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演戲要全套

  前腳人權鬥士，後腳機玄老祖。

  王機玄看慕容正一的眼神都變得有些複雜了起來。

  這傢伙還真是個人才。

  些許鬧劇過後，慕容正一引著王道長去了他自己的住所，拿出珍藏的好茶好酒，與王機玄把酒言歡。

  此間並無第三人在，外面還有厚厚的結界，王機玄便讓牡丹出來，在旁添酒添菜。

  ——牡丹大王的一點日常兼職。

  慕容正一很快進入了憶苦思甜階段，言說自己這麼多年如何如何不易，承受了多少壓力、費盡心思帶出了多少才俊，等等。

  王機玄也不知道咋接話，頻頻與慕容正一碰杯喝酒。

  到了他們這種修行境界，想單純喝醉已是十分困難，只能等一個酒不醉人人自醉。

  慕容正一不多時就多了幾分醉意，坐在那默默流淚。

  王機玄由著對方發泄情緒。

  慕容正一哪怕現如今修為高深、千世盟大權在握，卻也一直恪守著當年對王機玄的承諾。

  此間疲累，難以言說。

  總算，慕容正一沒讓自己徹底醉過去。

  現如今的仙界局勢詭譎難名，百族四仙宮剛覆滅火神宮，已開始調兵威逼戮神宮方向。而王機玄親自來他們這，也是因，婆羅會把千世盟作為第二戰場，欲分兵攻擊。

  慕容正一這個掌舵人，自是不能喝的伶仃大醉。

  「唉！」

  慕容正一身上仙光閃爍，對王機玄拱了拱手：

  「失態了失態了，機玄前輩你一現身，我就當真有些忍不住……早已不復當年模樣，又何必還做那青年姿態。」

  「嬉笑怒罵皆是心境嘛。」

  王機玄看了眼牡丹，後者遞過來了一枚玉符，其內寫了已探知的十幾名內鬼名單。

  王機玄將玉符遞給慕容正一，慕容正一心領神會。

  「現在就除掉嗎？還是利用他們放長線釣大魚？」

  「不急。」

  王機玄略微搖頭：

  「我看了下，這十六人，都是千世盟對外擴張後加進來的高手，實力在天仙到真仙不等。

  「他們在千世盟中人緣好像還不錯，此前我們搞那些虛頭巴腦的儀式時，他們與旁人商談甚歡。」

  慕容正一笑道：「這般事，我們其實早就有所預料，也做了一些防備，這十六人中，有大半是我們之前就已關注的。」

  「哦？」王機玄眨眨眼，「那接下來，慕容盟主想如何處置？」

  「前輩你忽然過來，應該也是想利用他們吸引那天道之蟲的注意，想藉此地大陣，去消耗百族和暗教的戰力吧。」

  「一部分原因。」

  王機玄如實相告：

  「更多的，其實還是擔心你這邊，會被婆羅毀掉。

  「婆羅的手段防不勝防。

  「牡丹說，火神宮覆滅時，婆羅最多是拿出了四五成的實力。

  「這個怪東西可以直接調動天道之力為自身所用，遠非一般的大羅金仙可比，咱們這邊，也就白古前輩能與它隔空鬥法。」

  「不錯，」慕容正一滿是肅然地點點頭，「此蟲寄身於天道，確實極難應對。」

  「所以我想，我忽然在你這現身，先把你們這的內鬼吸引出來。

  「這個玉符就是現階段的成果。」

  王機玄略微眯眼：

  「不過，就這點蛀蟲，可填不飽我的胃口，這背後大概率有金仙高手。

  「我們不如搞個引蛇出洞之計。

  「現如今，婆羅最想除掉的大概就是我了，我會搞個分身出來，故意讓分身陷入危局……若是需要的話，我自身入局也無妨。

  「看他們上不上鉤。」

  慕容正一撫須輕吟：「前輩您自己下場就不必了，讓分身入局已足矣。萬一前輩真出什麼意外，我如何跟千世盟和人族這上上下下交代啊。」

  王道長撇了撇嘴：「人族說不定有多少人盼著我死。」

  「話不能這般說！」

  慕容正一笑道：

  「別人不知，我是知道的，前輩仁義心腸、英明神武，若能引領人族向前，對人族而言是莫大的福分。」

  「嘿，這馬屁不錯，可以多拍點。」

  「這可真不是拍馬屁，前輩你就是性子懶散，沒什麼宏圖霸業之心！」

  「宏圖霸業是要死很多很多人的。」

  王道長扶著膝蓋、輕輕嘆息：

  「我如果沒在地球走那一遭，看到刃獸肆虐下的末日場景是何等淒涼，那我或許也可大手一揮、去搞什麼皇圖霸業。

  「可我走過了，見過了，明白了那道理。

  「仙界在我看來，是有另一套文明體系的，如果人人都可修行、人人都可成仙，那我或許會去做點什麼，但現實並不是啊，每個人都受限於天賦、悟性、機緣，甚至是運氣。

  「所以，在仙界搞什麼變革、推崇什麼人權，那純粹是多此一舉。

  「在仙界這種背景下，只有變強，變成最強，才能支配一切，乃至道則。」

  慕容正一聞言略微一怔。

  他笑道：「機玄前輩這是在點我了！不錯，在仙界搞凡俗那般的變革，確實不切實際。」

  「嗯，你心裡有數就行……回到正題，我們研究下如何釣魚。」

  「好。」

  慕容正一攝來紙筆，快速寫下了十幾個名號。

  此間有遮天大陣，他們可以隨意暢談。

  這十幾個名號代表的，都是千世盟內的金仙，且都是有些許可疑跡象的金仙。

  此間有八人，是千世盟過去數十萬年傾力培養的後起之秀，現在也都是千世盟各部門的長老、執掌者；

  還有七人，是千世盟對外開放後，逐漸吸納進入千世盟的金仙供奉。

  他們自然不可能都有問題，不然千世盟直接就會崩潰。

  此間內鬼大概有個三五人。

  這些外來的金仙供奉，在千世盟內通常不擔任管理職務，就是在谷內修行。

  而且這七個供奉無一例外，都與暗教有深仇大恨邁過不去的坎兒，加入千世盟也是為了更方便對抗暗教。

  王機玄奇道：「這七個人有嫌疑我能理解，這八個不都是千世盟自己培養的嗎？」

  「說來慚愧。」

  慕容正一略顯憂慮：

  「千世盟此前數十萬年都在此世外桃源修行，那位前輩通過各種方式，給功法、給寶物，甚至給靈脈靈氣，相助我們這群不爭氣的晚輩不斷突破。

  「但這八人之中，還真有可能，有一二人出現了問題。

  「千世盟的與世隔絕，存在一個漏洞。」

  「什麼漏洞？」

  「投胎轉世。」

  「嗯？」王機玄明顯錯愕了下，隨後便想明白了此間關鍵。

  婆羅還真能做到這一點。

  站在婆羅的角度去思考的話，想要瓦解千世盟，或者在不離開大陣的千世盟內搞一些釘子，這也確實是唯一的辦法。

  外面進不去，那就用孤魂投胎進入千世盟。

  王道長再看這些名單，心情也莫名沉重了些。

  牡丹已開始介入。

  她將這份名單對應的十五個金仙境目標，用微型的探測設備各自鎖定，觀察他們的言行舉止、分析他們的能量波動。

  慕容正一和王機玄很快就敲定了計劃的各個細節。

  他們決定用苦肉計。

  王機玄必須故意露出一些破綻，讓那些潛藏的內鬼相信有機可乘。

  這其實很考教兩人的謀劃能力。

  王道長在這方面或許還有些青澀；

  但慕容正一這個統治了此間『小天地』幾十萬年的老油條，那叫一個駕輕就熟。

  ……

  人王聖體擁有者、機械凶魔王機玄抵達千世盟的消息，在半天時間內，就傳到了仙界各方大勢力話事者的耳中。

  人族三仙宮得到這消息的速度最慢；

  百族四仙宮那邊，王機玄剛在千世盟現身不久，就得了暗教送來的信兒。

  本來就在對峙的人族、百族兩大陣營，立刻開始一輪新的兵馬調動。

  仙界各處也是熱鬧非凡。

  不過兩日，幾條傳聞在天地間擴散開來。

  有傳聞道：

  【王機玄忽然前往千世盟，是要抽調千世盟內精銳，協防戮仙宮。

  千世盟已提前得到消息，千世盟也在天道之蟲和百族聯軍的攻擊目標之列，千世盟並不想在這種時刻調動精銳趕赴戮仙宮。

  王機玄不悅。

  千世盟的盟主和幾位副盟主，對此也都有些不滿。】

  又有傳聞言說：

  【機械凶魔王機玄有意犧牲千世盟，藉此結好人族三仙宮，進一步引發千世盟高層不滿。

  千世盟雖推崇王機玄為『機玄老祖』，然這不過是昔日相救之恩，千世盟願意償還恩情，但並不想將數十萬年基業毀於一旦。

  與此同時，千世盟要求王機玄調人族三仙宮的精銳來協助防守千世盟總部。

  王機玄並未答應。

  雙方矛盾似有激化的趨勢。】

  這些傳聞在天地間傳的沸沸揚揚。

  傳出這些消息的，還不是別人，正是婆羅帳下的頭號打手，暗教。

  這間接增加了這些傳聞的可信度。

  實際上，王機玄和慕容正一就是在利用那些已發現的內鬼，經由他們之手，把這些消息傳來外界。

  王機玄和慕容正一正在飆戲。

  千世盟那些金仙高手都被蒙在鼓裡，此間已有不少高手公開表達對王機玄的不滿，也有不少人靜觀其變，並未多開口說什麼。

  又過幾日，王機玄和千世盟的矛盾，似乎變得越來越大。

  因為在這幾日中，人族三仙宮與百族四仙宮，已在戮仙宮核心區域的外圍爆發亂戰，出現了過萬仙兵的死傷。

  王機玄又催促慕容正一，要求慕容正一緊急調派精銳前往支援。

  慕容正一一怒之下，當眾怒斥王機玄：

  「機玄前輩！你心底難道就只有人族三仙宮嗎？你要結好他們，就拿你自己的班底去！拿你那些死了也不可惜的機械體去！我們千世盟上下有血有肉有魂有意氣！不是你巴結人族三仙宮的籌碼！」

  王機玄面露怒色、拂袖而去，卻並未離開千世盟。

  慕容正一發了這一通火，或許是覺得自己說的有些過分，立刻安排了慕容家最出眾的幾名玄孫、玄孫女，去王機玄身前聽使喚。

  千世盟內的氛圍變得有些尷尬。

  暗教和百族的聯軍，為了給王機玄和千世盟的矛盾分歧加一把火，特意緩停對千世盟的征伐，全力對戮仙宮施壓。

  就在這般微妙時刻，劍舞差遣兩名金仙長老，對千世盟盟主送來親筆信。

  信中的內容，本該只有慕容正一知曉。

  但慕容正一看過之後，便黑著個臉，讓身旁長老將這封信當著眾千世盟高手的面，直接讀了出來。

  此間有半數文字是無意義的修飾詞；

  關鍵語句拼湊出的意思，總共就三條。

  一，王機玄是未來人王，也是人族全力托舉的應劫之人，千世盟受其恩惠才有的今日，千世盟不可對王機玄無禮。

  二，千世盟雖擁有歲月大道凝成的大陣，但終究也只是仙界十名開外的勢力，將不多、兵不廣，難以對抗百族陣營發難。劍神宮願意為千世盟提供庇護，只需千世盟遷至劍神宮附近，自此更好的為人族、為未來人王效命。

  三，現如今的局勢確實需要千世盟援軍，希望千世盟不要不識抬舉，早日派一批精銳戰力供人族三仙宮調遣。

  那長老念完了信，眾高手的反應也是不一。

  大部分人都是義憤填膺的，紛紛怒罵：

  「他們演都不演了！這就是要以人王之名，直接吞併我千世盟的基業！」

  「盟主！劍神宮也好！人王也罷！我們千世盟發展起來不是靠他們！是靠我們祖祖輩輩在此界耕耘！是靠我們一點點去跟暗教拼殺！」

  「對！他們劍神宮憑什麼！」

  也有小部分高手發出不同意見。

  有人道：「此事大概不是機玄老祖的本意，機玄老祖終究還是太年輕了，被劍神宮的小人蒙蔽了雙眼。」

  也有人道：「他們劍神宮但凡是派些高手過來護著我們，我們又豈能不調遣精銳馳援人族戰線？相助是相互的，他們這是絲毫不管我們親友家人如何！」

  更有人嘆息著說：「時勢如此，如之奈何？倒不如借坡下驢，與劍神宮合併了，也能更好應對後續局勢。」

  一時間，議事殿內眾說紛紜。

  主位上的慕容正一面無表情，他時而攥拳、時而鬆手，眼底的目光也連續變幻。

  正此時，有幾道流光匆忙而來，直直落在殿內。

  一對中年夫婦哭喊著衝到慕容正一面前，那美婦人高呼：「祖父！你可要為我們孩子主持公道啊！」

  議事殿內數十高手皺眉看了過來。

  慕容正一問：「哭哭啼啼成何體統！你們這是怎了？」

  「那機玄老祖傷了我兒，我兒現在昏迷不醒！元神都遭了重創！」

  「這哪裡是切磋，這分明是心有不滿，拿我兒撒氣！」

  「什麼？」

  慕容正一面前的玉石桌子化作粉末。

  熟悉慕容正一之人都知曉，這對夫婦口中的『我兒』，正是慕容正一最近萬年來最看重的一名玄孫兒，此人有金仙之姿，也是慕容家傾力培養的對象。

  慕容正一面色陰沉了下來。

  他慢慢坐下，許久無語，而後低聲道：

  「去兩個人，看住機玄前輩，沒我允許，他不得離開住處半步！」

  卻是軟禁了王機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