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風之劍

  王機玄的假期來的十分突然。

  他外出陪著一群老頭老太太吃吃喝喝了一頓，又跟風正和白凝閒聊、看看風景，本就要回去繼續充當『歲月加速』工。

  但他還沒來得及跟風正和白凝告辭，牡丹的嗓音就傳出了隱形耳機。

  「滋……長官，我覺得我們有必要重啟詭怪克隆計劃。」

  「為什麼？」

  「之前我們的實驗品大部分都沒問題，但現在出現了一些不太好的跡象，有幾個樣本開始崩解了。」

  「崩解？」

  「是的，但不是因為煞氣，根據我的觀察，應該是源於一種神奇的反向力量。」

  牡丹沉吟了幾聲：

  「還好沈教授已經在這，她開始全面接手後續實驗了，我正按她的要求進行一系列的算力推演。

  「實驗可能要停止兩天，按沈教授給的意見，現行的這些胚胎和克隆體嬰兒應該立刻銷毀。

  「它們沒有誕生自我意識，只是那些詭物意識的分身，所以我們不用背負倫理風險。」

  王道長仔細想了想：「好，這件事你通知下落杉居士，不行就邀請落杉居士一同參與研究。」

  「好的，不過落杉居士交流起來可能會有些困難。」

  牡丹提醒道：

  「如果我這邊碰壁，還是要您出面。

  「她就像是一個脾氣刁鑽的外婆，只有她可愛的外孫現身，才能讓她找到一些女性的溫柔感。

  「嗯，我自己調整下毒舌指數。」

  「不用，」王機玄笑道，「你現在的毒舌指數就挺不錯，會說話就多說點。」

  牡丹嘻嘻一笑，顯然是因為王道長這不經意間的認可，機魂雀躍。

  她專心去推動計劃去了。

  王機玄也就不必趕回去催動歲月劍意。

  他看向一旁正皺眉看著他的風正。

  「怎麼了？你看我作甚？」

  「你這嘴唇一開一合的，給誰傳聲呢？」

  風正主動湊了上來，與王道長勾肩搭背：

  「王師弟，咱倆關係怎麼樣？算不算天下第一好？」

  王機玄看向了正駕雲趕往仙殿的白凝，小聲嘀咕：「有話師兄但講無妨，我先看師兄的事，再決定是不是天下第一好……肉不肉麻，兩個男人還搞這個。」

  「哈哈哈，」風正咳了聲，「咱們不如找個沒人的地方切磋切磋，如何？」

  王機玄：……

  他就知道。

  在一堆戰鬥狂人中間，自己絕對免不了這一遭。

  「那來吧，我剛好也驗證下五大劍意。」

  「別在這兒，」風正訕笑，「我雖有信心不給我師父丟人，但一年後就是英雄大會，如果有弟子大比的話，能站到最後的估計就我認識的七八個人。」

  王機玄面露恍然。

  風正小聲嘀咕：「我不是小氣之人，但在這節骨眼上，我也有一些劍招不好展露給其他同門，我們不如去那小天地中，說不定還能得那位上古殿下幾句指點。」

  「好。」

  王機玄沒猶豫就點頭答應。

  風正也是個小劍痴，本身更是劍神宮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論積累、說鬥法經驗，絕對是在王機玄之上。

  兩人切磋，王道長這邊得的好處自然會更大一些。

  「走，剛好我要去找那位殿下。」

  哥倆一拍即合，而後駕雲趕往仙殿去尋劍舞。

  落杉居士那邊還沒煉製好進出的大門，現在想進入古戰場，只能找到金蓮而後被收入其中。

  這金蓮本就是王機玄之物，金蓮本身（不算其內的古戰場小天地）便是劍神宮對王機玄所立功勳的獎賞。

  王機玄想帶風正入內，劍舞自不會多問什麼。

  不過，當王機玄和風正在血月附近開始對峙，正思索如何討好上古公主的劍舞不由輕咦了聲。

  「你們兩個倒是會挑地方。」

  劍舞含笑托起金蓮，離開了密室，趕去仙殿中，請眾長老一同投入仙識觀察這次的切磋之戰。

  劍神宮的核心弟子，一般不會參與劍神宮內部組織的弟子比斗。

  因為能成為核心弟子，修為最少也是在八品天仙，且自身擁有斐然的天賦，與普通弟子的差距委實巨大。

  所以，各位長老此刻不只是對王機玄那五大劍意的戰力好奇，對風正如今的實力，也有一些期待。

  金蓮之中，血月之下。

  王機玄對風正遠遠拱手：「師兄，我現在無法做到五劍意齊出，就以殺戮劍意、五行青木劍意，先討教師兄高招！」

  「好！」

  風正此刻氣質陡然一變。

  如山崖上挺立的松柏，似天地間傲然而立的一桿長槍，那股熟悉的凌厲之感撲面而來。

  拜師時日雖短，王道長卻已非吳下阿蒙。

  他略微抬手，就聽鏘鏘之聲此起彼伏，一把巨劍自他背後懸浮，其上包裹淺紅色的仙光。

  歲月劍意依附其上，護持自身，立於不敗之地。

  而後，紫翎、青雨一左一右激射而出，自他身前豎起，紫翎蘊起殺戮劍意，青雨蘊起青木劍意，二者相斥又互相吸引。

  王機玄身周多了兩三個氣旋。

  他凝視風正，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風正微微眯眼，右手抬手虛握，一把連鞘寶劍落入掌心，而後拔劍而出。

  天地間多了一股股催人神魂的罡風。

  這寶劍不斷輕顫，似是對鮮血存在某些渴望，而它光滑的劍身上也出現了一縷縷若絲帶般的仙光。

  王機玄笑道：「師兄的靈寶瞧著也不錯。」

  「師弟莫大意！」

  「請！」

  嗡！

  乾坤忽然震動！

  風正劍走之字，身形快到幾乎能讓乾坤出現層層褶皺，天地間的靈氣幾乎都在朝他劍尖匯聚，所過之處留下了無數殘影。

  這無數殘影幾乎同時動了起來！

  數十道劍光朝王機玄激射而來，這劍光竟還暗合陣道。

  天地間颳起了劇烈的罡風！

  王機玄身形不退反衝，右手一推、一握，紫翎劍已握持在掌中。

  冷冽的殺伐氣息如箭雨般射透了罡風組成的無形牆壁，殺戮劍意衍化出數百修羅、數千骷髏，自雲上奔涌，朝風正洶湧而去。

  王機玄的身形就藏在這些修羅與骷髏之中。

  劍光對轟！

  罡風凝成的劍光，與那些骷髏和修羅的虛影一批批炸碎。

  漫天都是亂泄的星光！

  叮！

  伴著這聲清脆的聲響，兩把寶劍第一次正面對撞。

  天地間仿佛安靜了幾秒，劍光與虛影同時消失不見，王機玄和風正高空顯露蹤影。

  兩人只是在這一瞬近距離碰撞，彼此目光交匯，看到了對方眼底的激賞。

  而後兩人同時震動劍身，各自飛退，又極快地開始對沖。

  清越的劍鳴聲在天地間迴響不停；

  兩道人影在高空之中飛速拼殺，身影不多時就遍布方圓數十里之地。

  風正此刻並未出全力，王機玄也沒拿出自己現如今真正的理解。

  不過，兩人並非故意相讓，而是在不斷拿出新東西、逐步增添自身所用法力。

  風正的罡風劍確實厲害，法力比王機玄更渾厚；

  王機玄的殺戮劍意卻在殺伐對攻時，明顯更勝一籌。

  此間還好有落杉居士暗中出手，消磨了他們的鬥法餘波，不然下方的第三基地都要受些微波及。

  二者激戰正酣，觀戰者也是紛紛感慨。

  這個說，風正距離金仙已是不遠，只要勘破生死玄關，就可成三代翹楚。

  那個說，王機玄對殺戮劍意的運用還不算純熟，甚至還有點青澀，但殺戮劍意的威能已開始顯露，委實驚人。

  劍舞則笑道：「若是風正能在劍意上更進一步，推演出真正的風之大道，領悟流動之妙，應當能在修行路上走的更遠。」

  眾長老深以為然。

  他們這邊說話的功夫，場中激鬥的兩人已是各自拿出了十成的法力。

  風正此刻驚訝的發現，他竟無法在法力這方面壓制王機玄，只是略微占優。

  「師弟你平時竟然還藏拙！」

  「這個，」王機玄也不好說，這是自己忽然有所領悟，讓歲月劍意干涉法力的調動和運轉。

  他只能尷尬一笑，一幅『竟然被你發現了』的優秀表情。

  風正一咬牙，直接拿出了十二分的本領，劍招開始變化多端，又有一股新的劍意加入戰局。

  清風劍意。

  風正身形若一縷清風飄忽不定，而周圍罡風吹的愈演愈烈。

  複合劍意？

  王機玄眼前一亮，左手並起劍指，背後青雨劍輕輕顫鳴，天地間多了一片又一片森林的投影。

  清風入林，則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兩道人影似凡俗劍客，自林間騰躍廝殺；

  實際上此間已漸漸有了許多兇險之處。

  激鬥又過片刻，王機玄和風正竟是誰都難以占到上風。

  不過，風正也好，觀戰的各位長老也罷，此刻都已是看出來了。

  若風正沒有藏起來的後手，風正必敗。

  王機玄對殺戮劍意和青木劍意的運用越發純屬，莫說這是兩條至高大道的劍意，便是其中一條，也能逐漸讓風正落入下風。

  更神奇的是，隨著激鬥的推進，王機玄的法力像是用不完一樣，此刻淡定自若，進退隨心。

  而風正因為法力消耗比較大，勢頭有了輕微的衰減。

  ——若是對陣殺敵，也不可能一直這般拼全力，此間自有調息之機，也有機會吞服各類丹藥。

  風正目中多了幾分猶豫。

  他自然是有壓箱底的劍意和劍陣絕活，今天如果用了，那他一年後打擂台面對這位師弟，八成就……

  罷了罷了！

  印證，都可印證！

  若是瞻前顧後，豈不是讓王師弟瞧不起？若沒有這點魄力，劍道如何能再進一步？

  風正一聲大喝，目中忽地多出了兩團火焰。

  王機玄幾乎瞬息間作出決斷，前沖的他猛地朝下墜落，身形軌跡幾乎折出一個垂直的角度。

  風正猛地張口噴出一團火舌。

  火中有劍光閃爍。

  火之大道，忽然遍布天地！

  王機玄抬頭看向上方，目中多了幾分驚訝，手中的青羽劍立刻沒那麼活躍了。

  木怕火，很合理。

  王道長笑罵：「師兄你不是修風的嗎？」

  「哈哈哈！偶有所悟，這事我師父都不知道，你別給我傳出去啊！我只是初步領悟，還沒掌握這條劍意！」

  風正哈哈大笑，心情大好，靈寶長劍一個兜轉，一條火蒼龍環繞他身周。

  他低頭朝王機玄猛衝；

  王道長穩住陣腳，身形斜向上強沖，殺戮劍意催發開來，紫翎劍甩出漫天兵刃虛影，星辰劍意已融入其中。

  狂風作，蒼龍舞。

  星辰起，綻紅塵。

  那蒼龍被一批批星光轟擊，那颶風吹散了道道劍影。

  兩人一上一下隔空甩出無數劍光，王機玄又是先被壓制，而後逐漸穩住陣腳，再之後便開始拉平彼此之間的站位。

  火蒼龍勢雖猛，但殺戮劍意就如一把鋒利的小刀，一點點割掉火蒼龍的鱗片。

  雙方再次陷入焦灼。

  王機玄沒有刻意用歲月劍意加持自身法力，他也不想讓風正輸的太難看。

  更何況，如果這是生死搏殺，王機玄還有三重底牌沒用。

  其一，歲月劍意；

  其二，牡丹輔助預測風正接下來零點五秒到三秒之間的動作；

  其三，死亡劍意加持。

  前兩個底牌自不用多說，單單歲月劍意能讓風正陷入遲緩，就足以決出勝負。

  死亡劍意，也是王機玄剛剛發現的。

  他現在只要心念一動，讓死亡劍意加持於自己的對手之上，自己的對手很快就會陷入一種『衰弱』的負面狀態。

  王機玄給這招取名——枯萎。

  稍後他自然可以讓風正體會體會枯萎的滋味，但不能是現在這種激鬥的情況下。

  『看來，這五大劍意我必須花足夠的時間，才能完全掌握。』

  『說不定已經能跟下三品的金仙碰一碰。』

  王機玄怦然心動，又立刻壓制住了自身念頭，讓鬥法更有……咦？

  王道長忽然皺眉。

  他抽身向後，暫時轉做守勢，仔細體會著殺戮劍意傳遞來的淺淺信息。

  這劍意在共鳴。

  似乎這裡有殺戮大道的規則殘片，提醒著他去找尋這個殘片。

  不對，好像不是規則殘片，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王機玄仙識四處尋找，竟沒能發現有什麼問題，各處都是風平浪靜。

  嗡！

  王機玄手中的紫翎劍突然震顫。

  「停！」

  王道長大吼了聲，風正瞬間挪了方向，與王機玄擦身而過，差點就釀成了切磋事故。

  「咋了？」風正意猶未盡地問。

  王機玄指了指掌心微微震顫的紫翎劍。

  他與風正對視一眼，王機玄抬手將紫翎劍丟了出去。

  下一瞬，紫翎劍化作流光沖向西北。

  王道長與風劍客急追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