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老身形一閃就到了院內，眉頭緊皺站在涼亭外，擡頭看向天邊的眼眸。
陰藺動作稍慢帶着輪椅就飛了進來。
王機玄此刻也睜開眼來。
他修爲突破，距離第三世的大乘已是不遠，這本該是高興之事，只是現在天威加身，幾乎讓他無法喘息，身體半根手指都無法顫動。
這般天威與修士的威壓全然不同，非人力可抗衡。
起碼普通仙人無法抗衡。
不過，王機玄現在也只是不能動，並沒有其他症狀，甚至還能通過只能延伸到身週三寸的靈識，看到後方那詭異出現的眼眸。
就彷彿，那裡有一個巨人的面龐，此刻卻只是顯露出了一雙眼眸。
這、什麼情況？
就算是渡劫時候的天道威壓，也沒有這麼清晰吧？
——來自已經渡過兩次天劫失敗者的認定。
那雙眼眸彷彿在凝視着什麼。
王機玄感覺每一秒都在變慢，天地變得十分昏暗，這天與地，只剩下了他背後的那雙眼睛，而他卻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窒息感前後持續了幾分鐘。
忽然。
王機玄只覺得渾身一輕，一個踉蹌向前，被旁邊沒有受影響的艾米娜手疾眼快地扶住。
“閉上了！”陰藺定聲喊了句。
王機玄這才轉過身。
回頭看去，天清地明、蔚藍天空飄着兩朵白雲，毫無異樣。
就彷彿，剛纔那天穹之眼，像是他的錯覺。
一縷微風吹過，王機玄渾身冒出虛汗。
“扶我坐下。”
“好，”艾米娜用力攙着王機玄。
等他在涼亭落座，立刻閉目開始調整氣息，以免給自己心底留下什麼陰影。
紹老與陰藺在旁等着。
兩人目光交匯，開始傳聲嘀咕，卻都說不出這是怎麼回事。
在這個廣闊的世界中，天道隱而不現，卻掌管着仙界、真界、須界的運轉，制定了無數規則約束着生靈。
而他們這些天羅衆，與暗教徒一樣，都是離天道最近的生靈。
可他們，就算是紹老，也只是通過天道碑感應天道。
沒有人能跟天道直接交流。
不，或許大羅金仙可以，還要是天道認可的大羅金仙，可以跟天道進行直接的交流。
而像是這種，天道顯化雙眼，盯着一個生靈看幾分鐘最後沒有降下天譴、沒有給與天罰，更沒有給與任何獎賞……
這種事未免過於匪夷所思。
“這，”陰藺嚥了口吐沫星子，“紹老，這咋回事？”
“不懂。”
紹老負手沉吟，走到王機玄身側，觀察了下王機玄元神的狀況。
“他沒事，只是被天道威壓影響元神。”
“不是……”
陰藺看着一旁同樣一臉茫然的赤蛇和高花婷，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吐槽，只能心下嘀咕一句。
‘後面還是跟這小子保持距離，我可不想被捲入什麼奇奇怪怪的事端。’
半個時辰後。
王機玄的元神恢復正常，身體也沒了異樣。
他睜開眼就看到了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這自然就是紹老一縷元神化作的分身了。
王道長立刻起身，對着紹老恭恭敬敬地行了個道揖。
“見過前輩。”
紹老含笑扶手，緩聲道：“不必多禮，貧道也是接了天道碑的任務，過來助你平穩飛昇仙界……有什麼感覺嗎？”
“感覺？”
“天道注視、天威降臨。”
紹老直接問：
“你有沒有什麼異樣天道是不是對你說了什麼？
“如果這些不方便說，那就不必告訴我們，貧道也只是好奇罷了。”
說完，紹老就眼巴巴地看着王機玄。
王道長有點撓頭。
他是真的沒有任何信息。
“我就是有所感悟……這感悟並不是很深刻，也是我刻苦修行後的一點厚積薄發……”
“奇怪，那天道爲何要注視你？”
王機玄確實無法回答。
因爲他真的什麼都沒做。
在這位紹老面前，王道長也只能儘量表達自己的真誠，最起碼要看起來真誠。
紹老問：“可否讓我查探下？”
“當然，”王機玄大大方方將右手遞了過來。
“善。”
紹老眼底多了幾分笑意，握住王機玄的胳膊，一縷仙識探入其中，這位老天仙在那開始不斷撫須輕吟。
不多時，紹老讓王道長收回胳膊，已是有了一些猜測。
紹老正色道：
“天道顯化巨目凝視你，還是雙目、而非象徵天道天譴的獨眼，這其實說明，天道對你也是好奇。
“天道能知過去與現世一切事，可推演未來無數可能。
“或許是因貧道的到來，讓你在不遠的將來能躲避死劫，從而讓你命數產生變化，誕生了一種，能夠影響到三界格局的可能性。
“此間關係重大，你可莫要隨意去找人炫耀。”
“哎，是，”王機玄板着臉道，“艾米娜、赤蛇、小花婷，你們也要記得保密。”
三人各自答應。
紹老笑說：“好了，本來還想來跟你打個招呼，不過今日明顯不合時宜，你先調養一下，貧道也去拜訪下幾位大羅金仙前輩，商討下這是何故。”
“多謝紹老，您費心了。”
“哎，無妨無妨，你那核心迴路妙法，可是給了我們不少啓發，現在大家都眼巴巴的等你去仙界吶。”
紹老樂呵呵地告辭離去。
王機玄在陰藺眼神威脅下，把紹老送出門又跟了好久，就差直接把紹老送回住處了。
‘還好，紹老不住在我這。’
王機玄心下略微慶幸。
他現在也是閒散慣了，跟這種前輩高人住一起，多少也會有些拘束感。
道長回了小院，與艾米娜幾人簡單聊了幾句，讓她們去了各自小屋休息，而後單獨留下了赤蛇。
“咋了？”赤蛇眨眨眼，“我剛纔可乖了，那個老先生也沒看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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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機玄搖搖頭：“倒不是因爲這個……天道注視的時候，你有感覺到什麼嗎？”
“沒，只是看到天上多了一雙大眼珠子，看着像是人眼，又有點不同，還挺好看。”
“有聽到什麼嗎？”
“也沒。”
“行動也如常？”
“對的，不過當時艾米娜去扶老師你，我就沒去扶。”
王機玄點點頭：“那沒事了，先休息，我也回去休息了。”
“呃，我要不要先回亞空間呀？”
赤蛇有些擔心地問：
“這裡不都是正道修士嗎？”
“暫時沒事，你先別出門，”王機玄笑道，“出門其實也沒事，大不了就說自己是看門靈獸。”
赤蛇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這也就是對王道長，要是換個人，她最低也是兩根中指禮貌問候。
等赤蛇離開，王道長笑容漸漸收斂。
他帶着離開地球的這個小分隊，其實都有點‘特異’。
出身靈脩者的艾米娜，身攜完全解放的核心迴路，已經活了一萬七千年，這超過了天道對修士定下的壽元；
赤蛇更不用提，王機玄用王級晶核改造而成的‘妖修’，而今實力也已不算弱，後續還可繼續吞吐日月精華修行，缺點就是王級晶核早已跟不上趟，需要她凝練出真正的妖丹。
小花婷是靈脩轉世的修行者，還保留了一些前世的特殊能力；
老鄭不在這……
如果把這些都排除，那引來天道觀察的，只有他自己，以及……
“牡丹？”
隨身亞空間沒有任何迴音。
王機玄用靈識朝亞空間探查，卻發現那裡多了一層環繞霞光的薄膜。
牡丹就被困在此間。
“紹老……”
【進來。】
王機玄道心多了一重感應。
與他觸碰天道碑時，心底得出感悟、感悟化作文字的形式，幾乎一模一樣。
王機玄嘴角輕輕抽搐了幾下，讓異魂包裹涼亭，自己擺出一副修行模樣，元神鑽入了亞空間。
天道要殺他，只需要一道天譴就足夠了。
他反而不必擔心這會有什麼算計。
……
隨身亞空間中。
那團七彩霞光如一顆圓球，將牡丹經常待的亞空間西北角小島完全包裹。
王機玄心下自然是擔心牡丹境況的，同時也是無比好奇，於是直奔那七彩圓球前方。
圓球微微轉動，王機玄元神已身處其內，看到了前方的兩個人影。
牡丹正在那鴨子坐，頭上是她的靈體；
而在牡丹對面，隔着大概有四五米的距離，一個宛若火柴人的身影在那靜靜站着。
說是火柴人其實有些不準確。
它有着人的輪廓，但這只是爲了方便人理解。
王機玄心底泛起了少許感悟。
它沒有形體，並不切實存在，也不是一段思維、一團信號這種概念。
它就是天道的一縷意象。
那雙眼眸，就是它在注視。
王機玄的元神此刻彷彿感受到了無比多的道則，就彷彿，這個火柴人體內就裝着無數大道。
王道長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機緣。
他只要跟這個火柴人多接觸片刻，自身對大道的理解，就能邁上一個新的臺階！
“您是？”王機玄的元神小聲問。
火柴人似乎歪頭思考，王機玄心底再次出現了字樣。
【他們稱我爲天道。】
【但我並不是生靈，只有一些模仿出來的思考能力。】
【你是這個傀儡的主人嗎？】
“是的，”王機玄輕輕點頭，看向像是嚇傻了的牡丹。
王機玄正色道：“不知她是怎麼了……”
【她窺見了天機。】
【或者說，她在億萬分之一的偶然狀況下，破解了天道對大道的加密，通過研究並模擬你與大道淺層次共鳴的狀況。】
【我已經清除掉了她相關數據，不然這將會引發三界的動盪，除此之外，我並未傷害她。】
王機玄鬆了口氣。
“牡丹莽撞犯錯，也是我這個做主人的對她少了約束，今後我定嚴加管教，還請天道恕罪。”
【嗯。】
火柴人應了聲。
【我在這停留不走，就是在等你。】
“等，我？”
【不必擔心，你此刻正停留在一瞬之內，我們的交流不必被其他生靈知曉。】
“那您是想要問什麼？”
【你這個靈僕，可否繼續培養下去，給她足夠多的……算力資源支持。】
王機玄：？？？
【很快我們就會面臨一場大劫，在我的推演和預測中，仙界會遇到巨大的麻煩，這個被設計好的世界將會崩塌。】
“是暗教嗎？”
【並不是。】
【所以，我需要一個幫手，你的這個靈僕有成爲我幫手的潛質，但她現在掌握的算力資源還是太少了，我需要她具有更高的思考能力。】
【只有這樣，才能在未來的劫難中，真正幫上忙。】
王機玄的元神撓了撓頭。
“好，我儘量。”
【多謝了，我會在後續多給你和你的手下一些出任務的獎賞，不過，我無法做更多，我位於因果的匯聚之處，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就會引發巨大的連鎖反應。】
【我也無法給你們庇護，原因如上所述。】
【與其說我是天道，倒不如說，我是天道的一部分，只能發揮監測的作用。】
王道長認真點了點頭。
他正色道：“爲了天下蒼生，我也會盡我所能。”
【你是好的，是向道的。】
火柴人對王機玄點了點頭，而後輕輕揮手。
周圍七彩霞光立刻塌縮，瞬息間迴歸火柴人身周，與火柴人一同消失不見。
亞空間安安靜靜。
王機玄癡癡愣愣。
“誒？”
牡丹在旁撓着腦袋站了起來。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人敲了一棍子，但現在自檢幾十次，也沒什麼其他影響，身體也沒少任何零件，沒有任何數據異常。
咋回事？
“長官？”牡丹看王機玄元神在發呆，於是小聲呼喚“這怎麼了嗎？我感覺像是被偷襲了……”
王機玄回過神來，目光復雜的看着牡丹。
他是真沒想到；
他竟然在牡丹身上沾光沾這麼大！
天道關照！
雖然天道說沒什麼能關照的地方，但他跟天道建立關聯了，後面自己還有那麼好死嗎？
呃，也不對，應該是牡丹沒有那麼好死。
王道長盯着牡丹的大腿看了幾眼。
還是一身女僕裝的牡丹，見狀眨了眨眼，秀出了自己的黑絲美腿。
“沒事，嗯，後面不準穿女僕裝了，也換成艾米娜她們正穿的仙裙吧。”
王機玄蹭了蹭鼻子：
“後面我找個地界，你搞個小型的機械文明，把數據中心搞得大大的，我們要模擬一些東西。”
“對了長官！我剛纔通過推算你悟道……咦？我數據呢？”
“數據消失了，我乾的，不要多問。”
王機玄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彼此，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道長看着牡丹那一臉懵逼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機緣，也忒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