕笑兩聲：「但終究還是異想天開。」

不成道果，不得超脫。

雖不知蘇孟用了什麼方法，在動盪和崩潰的後果裡，將真實界的存在暫時維繫成了現在的模樣，但在真實界完成自我修復的那一刻，不僅是所有歷史會完成收束，最後的大崩潰也即將來臨。

在佛祖得到道果，引起歷史崩潰的時候，魔佛才發現若是按照正常的情況走下去，無論自己做什麼嘗試或者拼死一搏，都難以改變失敗的下場。

因爲自己和金皇恐怕壓根無法往所有彼岸都達成同盟這方面去想。

可如今伴隨佛祖干預，同盟破裂，阿彌陀佛等彼岸亦是要考慮自身的出路問題了。

這真實界，終究還是回到了人人自危，在這紀元之末追逐唯一道果的局面。

「更何況，由於短暫的存在真空，彼岸失去對自身時光長河的掌控，就算袖們想要將真實界歷史恢復，那些獲得第二次機會的傢伙們恐怕也不會答應...」

魔佛額前的逆卍字印不斷旋轉，地火風水肆虐，靈山外的婆娑世界熔融於虛空。

沒了時間與空間的概念，過去未來沒有了先後，但在漸漸幽暗的景象內，天地爲之搖動，高空層層虛影浮現，宛若重重天界。

有重瞳者身穿皇袍，提着人皇劍指天，衆生之力厚重纏繞，彷彿萬家之燈火，人道昌盛，人族萬象，神魔妖佛匍匐之景遍佈諸天萬界。

有玄鳥俯瞰大地，雙翼遮天蔽日，戰馬和士兵披着甲冑，烏泱泱地殺向一座又一座城池所過之處，大地，妖族丶人類丶地祗等皆是俯首，古老的文字繪成旗幟，依稀可見爲「商」。

有玄色帝袍的男子在媧皇宮前撫琴，仙音悠揚，同時演繹盡了陰陽五行丶八卦大衍，神機微妙，而媧皇宮內，一道妙曼的身影放下層層白紗簾幕，愈發朦朧。

有鎏金眸色的皇者，穹頂彷彿撐着一片天幕，點點星辰閃爍，祂身着黑袍峨冠，端坐於星斗鑾架，前方是一隻金翅大鵬在爲其開路。

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太古皇者揮動衣袖，以萬古永恆不變的星芒遮蔽了歷史。

魔佛見此也不惱，甚至還帶上幾分笑意，但隨後輕咦一聲，詫異道：「祂也能歸來？」

血黃色霧氣翻滾，響着彷彿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飄渺水聲，森然詭異的玄冰一簇簇凝結在大地的每個角落，冒着絲絲幽冥氣息。

諸天世界內的無數靈魂仿若沒有自我，無神無主地走入一扇扇青銅門。

鬼氛盪漾，一尊巍峨巨大的身影身穿黑色華服，坐於高座，被億萬鬼魂託舉着，緩緩沒入更加深邃黑暗的幽冥。

「泰山府君...」

於神話紀元之前，洪荒年代的古代神，執掌諸天幽冥的死生之主。

其隕落的時間比第一位天帝誕生還早，疑似道尊或黃老君下手，連烙印都沒了纔對。

「牢哥！牢大！方源！救一下啊！！！」

無限遙遠的地平線盡頭，一株形如桃木，枝葉茂密，貫通着諸般大道，連歲月的痕跡都化作葉片紋路。

「救一下啊，我答應跟你改姓古月了，實在不行我也可以叫胡方正啊...」

滿是殘念的方正無力跪坐，緊接着雙手撐地，絕望道：「連跨界符都沒法用，這TM的還是真實界麼......」

回憶起來到這裡的第一天，好像是在一座戰場。

到處都是各種兇獸的惡魂，死不瞑目的仙魔屍體，簡直可以用愛麗絲夢遊神墓，恐怖如斯之恐怖如斯來形容。

不過這絕對不是神墓裡的神魔，畢竟那些哥們當臨時演員的時候不僅職業素養高，服務態度也是一流，要是掏出足夠數量的元皇幣或者靈石，還能直接把畢生所學傳給你。

這些惡鬼面對錢」這種的態度卻是上墳燒報紙你糊弄鬼呢當即就要衝過來把方正充滿氣血的武道身軀撕得粉碎，飲血止渴。

不過方正也沒慌就是了，畢竟自己牢哥不在，大哥還在這裡，你說是吧，人皮經大哥。

更別提自己手裡還有一本既洋氣又騷氣的美式風漫畫，隨時都能來一波紅內褲套東北花棉褲外穿。

然後...

方正就看見人皮經大哥翻開了漫畫，長出了鼻子眼睛耳朵，給自己套了一身最近特流行的古風華服。

隨後一把抓住那些兇魂惡鬼，頃刻煉化！

是的，又是頃刻煉化。

這次甚至不是全自動打金服，而是一鍵清屏了。

「喂，新來的，府君給你發任務了，趕緊的，別在那裡搞人族部落跳大神的那一套。」

一名頭戴官帽，身穿奇特皇服的先天神魔走來，其腳踏一朵朵幽冥黑雲，閃爍暗紅血光。

「這位大哥...」

「你稱呼我爲北陰即可。」

北陰上下打量方正一眼，說道：「我不知府君爲何特別看重你，但你是我們幽冥地獄中第一位活着的人族，就算修爲差了少許也沒關係，不要氣餒。」

「我沒有氣餒，我是真的菜...」方正試圖解釋。

「回陽間去吧，好好修煉，爭取早日把這名單上面逃跑的亡魂送回來。」

方正伸手接過那分古卷一看，第一列就寫着一個眼熟的名字：[東皇太一]。

「人皮經大哥，李時珍的皮啊。」

方正幾欲吐血。

搞錯沒有，我打東皇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