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觀照五陰的虛妄性，若執著死後有相，即墮入十六相循環。

故而，需破相顯空，破除“我見”和“我執”。

不同之處在於“我見”是第六識所起的認知，需證得初果破除；而“我執”是第七識所起，須成就佛果後纔可徹底斷除。

佛門弟子以《楞嚴經》爲鏡修行，乃是追求照破十六相，打破輪迴循環，最終迴歸無我本心，成就佛果。

但見諸相非相

空聞調息完畢，傷勢在清淨佛氣的輔助下，已經恢復大半：“敢問釋永信法師”

“貧道並非佛門中人，釋永信乃是玩笑化名。”

蘇霖嘴角含笑，風度依舊：“晚輩素還真，一介布衣，以清香白蓮爲號，俗家姓名與蘇孟道友同姓。”

“清香白蓮.”空聞愣了愣，低宣一聲佛號：“法師佛學修爲和功德是老衲平生所見之最，證得佛門金身又精通如來神掌，敢問師承何處？”

“晚輩早年在天佛原鄉學習，偶得天佛尊真意傳承，故而證得佛門法身。”

蘇霖說道這裡，無奈一笑：“晚輩過不了情關，被逐出佛門，早已棄佛入道，因此視相同境遇的蘇孟道友爲同道至交。”

“這”空聞兩條白眉長出臉頰一抖，驚訝心悸之餘，納悶佛門怎麼老是逐出一些頂級天才。

不過，他自然也明白因緣際會不可強求，只是困惑不解：

“老衲多年不履江湖，卻也未曾聽聞天佛原鄉和天佛尊之名，莫非是海外之地亦或者.宙光碎片？”

歷經靈山大劫、魔佛之亂，佛門早已不復上古輝煌，凋零異常，但如果有一些分派分支提前隱世，倒也在情理之中。

“前輩慧識過人，晚輩確實從真實界之外破碎虛空飛昇而來。”蘇霖借坡下驢，倒也不算假話。

“果然.”空聞不再追問，而是起身道謝：

“本想着道友若真有加入少林的想法，老衲這方丈之位亦可傳出，既然道友塵緣未斷，那此事便先行作罷，還請入寺一敘。”

“此間事了，晚輩就不繼續逗留了，繼續追獵左道方能斷絕後患。”

蘇霖從儲物袋內取出一些事物，溫文有禮：“這裡還有蘇孟爲前輩摘寫的拈花一笑感悟和療傷用的丹藥，如此，委託方式完成了。”

說完，他揮了揮拂塵，轉身離去，腳下步步生蓮，周身琉璃清淨，好似謫仙下凡，迴歸於繁星夜空上的天界。

“倒是有心了。”空聞一嘆，收下了孟奇所贈之物。

他也曾想過讓真定迴歸少林接替方丈之位，同樣奈何造化弄人。

“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情戀落花。”

就在空聞準備帶人收拾狼藉的時候，天外有流光飛來，蘇霖去而復返。

“差點忘了.”

蘇霖訕訕一笑：“少林乃是清淨之地，這些妖怪就由我帶回去當做蘇孟道友的婚宴食材好了。”

“阿彌陀佛，這些屍體道友儘管帶走好了，至於白虎、夔牛幾位妖族道友……”空聞看了眼舍利塔。

唰唰唰——

數道劍氣噗噗噗地射出，幾位本就重傷又沒來得及逃離的妖王氣息斷絕，而那些妖尊無法動彈，步入後塵。

“啊，它們怎麼不小心死了…”蘇霖滿目慈悲：“前輩放心，我定會爲幾位道友唸誦往生咒，好生超度。”

“對了，這兩頭白澤與我道統有緣…”

蘇霖捲起一地妖屍和玄心、白澤妖王，轉瞬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空聞：“……”

這位道友脾性倒是和真定相似，被逐出佛門犯的應該不止是色戒。

江東某地深山，依靠載於妖皇典的秘術混入人族領地的沈姓妖族一脈。

火焰洞穿虛空，妖聖傳人小狐狸攜帶氣息萎靡的妖族遁入此處，她清純絕美面孔此時略顯憨態和惱怒，氣憤地跺了跺腳。

“少主，您怎麼樣了？！”眸子是一雙蛇瞳的沈家族人感受提前佈置的陣法被激活，迅速前來迎接。

其中也包含孟奇曾經在九竅時期調查過的金家失蹤者金離，他與一名妖族相愛，選擇了以假死脫離家族，最終被接了仙蹟任務上門的孟奇識破揭發。

“我等需要調息，速速準備。”小狐狸收起方纔的表情，重新變回冷豔不可方物的模樣。

沈家一脈妖族的作用之一便是作爲暗樁插在人族範圍，方便情報蒐集和接應，上次暴露後無非換了個人煙稀少的地方繼續蟄伏，以供不時之需。

“給我找點血食彌補血氣虧空。”有被舍利塔鎮壓過久的妖王吩咐。

“是，府內時常儲備有一些，稍後屬下便會繼續去尋找。”沈啓南恭敬中帶上些許諂媚。

“不要節外生枝，剛纔的人族法身是天仙層次，我們還在被追殺，一旦被發現凶多吉少！”小狐狸喝止。

她本身才半步法身境界，而這裡妖物都是上古妖神大聖後裔且凝練了源血，正常情況難以服衆。

但妖聖傳人的身份在這裡擺着，再加上蘇霖硬撼暴走的妖聖槍給衆妖留下了心理陰影，衆多妖王和妖尊也默認了對方的說法。

“就把儲備的拿來吧，傷勢等回到妖族有的是辦法”

“明白。”

很快，一名名府裡招募丫鬟雜役，還有調查沈家而被囚禁的武林人士就被推了出來，見到院內的妖物們，當即就有人嚇得黃白之物外泄，驚慌尖叫。

但這裡早就被深奧的陣法所掩蓋，妖族氣息丁點都不會泄露出去。

“我要這個！這個氣血足！”

四翅六腿的妖王肥遺搶在所有妖怪開口前，指向一名身高接近2米的大塊頭男子：“這張臉一看就像禿驢！”

那是一個看上去就給人一種好人感覺的青年男性，倒不說是什麼慈眉善目，而是氣質給人平和之感，再加上血氣旺盛遠超一般武夫，實屬大補之物啊！

衆妖皆感慨肥遺這廝狡猾，這時，蠑立刻跳出來，眼疾手快地用長蛇一樣的身軀纏住另一個有着堅毅國字臉的青年。

“血氣不顯，生命精氣卻源源不斷，不是天生的特殊體質就人族大能血脈，比你手裡的那塊人藥好多了。”蠑得意洋洋。

肥遺見狀也是暗罵自己心急，這纔沒仔細觀察，錯過這麼好的血食。

“這個也不錯。”九頭蛇身的妖王捲起一個少年。

其相貌清秀，氣血同樣旺盛，甚至還帶幾分蛇類喜歡的陰性，想來是功法所致，唯一不同之處在於，少年的眉心有一道鎏金色刺青，從外形來看像是一枚緊閉的豎瞳。

縱使被猙獰的九頭蛇貼面觀察，對比起周圍被羣妖爭搶而嚇到暈死過去的普通凡人，少年顯得極爲冷靜，彷彿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這些放在各大門派都是好苗子，你們怎麼抓來的？”

“回尊上，這幾人手持血脈檢索法器，應該是來尋我那入贅女婿的金家人手。”

沈啓南討好的語氣裡帶着幾分邀功的味道：“我那女婿雖是人族卻大義滅親，協助咱們佈置好陷阱，將這幾人引入陣內完成捕捉。”

常備的丫鬟和僕役算上也不過十幾人，對羣妖而言僧多粥少，但好在抓到了這幾個優質血食。

“不錯，等回到妖族後重重有賞。”

九頭蛇的九個腦袋吐出蛇信，像是對少年極爲滿意：“就是這刺青讓本座感覺有些滲的慌。”

“哦？這是爲何？”肥遺好奇。

左邊的蛇頭說道：“我家祖先流傳下來的故事裡，記載着昔日天庭未曾墜落的時候，有一位能力壓我妖族大聖的仙神號清源妙道真君，其特徵便是眉心處有一枚天眼。”

“他手下有一條傳說境的狗妖，手裡的三尖兩刃刀也是絕世神兵。”右邊的蛇頭補充道。

“聽說唯有齊天大聖能與之交手，不過九重天破碎後，這位仙神就消失不見了，好像是叫什麼.羊.陽.楊.什麼來着？”

九個蛇頭你一言我一句。

“楊戩。”

“哦對，就是楊戩。”

中間的蛇頭恍然後頓時愣住，旋即，九個蛇頭同時看向出聲提醒的少年。

“你怎麼知道？！”

“是這樣的麼？”

少年眉心裂開，金光一閃的剎那，沈家宅院血紅一片仿若置身幽冥鬼蜮，一柄三尖兩刃刀破空而至，六個蛇頭腦袋帶着平整切面掉落在地。

九頭蛇還未緩過神，電光火石間，有惡犬的低吼聲響起。

衆妖寒毛倒立，驟然回頭卻發現一條惡犬的憑空出現，沒有絲毫徵兆。

這惡犬體型碩大，宛如牛犢，渾身漆黑，一雙眼睛詭異兇狠，牙齒有血液滴落，周圍是一堆殘破的妖軀。

什麼時候的事情？！

“哮天，到我這來。”

“汪！”

黑色的狼狗跑到楊間身旁，眼裡滿是親切，他笑了笑，撿起一根蛇頭餵給狼狗，撫摸着惡犬腦袋。

這一幕讓每個妖族都感覺到了刺骨的寒意，不是肉體上冰凍而是靈魂中的恐懼顫慄般的寒意。

怎麼可能

“清源妙道真君？！”九頭蛇剩下的腦袋滿面驚駭，脫口而出。

妖聖傳人小狐狸瞳孔收縮着，她已經無力再催動妖聖槍了，正要將神兵遞出轉讓給妖王們激活，渾身毛髮如觸雷電懸浮飄動，似乎頭上懸起了一口利劍！

“狡詐惡徒！”

一座光芒刺目的小山，一路衝破雲霄，從天而降，轟然砸落，直到撞在蠑的身軀上，才讓人驚覺那原來是一口金色巨劍？！

而後又有赤火焚天，霸道刀意肆虐掃過，幾名逃竄的小妖剛飛出院落，就化作乾枯焦炭墜落在地，粉身碎骨。

這也就算了，最令人驚恐的是四翅六腿的肥遺肚皮高高拱起，痛苦呻吟着：“我怎麼懷孕了？！我是公的啊！！！”

“霸碎刀光裂九霄，赤霄劍鳴鬼神逃。”

“三生道果孕劫胎，懷孕凝視萬法滅。”

宋書航右眼閃爍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悠然道：“晚輩刀劍書生，有禮了。”

羣妖掃了眼肚皮越來越大的肥遺，下意識護住前陰竅、後陰竅，後退數步。

“First Blood，蓋倫單殺蛇女。”葛小倫活動了一下筋骨踩着蛇軀走出。

“畫風歪了啊葛小倫。”宋書航提醒道。

“不是哥們，總比你邪門好”

說話間，小狐狸心中一緊，催動本命精血往楊間所在位置丟出一張定身符寶，長槍往身前一豎，卻被三尖兩刃刀格擋攔下。

再一看，定身符寶所在位置空無一物，楊間身形迎風變化，毫無阻攔。

“果然是八九玄功”小狐狸內心一沉。

“元皇天尊請你去大周參加婚禮，此事過後，親自送你迴歸妖族。”楊間言簡意賅，傳達孟奇的原話。

“休想！”小狐狸一臉不服地瞪大雙眼。

忽然，一盞油燈照亮了三界通路，一道白浪從虛空中來，捲起妖聖傳人小狐狸便沒入燈火琉璃，赫然是聞名上古的遊子燈！

“哮天！”

伴隨着紅光追溯，黑色狼犬猛地追了出去。

“死狗！”掌燈神使不知真假，卻想起了昔年被狗咬的經歷，動作加快幾分，吹了口氣，直接將遊子燈熄滅。

燈火一熄，虛空重新難以分辨上下左右前後，三界重歸昏暗。

而恰好在這時，無數劍光自天外降臨，劍氣糾纏，捭闔縱橫，攪碎了所有。

“慢了一步.”蘇霖見狀只好打消了唸詩的想法，腳踏罡步來到沈家別院內。

“蘇素.還真前輩。”宋書航想起此前約定，大家入江湖都用化名。

“刀劍書生。”蘇霖點點頭，然後看向準備抱拳打招呼的楊間：“青青草原第一巴圖魯。”

楊間：“.”

鬼眼楊間都比這玩意好聽。

“這位是神眼天君，楊間。”宋書航咳嗽兩聲，說道：“這位是神鵰遊俠蓋倫。”

蘇霖出發時間早一兩日，宋書航則是和楊間、葛小倫一起搭夥遊歷至此，不知曉其餘幾人的綽號。

“前輩，這裡怎麼處理？”宋書航問道。

“食材暫時夠了，這些妖尊及以上的妖怪先帶回去飼養，這些普通人給他們喂忘塵丹，留些錢財傍身，送往附近城市就好。”

蘇霖神識掃過沈家：“這些小妖就交給人族皇朝處理好了，我讓孟奇聯繫六扇門了。”

話音落，金離掌化螺旋狠辣衝出：“若璇，帶孩子走！”

沈若璇抱着一個半妖孩童，化作紅光剛衝出去沒幾步，就迎着一縷劍光倒下，變回一條巨蛇。

“夫人.”

金離臉色大變，驟然失去渾身氣力，緊接着，沈家的一名名外景妖怪如骨牌一般，接連倒下。

“人妖就不能相戀麼？！”金離仇恨地看着那主宰生死的強者：“你…”

他話語堵在喉嚨裡，仇恨頓時消散，只剩畏懼。

原因無它，而是一縷劍氣正裹住他沉睡中的兒子，頃刻就能泯滅。

“繼續說啊，我挺開明的。”

“不敢…晚輩…知罪。”

金離苦澀跪下，他一時激動，竟然把對方當成了正道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