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白月光
中午時分。
深城，青檸科技大廈42層。
一間不對外開放的小型會議室裡，氣氛輕鬆。
落地窗外是深城灣波光粼粼、充滿活力的現代景觀，室內只擺着一張小巧的圓桌。
幾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和幾張寫滿隨手塗鴉（算法公式、架構圖）的草稿紙散落在桌上。
柳青檸和幾個同事圍坐在一起，輕鬆的笑聲不時響起。
“…食堂新出的那個豬腳飯絕了！肥而不膩，入口即化，我真心建議你們都去試試。”
“同意！我昨天連吃了兩份！”
“上週公司內部的'代碼馬拉松'比賽結果出來了，明珠拿了第三，今晚得讓她請客。”
……
“【青覓AI】上週的新增用戶裡，00後佔比首次超過了30%，這絕對是個新機會點…”
……
柳青檸安靜地聽着大家的七嘴八舌，偶爾笑着插上一兩句，眉眼間笑意盈盈。
這幾個人，都是她近期親自挖來的舊部和頂尖校友。
也是她如今在這家龐大的科技公司裡，最核心的嫡系班底。
過了一陣。
柳青檸擡腕看了看錶，拍了拍手道：“好啦，都中午12點了，解散解散，趕緊去幹飯，可以去嚐嚐豬腳飯。”
衆人一陣鬨笑。
柳青檸站起身，半開玩笑道：“總之一句話，大家剛來青檸科技，水土不服很正常。工作上遇到任何問題，隨時來找我。能用技術解決的，我們靠技術。技術解決不了的…就讓我去跟他們‘講道理’。”
“好嘞，柳總！”
“檸姐V587！”
“拜拜，青檸。”
衆人笑着離開。
小小的會議室裡，最後只留下了李子瑩。
這位知性幹練的研究生師姐，是柳青檸從大二就認識的。
她們曾一同在王暢教授的實驗室裡埋頭苦幹，到一起組隊參加“互聯網+”創業大賽，再到共同創立【世紀智學】，最後又默契地一起套現離場。
關係自然沒得說。
如今，在柳青檸的力邀下，她已經正式入職【青檸科技】，擔任新成立的數據戰略與商業智能部（DSBI）的主管。
這個部門級別不算最高，卻擁有調閱公司所有核心業務數據的最高權限，直接負責爲最高決策層提供數據支持。
柳青檸笑着用肩膀撞了撞這位學姐，“怎麼樣？子瑩，入職快一週了，還習慣嗎？”
“挺好的，大公司果然不一樣。”李子瑩感慨道：“福利、氛圍沒得說，技術沉澱也比我們當初在‘世紀智學’要深厚得多。”
她隨即看向這位比自己更年輕，卻深不可測的小學妹，目光中閃過一絲探究。
用一種開玩笑的語氣試探道：
“青檸，我一直有個疑問，憋了好久了…咱公司的名字，是不是真的跟你有關係啊？”
當初創業時，團隊裡就經常拿柳青檸的名字和【青檸科技】開玩笑。
如今，親身進入這家世界級的獨角獸，看到柳青檸不僅能直接負責像【青覓AI】這樣億級用戶的核心產品，更能無視流程、隨意地在內部安插她這樣的“心腹”於關鍵數據崗位。
這其中的意味，早已不言而喻。
柳青檸轉頭看着學姐，可愛的臉蛋上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是啊，這家公司的名字，就是因爲我纔有的。”
雖然早有猜測，但當猜測得到驗證時，李子瑩的眼角還是忍不住抽了抽。
誇張地拍了拍胸口：“好傢伙！還真是你啊！太牛逼了我的檸！世界級獨角獸的命名人！”
當然，她內心的震驚遠不止於此，更多的，是一種押對寶的狂喜與激動。
這意味着，緊緊跟着這位小學妹，她的職業生涯將迎來無限可能。
柳青檸笑了笑，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聊，轉而問道：“對了子瑩姐，你當年是怎麼想到要跟着王教授去參加那個創業大賽的？”
李子瑩怔了怔，目光中泛起回憶的神色。
“說來也巧。我剛考上王教授的研究生，也就是2018年初那會兒，她突然就在實驗室裡說，AI+教育是個大風口，鼓勵我們組個隊去參加'互聯網+'大賽……
當時，聽王教授說，有個才大二的本科生學妹要加入，我們都還挺排斥的，覺得本科生能懂什麼。
不過啊，還是王教授慧眼識珠，力排衆議，認定了你這位技術天才……”
柳青檸安靜地聽着，目光微垂，似乎在思索着什麼。
兩人又聊了一陣，李子瑩也去食堂吃飯了。
回到位於42層、視野開闊的獨立辦公室。
柳青檸臉上那輕鬆的笑容緩緩褪去。
“2018年初…青檸科技…微笑控股…唐儀精密…”
她低聲呢喃着，擡手揉了揉那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叮鈴鈴——”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劉霜】
柳青檸深吸口氣，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
聽筒裡就傳來了閨蜜那因極度激動而有些變調的聲音：“青檸！青檸！出大事了！【璇璣光界】出大事了！”
柳青檸心頭一緊：“怎麼了？慢慢說。”
“我們的CEO被調回唐儀精密總部了！新任的全球CEO是…是唐宋！是你的唐宋啊！！”劉霜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我們是一個小時前收到的通知，歐陽董事長親自發的全體郵件，然後就開會到現在。我的天啊青檸！唐宋他…他竟然真的當了【璇璣光界】的CEO，太誇張了！”
聽到這話，柳青檸的呼吸猛地一滯。
原來這就是他早上說的“大事”，那個“驚喜”。
掛斷電話。
辦公室裡重歸寂靜。
柳青檸緩緩坐到寬大的辦公椅上，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平靜下內心劇烈的情緒波動。
這件事，確實稱得上驚喜。
對於她和唐宋來說，最美好的記憶，毫無疑問是高中的那三年。
童年的玩伴，在高中重聚，懵懂的情愫在題海中滋長。
他們之間不僅有情愫，也有着最深刻的友情，是彼此真正的靈魂伴侶。
他們無話不談。
她會跟他說，自己的例假週期，抱怨胸部發育太快帶來的不便，給他講題，看他愁眉苦臉的表情……
唐宋會跟她講漫畫、故事，說笑話逗她，和她一起聽歌，生病照顧她，給她翻牆出去買肉夾饃……
即便不談戀愛，他們也會是這個世界上關係最好的朋友。
而高中畢業後。
爲了能夠讓這份感情始終保持純粹，也爲了未來能夠以更和諧的姿態站在一起，她選擇了和這位朋友在距離和感情上暫時分開。
本以爲，這會是一場浪漫的追逐與頂峰相見。
沒想到，這位她眼裡還需要照顧的小宋，卻在短短几年內，以她無法理解的速度，沉默着走上了真正意義上的巔峰。 而與他攜手的，卻是那位令人窒息的金美笑。
這是她心中最大的遺憾，也是最深沉的痛苦。
自從在蘇漁那裡得知金美笑的真正存在後，那股巨大的不安全感，就如同附骨之疽般纏上了她。
她只能不斷地逼迫自己去爭、去搶、去佈局。
對於年僅26歲的她來說，即便有過一次成功的創業經歷，想要駕馭【青檸科技】這艘已經躋身世界前列的科技巨輪，也幾乎是不可能的。
她還是太年輕了，缺乏足夠的經驗和威望。
如今，他要來【璇璣光界】當CEO了。
這意味着，他接下來的工作重心，將會徹底轉移到深城。
這意味着，他們之間將會有無數光明正大的相處時間，無論是生活還是工作。
如今正是AI技術大爆發的前夜，他們可以像高中時幻想的那樣，在最前沿的科技領域並肩作戰，攜手改變世界。
柳青檸的眼裡，流露出溫柔而堅定的光芒。
不知過去了多久。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請進。”
柳青檸收斂起所有的情緒，恢復了平日裡那個冷靜幹練的柳總。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走進來的，正是她的導師王暢教授。
“老師，您來啦。”柳青檸立刻起身相迎。
“青檸。”王暢教授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入職手續剛辦完，就想着先來你這邊報個到。”
王暢教授在國內AI領域也算是有些名氣，這次跳槽，擔任【青檸科技】新成立的“AI倫理與社會責任研究院”的院長，負責爲公司未來更激進的AI技術劃定安全邊界。
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新聞。
“您快坐。”柳青檸親自爲她倒了水，“老師，我已經讓保姆阿姨在家裡準備了豐盛的午餐，中午去我那裡慶祝一下。”
“你這孩子，太客氣了。”
“應該的啦。”
兩人聊了一陣關於公司的話題，並肩下了樓。
步行穿過馬路，來到了斜對面的深城灣1號T5棟。
刷卡，進入豪華大平層。
梅姨笑着迎了上來，“柳小姐，王教授。”
“梅姨。”“你好。”
換上鞋子，來到餐廳。
柳青檸破天荒地開了一瓶香檳，爲兩人各倒了一點。
“老師，再次歡迎您加入【青檸科技】。”
“謝謝青檸。”
兩人輕輕碰杯。
飯桌上，話題漸漸來到了過去。
“回想起來，真的要感謝您。如果不是當年您帶着我走上了AI這條路，也不會有我的今天。”
王暢教授笑道：“那也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
“老師，”柳青檸像是隨口問道，“當年，您爲什麼會突然看中我一個才上大二的本科生，力排衆議讓我也加入創業大賽的團隊？”
王暢教授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沒想到柳青檸會突然問這個。
她視線下意識地移開，喝了口香檳，“當然是因爲你天賦高啊。你在算法上的理解力，是我見過所有學生裡最突出的…”
正在這時。
柳青檸突然放下了酒杯，擡起那雙清澈純淨的眼睛，直視着王暢。
“您在撒謊。”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
“我從2017年就認識您了，在那之前，您對我的態度雖然也不錯，但也只是對待一個普通學生的態度。但從2018年開始突然就變了。”
王暢眼角抽了抽，呼吸略微急促：“青檸…你這是…”
柳青檸緊緊盯着她，道：“老師，您這次突然願意放棄大學的終身教職，來到【青檸科技】，是誰安排的？”
“我之前跟你說過的，是你秦師姐…”
“秦師姐，是金董事的前助理，對吧？”
王暢的手一抖，臉色微微發白。
柳青檸用一種近乎陳述的語氣問道：“是金董事嗎？”
“我…”王暢額頭浸出了一層細汗。
她看着自己學生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最終艱難地點了點頭：“是。”
“也就是說，您當年之所以會突然選中我，鼓勵我，帶着我走上這條路，也都是因爲金董事的安排？”
“…對。”
“我明白了。”
柳青檸低下了頭，重新拿起筷子。
原來，自己引以爲傲的“天選之路”，真的不過是別人棋盤上早已設計好的一步棋。
她們都在算計我。
偌大的餐廳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王暢教授坐立難安，臉上滿是愧疚和尷尬，嘴脣蠕動了幾下，卻說不出一句話。
吃完豐盛的午餐。
柳青檸站起身，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溫和的笑容。
彷彿剛纔那場堪稱“撕破臉”的對峙，從未發生過。
“老師，您的住所我已經讓人安排好了。希望接下來，我們師徒，還有子瑩師姐他們，能夠一起努力，將【青檸科技】帶到一個新的高度。”
王暢教授抿了抿嘴脣，終於忍不住嘆了口氣：“青檸…對不起…”
聽到這話。
柳青檸搖了搖頭，眼睛裡沒有怨恨，只有一種澄澈的冷靜。
“老師，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我沒有別的意思。
無論如何，我們認識了這麼多年，您對我的教導和幫助，我都記在心裡。
在我心裡，我一直將您看作最親近的長輩。
我們的關係，肯定比其他任何外人，都要更堅固。”
她頓了頓，認真補充道：“【青檸科技】未來會是我的，我也會努力守護它。”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