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感覺……
回來了。
王機玄忽然想哭。
此前的自己，是那般的羸弱，又是那般的真實，從頭修回來就算了，還是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甚至還抽空談了個戀愛，體驗了紅塵，知曉了自己這是第三世，第二世已經不知道活去哪了……
諸多雜念一瞬間在腦海盪開。
王機玄彷彿回到瞭望仙谷的青萍山，一步步登臨渡仙台，面對那浩瀚無垠的天威。
與天威相比這些跳樑小醜又有何懼？
自己又爲何要爲一些將死之人動氣？
王機玄忽然一笑。
此刻，此地所有目光都在注視着自己，王機玄知道自己只有一炷香的時間，他還要利用這股力量多做點事。
於是，毫無花哨、毫不講究，更是沒有半點廢話地，擡手對着遠處一抓。
那名掌握着黑霧武器的老者，只覺得眼前一花，分不清是空間在向後擠壓還是自己在向前飛行，瞬息間到了王機玄面前，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了對方手邊。
老者瞠目欲裂，核心迴路全力催發。
但；
啪！
一聲清脆的聲響，老者嘴脣不斷顫動。
碎了！
他的核心迴路，忽然碎了！
像是被輕輕捏了下的糖衣，沒有任何堅韌可言，就在他體內直接炸碎，那種深入靈魂的劇痛，讓老者想要慘嚎出聲，但他嗓音還未發出來，脖頸已經被捏扁，靈魂被拽出，放到了一雙冷漠且淡然的眼眸前。
搜魂。
記憶畫面涌現，存入心底不看。
王機玄將靈魂捏碎，目光掃向各處。
上方忽有長矛砸落，卻是黑曜陰沉着面容第二次出手。
這長矛應該是某種神兵利器，此刻再次放大，且瞬間膨脹成了數千米長，自帶空間鎖定之威能。
然而，王機玄看都不看，只是按自己節奏，並起劍指、左右橫劃。
兩股平平淡淡的劍氣激盪而出；
四顆頭顱向上拋飛。
那清淡劍氣斬了頭顱後瞬間漲大，竟化作了數十萬米長！
劍氣所過之處，塵埃落地、陰雲消散，天地間竟恢復了一片清明。
那長矛落下，王機玄擡首看向黑曜，像是隨意的點出一指。
上方，黑曜雙眼忽然瞪圓，眼底滿是血絲，低頭噴了口鮮血，二話不說轉身就逃。
王機玄含笑搖頭。
那一指已點在長矛尖端，長矛的速度詭異消失；
王機玄的身形在這杆長矛前，都不能說是單薄，只能說是風中燭火、山火枯草，卻屹立不倒。
一條條裂縫自內而外，在長矛各處崩開，隨着王道長劍指輕輕前推，瞬間碎成齏粉，朝下方滑落。
長矛上沾的鮮血……
王道長輕輕嘖了聲，一點妖魔之血，無甚大用。
於是隨手煉化，免得禍害此界殘存生靈。
黑耀已經逃出大氣層。
王機玄擡手甩出一道劍氣，身形一閃忽然消失不見。
青萍誅妖劍！
還以爲自己已經安全的黑曜，忽然感覺胸口一涼，自胸口，身體一分爲二，沒有疼痛、只有無力，體內靈能迅速逸散。
“啊……啊啊……”
“不笑了？”
王機玄的嗓音忽然響起。
黑曜豁然擡頭，看到的是王機玄站在深邃太空中的身影。
他負手而立，傲然不羈又清淨淡泊。
黑曜鼻翼正在不斷顫動，忽然咧嘴一笑：“你把自己底牌都用了。”
“這是你的分身對嗎？”
王機玄含笑說着，緩聲道：
“你體內的核心迴路有幾分虛浮之感，像是大號的鞋墊塞入了小號的鞋子，料想，這應該是你掠奪來的核心迴路，創造的靈脩者分身。
“不過你的靈魂應該是互相關聯的。”
言罷，王機玄擡手一引。
黑曜的上半身血如雨下，一縷魂魄卻被王機玄抓在手中。
“貧道可真是有修魔的天分。”
如此嘟囔着，王道長手指飛速滑動，黑曜的這一縷靈魂已經被刻畫上了密密麻麻的符咒。
王機玄屈指一彈，黑曜的靈魂發出了痛徹心扉的慘叫，身上的符咒燃起黑炎，他的靈魂瞬息間被煉化成了一條符籙，又極速燃燒完全。
一縷晦澀的律動衝向太空，憑空消失。
隨着這詭異律動一起過去的，還有王機玄的嗓音：
“給你下個魔種，承千年噬心之苦，若你出現在我面前十萬裡之地，我自能毀你靈魂。”
隨之，王機玄擡手一摸，拿出攝魂符，些許殘碎靈魂的記憶被他收入攝魂符。
他上下看了眼黑曜的殘屍，取走其內的核心迴路，收走了他的傳承石板。
這裡面的好東西應該是有些的。
王機玄算了下時間。
他現在就很淡定無悲無喜，來不及對艾米娜和尼爾達他蒙解釋什麼。
此前鬥法，他們兩個一直站了出來，雖尼爾達他蒙是個傳統靈脩者，是奴役普通人類的‘奴隸主’，但王機玄對此並不在乎。
承情，就該還人情。
道長身形兩次閃爍，艾米娜和尼爾達他蒙已經被他帶走，關在了兩個氣泡內，他們聽到了一段口訣，各自閉目、盤坐，被王機玄帶着衝向遠處刃獸潮。
而薩賓娜……
“掃地了，牆頭草，繳獲物資一併上繳，膽敢私吞定饒你不得！”
王機玄的傳聲在薩賓娜耳旁不斷環繞。
她像是在噩夢中猛地回神，愣愣地站在剛纔‘大戰’之地的邊緣，額頭滿是冷汗。
她剛纔、剛纔都看到了什麼？
諸靈脩者被輕鬆斬殺；
那個神神秘秘的黑曜沒有任何反抗之力，便被對方擡手斬成兩截；
這還是、是星域的霸主文明的主要戰力嗎？
薩賓娜現在只想安靜一下，而遠處已經爆發出了強大的靈能反應，一道巨劍沖天而起，一座山嶽竟被巨劍從中劈開。
不，那那裡是什麼山嶽。
是支柱刃獸……包裹着數不清刃獸的支柱刃獸！
被一劍從中劈開！
無數怨魂炸散，而這些怨魂尚來不及形成黑雲，一尊金佛憑空凝成，誦經聲包裹半個星球。
那巨劍一閃出現在了數千裡外，落斬、再斬、又斬……
金佛開始迅速飄動，在大地之上劃過，在那些不明所以的人類頭頂劃過，讓一隻只支柱刃獸體內囤積的怨魂化作流光衝向天空。
前後甚至都沒有幾分鐘。
薩賓娜的感知中，以這個巨型小行星爲圓點，方圓幾千裡內的支柱刃獸盡數被斬滅。
然後，那巨劍就盯上了沉睡中的支柱刃獸。
這到底是什麼力量？
這就是神的層次嗎？
薩賓娜苦澀的笑着，眼底多是後怕。
那個黑色風暴的真正實力，竟然……她以前還……
這就是伊娜文明的偉大先驅。
那個曾在遠古時代，一力讓伊娜文明稱王稱霸的存在。
薩賓娜幽幽一嘆，默默向前，開始收拾那些屍體。
而此刻，遭受衝擊最大的，其實還是另一個女靈脩。
……
艾米娜此刻進入了一種強行感悟的階段。
沒能反抗、沒有選擇的餘地，王機玄的口訣響起，她就開始自行大作，一股暖洋洋的力量包裹着她。
尼爾達他蒙也是相同的狀況。
艾米娜下意識以爲，尼爾達他蒙得到的好處，跟她應該是一樣的。
其實她並不知道王道長這個人小心眼的很，此刻藉着大乘道境直接改變艾米娜體內的核心迴路構造，讓核心迴路開始‘進階’。
而尼爾達他蒙，這只是得到了一次療傷的機會。
艾米娜眼睜睜地看着，王機玄一劍滅了支柱刃獸羣，看着王道長那張英俊帥氣的側臉，一時竟是有些不知道該說是好。
王道長燃燒大乘殘魂的瞬間，其實得了些許記憶，有關核心迴路的記憶。
這東西是他開發的。
用煉器之道，融合了伊娜文明的技術，最後搞出來的半成品。
王機玄自然也會疑惑，爲何自己燃燒大乘殘魂，爲何偏偏會出現有關核心迴路的記憶，但他此刻沒時間多想。
他已經得到了一個關鍵信息，稍後去驗證下就是。
地球上的刃獸太多了。
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王道長緊着支柱刃獸殺了一波，前後不過三分鐘，已經圍着地球轉了一大圈，那些沉睡在地下的刃獸也被他直接做掉。
這些靈脩者，實力也有高低差距。
像尼爾達他蒙，王機玄預估，他的綜合戰力也就相當於正道大宗門的合體境中期長老，尼爾達他蒙爆個種，估計能跟渡劫（心魔劫）期的大修正面較量一二。
大乘期，半步仙人，十個尼爾達他蒙也不夠打。
而核心迴路這東西，本質上就是外丹道，只是王機玄把煉丹改成了煉器，且學習了大量伊娜文明的機械知識，賦予了這東西自我糾錯、自我維護的機制。
它能調用的靈氣總量，就被王機玄限制在了合體境。
靈脩者們一生都在尋求延長壽命，可他們並不知，真正的修士壽元都是被天道限制的。
王機玄研究這東西的初衷，只是想着如果成仙無望，就讓自己多活個幾萬年。
後來他把此物送給了伊娜文明，但除卻了王機玄和他第二世時的靈僕，伊娜文明並沒有製造核心迴路的技術和方法，只是擁有開發靈能迴路的辦法。
對了，還要給自己人一些好處。
艾米娜終究是靈脩者，雖然也是自己人，但地球人類對她總歸是生疏的。
王機玄算了下時間，自己大概還有十二三分鐘。
他隨手招來黑龍，擡手點在黑龍額頭，黑龍異魂輕輕抖動，化作了一把漆黑巨劍，瞬息間破空而去。
什麼超王級刃獸、王級刃獸，緊着殺一波殺的越多、人類壓力也就越小。
王道長身形一閃，回到了小行星附近，按氣息牽引連續短距離挪移，那用殘魂之力吸納空氣中靈氣轉化的法力，差點都跟不上這種頻繁短距挪移的消耗。
吳滿、鄭士多、赤蛇，被他帶在身邊，關在了氣泡中。
來不及多解釋什麼了；
王機玄直接把他們三個弄暈，選擇強行給他們開脈、灌注，能提升多少是多少。
王機玄開始找戰場地下倖存下來的刃獸潮，散出數十把飛劍，開始瘋狂收割，很快就找到了一臺超大型機甲殘骸內等待救援的菱童。
她沒什麼大礙，只是超大型機甲遭受衝擊倒地後破損嚴重，此刻無法離開駕駛艙。
王機玄一縷靈力渡入她體內，傳聲道：
“時間有限，我說三件事你要記住。
“第一，我接下來要消失一段時間，去養傷，不用擔心我，命是沒問題的，可能回來要十年二十年以後甚至更遠。
“這段戀情很開心，對我的影響也很大，但後續你不用等我。
“我非良配，也並不屬於這個世界。
“第二，所有支柱刃獸和靈脩者我都殺掉了，現在正在清理大規模的刃獸羣，稍後地球可能會迎來環境惡化，但堡壘的生態應該能克服這些問題。
“第三，選擇跟你戀愛是我第三世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
菱童輕輕張嘴。
她恍惚間看到了一個虛影出現在她面前，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我等你……”
菱童昏迷前顫聲喊着。
王機玄卻沒了迴應。
那股靈力滋潤着菱童的身體，那些話烙印在了她的靈魂。
同樣的情形，轉到了正在組織局部反擊戰線、暫時與指揮中心失聯的傅堅處。
王機玄簡單道：
“老傅，所有強敵我都解決了，地球能和平發展一段時間，稍後我去威脅下迦裡喏，然後開啓真正的星球大陣。
“好好搞發展，不要總想着自己犧牲開啓你那個末日計劃，我已經把吳滿和鄭士多改造了下，赤蛇的戰力限制我也打開了，後面你可以依靠他們。
“不要複製刃獸的災害。
“我要消失二三十年或者三五十年，這次我受創很深，還有一件事沒搞清楚，我需要去探查。
“艾米娜和尼爾達他蒙會守護地球百年，這是我跟他們達成的交易，馬上就跟他們聊這個。”
傅堅張張嘴，忽然釋然一笑。
雖然網絡中斷，但他此前已經看到了那把路過的巨劍，以及被直接斬開的支柱刃獸羣。
傅堅點點頭：“謝謝。”
“不用客氣，你我可是忘年之交，小傅。”
王機玄忽然道：
“那個遙控器你戴着？”
傅堅默默打開了胸口小冰箱，拿出了一個已經褪色的按鍵器。
一縷虛影劃過，傅堅面前的按鍵器咔噠一聲摁了下去。
“舒服了。”
王道長輕輕呼了口氣，道了句‘走了’，虛影瞬息間不見。
傅堅機械喉結晃了晃，默默地打開了應急的衛星通信頻道，發了一條數十位密碼的數據串。
半分鐘後，北極圈附近傳來了一聲悶響，沉寂之球上方被炸開，一個巨大的蘑菇雲迅速上升。
剛經受饑荒的靈能之都，又迎來了一波輻射災害。
不過，此刻沒有靈脩者在沉寂之球，那六個老東西沒了任何聲息。
叮叮。
提示聲接連不斷。
通信恢復，傅堅看着如雪花般飛來的戰報，看着那一幅幅衛星抓拍的圖片。
一人獨面巨獸；
金佛淨化怨魂；
長矛寸寸崩裂。
傅堅咧機械嘴一笑，靠在椅子上，輕輕呼了口氣，在小冰箱中摸了一顆電子煙，放在嘴邊叼着，模擬着燈火明滅。
這傢伙也太強了。
強點好，強點好啊。
然而，傅堅此刻並不知道王機玄真實的行蹤。
大乘殘魂最後一點力量，王機玄把艾米娜他們留在了菱童附近，身形直接遁入大地，幾次閃爍出現在了雲上之都大門處，一頭撞入其中。
他能量不多了；
胸口像是出現了不斷閃爍的紅光。
而王道長直接找到了等候在主殿中的禾汝莉，目光復雜地注視着這個‘老妖婆’，忽然爆了句粗口：
“你他媽！”
禾汝莉含笑挑眉。
王機玄怒道：“貧道自己耍自己？”
禾汝莉身形微微抖動，化作了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虛影，對王道長搖頭輕嘆。
“成仙嘛，算計下衆生，也不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