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抵達雲上之都，艾米娜的心情就略有些煩亂。
知道的越多，瞭解的越多，她那種迷茫的情緒也就越重。
當聽到黑曜兩個字的時候，艾米娜神經被人輕輕拽了下，而後這種迷茫的情緒就越發氾濫了起來。
就算她刻意迴避，生物學上的關係是無法被遺忘的。
後面，王機玄讓她去接觸遠古殘靈，做兩邊的潤滑油以免二者陷入你死我活的境地；
艾米娜在禾汝莉、高花婷、王機玄三者之間，像是信使般左右行走，心底的那份迷茫情緒也就一發而不可收拾。
就彷彿，她並不是一個靈脩者；
她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信差，一個搞不清自己定位的靈奴。
當今天，禾汝莉提出了折中方案，王機玄也作出退步，艾米娜鬆了口氣，又隱隱有些失落。
她搞不清楚自己爲什麼失落。
大概是因爲許多因素綜合起來……
現在，囚禁王機玄等人的大殿已經暢通無阻，也不用艾米娜再去傳信或者做什麼。
她站在那不知道什麼材質鋪成的走廊中，看着高花婷俏臉緋紅地離開這座大殿，似乎有些心虛的走遠；
艾米娜心底的那股失落情緒也就更嚴重了。
“你竟然也會發呆？”
尼爾達他蒙那粗狂的聲線傳來。
艾米娜立刻回神，俏臉繃了起來，淡定地看向出來溜達的尼爾達他蒙。
“我只是在思考。”
“思考怎麼獲得修仙者的歡心對嗎？”
尼爾達他蒙擠了個難看的微笑。
這是他開玩笑時的獨有表情。
大塊頭也想擁有一些幽默細胞。
艾米娜輕哼了聲：“是又怎麼樣？已經證明他是伊娜文明的先驅，也是所有靈能技術的源頭，我想討好他有什麼不對嗎？”
“當然，這是你的自由。”
尼爾達他蒙抱着胳膊，同樣看向大殿內王機玄的休息間。
“這是個不錯的對手。
“不過艾米娜，我還是想提醒你一句，出於我們的戰友情誼。
“不要留什麼遺憾，有什麼願望就去表達。”
艾米娜淡然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尼爾達他蒙這個壯漢自負的一笑：
“可能你們覺得我只是個不通人情的戰鬥狂，其實，我也有過豐富的感情經歷，薩賓娜就是我的私生女，當然她能成爲靈脩者，跟我沒有直接關係，我是在她成爲靈脩者以後才發現了這個秘密。
“那是一次舞會上的醉酒。
“這跟你父親黑曜那個傢伙可是完全不同的，他是爲了擴大自身的影響力，搞了一大堆子嗣。”
艾米娜臉都黑了，冷然道：“嗯，你確實挺通人性。”
尼爾達他蒙並未注意到艾米娜的用詞。
他樂呵呵地說着：“雖然我跟王徵之間必有一戰，我也想等彼此回到巔峰，去挑戰我們靈能的源頭，但，艾米娜，現在的情況就是，我們可能都活不到那天。”
“你這麼悲觀嗎？”
“我在半路攔截你們前，剛接到了一份戰報。”
尼爾達他蒙面容低沉地嘆了口氣：
“你猜，我們現在有多少人還在戰鬥？”
“六十個？”
“三十二個，包括我們三個。”
尼爾達他蒙沉聲道：
“刃獸現在根本不着急隨着星域各處區域，它們都取得了優勢，它們可以隨時調動數不清的刃獸過來，用人海戰術耗死我們。
“一部分靈脩者已經投降了；
“投降者也急着給他們的主子立功。
“這裡……”
尼爾達他蒙看向各處：“這裡就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我們的文明之火已經要熄滅了，艾米娜。”
艾米娜淡然道：“這不也是各位前輩作死作的嗎？”
“我也受害者。”
“你們光明之翼就沒受害者。”
“確實，我知曉了一些事，但並未阻止他們，只是在旁冷眼旁觀，覺得這並非我的分內事。”
尼爾達他蒙認錯倒是果斷，沉聲道：
“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我的建議就是，趁着世界還沒毀滅，先享受生活，不要帶着遺憾走向戰場，然後去戰場上釋放自己所有的熱情和能量。
“這就跟我經常跟薩賓娜說的一樣。”
艾米娜：……
有一說一，她有點反感尼爾達他蒙這種口吻。
總覺得自己憑空矮了好幾輩。
“謝謝你的建議，”艾米娜轉身就走。
尼爾達他蒙在後面熱情地問：“用我去幫你搞些酒嗎？能讓我們喝醉的酒，可以增進氛圍感，直接用藥也可以的！”
“不用了。”
艾米娜的步頻頓時更快了。
尼爾達他蒙撓撓頭。
是他說錯話了還是感覺錯了？艾米娜明顯對王徵那個小白臉感興趣啊。
而用靈識目睹這一切的王機玄，輕輕搖頭。
艾米娜現在越來越不高冷了。
當然，如果艾米娜小號的模樣是她本來的性格，好像她骨子裡就挺活潑的來着。
道長搖搖頭，並未多在意這些。
他繼續沉心研究青銅傀儡和更高級的白銀、黃金傀儡。
王機玄甚至動了，等星球屏障打開，他就在這閉關幾年的心思。
支柱刃獸體內的靈能比起這邊，那簡直就是小水塘遇到了汪洋大海！
他之前感知到的，那個包裹着地心的巨大靈氣團，大概就是雲上之都的本體。
“挺好。”
道長伸了個懶腰，靈識探究的更加細緻，已經摸到了一些關於這些傀儡的門道。
至於他給禾汝莉出的難題……
禾汝莉如果做不到，那他就可以順勢提出其他條件。
萬一禾汝莉真能做到，那他也不虧。
只是王機玄有些沒想到的是，他這次剛等了兩天沒等來禾汝莉的好消息，也沒等來什麼壞消息，卻等來了……
一聲巨響。
……
轟隆隆——
彷彿悶雷在頭頂炸響。
雲上之都西北角出現了輕微的震盪。
嗖嗖嗖。
幾道人影直接出現在了中央宮殿羣上空，自然就是王機玄和兩個靈脩者。
王機玄現在也是用的御劍術飛行，沒結成元嬰也無法肆意克服這裡的模擬引力場。
只是他御的對象，是自己的鞋底罷了。
——在鞋底放兩片煉製過的金屬片，就能完美解決這個問題，修行界的修士經常這麼幹。
雲上之都西北角，城牆外出現了一團灰色的煙霧。
那裡彷彿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缺口；
但煙霧翻涌，雲上之都沒有任何破損，城市本體緩緩地綻出的金光，也在迅速逼退那些煙霧。
“怎麼回事？”
尼爾達他蒙翁聲問：
“有敵人？”
艾米娜身形向前飛馳：“我去看看。”
王機玄卻出聲喊住了艾米娜：“不用急，問下這裡的守護者不就知道了？”
下方，站在殿頂的幾人左右尋找，很快就看到了一團氤氳的光亮，見到了顯露影蹤的禾汝莉。
“有人在試圖打開我此前關閉的通路。”
禾汝莉淡然道：
“是我此前跟各位提過的，黑曜帶來過的那些人。”
王機玄精神一振。
葉子過來了？
好傢伙，他還沒去找葉子，問問自己三界浪浪子那塊記憶去哪了，葉子竟然找上門來了！
剛纔還勸艾米娜不要過去的王機玄，聞言立刻就要向前。
禾汝莉出聲提醒：“來的並不是靈脩者，而是一羣很奇怪的生物體，我建議你們不要輕易過去，他們無法進入我設下的限制。”
艾米娜問：“實力很強嗎？”
“如果是你們全盛時期，一個人過去就能輕鬆解決，但現在，他們人數太多。”
禾汝莉道：
“來我的指揮室吧，這裡能看的更清晰一些。”
言罷，禾汝莉的身形緩緩消散。
兩隻青銅傀儡現身，對王機玄等人輕輕欠身，轉身做請。
幾分鐘後。
王機玄此前用靈識查探到的地下指揮中心。
王機玄六人小隊與尼爾達他蒙，各自坐在一個奇形怪狀的顯示屏後方，看到了同一組實時畫面。
雲上之都外圍包裹着一團團灰氣，這種灰氣十分奇特，看似輕飄飄的風一吹就能颳走，但人只要進入其中，很快就會遇到無形的阻力。
闖入者越向內走，阻力越大；
闖入者的實力越強，同位置受到的阻力也會越大。
而當闖入者強行抵達自己的極限，只要稍微歇一口氣，就會被灰氣如彈力牀般彈出來。
六十多個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女，此刻就在玩這種‘彈力牀’遊戲。
他們不斷走入灰氣，又不斷被灰氣推回。
王機玄趁機看了眼灰氣外的情形。
那是一片灰濛濛的天地，彷彿造物主在設計雲上之都外圍的這片小天地時，只給了天與地的骨架。
沒有葉子的身影；
也沒有那夥靈脩者的成員。
看來，這夥高級靈奴被派遣下來，應該是試探或者施壓。
王機玄扭頭問：“你確定他們進不來嗎？”
禾汝莉此刻正斜坐在寬大的座椅中，左手手指撐着額頭太陽穴，輕聲道：“確定，這個還請您放心。”
王機玄忽然笑了：“你在想如何用他們給我施加壓力？”
“是的，”禾汝莉淡定地笑着，“現在我似乎多了一些籌碼。”
王機玄淡然道：“閣下是想將我們之前剛建立的初步信任推倒重建嗎？”
“偉大先驅請不用生氣，這只是一種調侃。”
禾汝莉道：
“既然您已經抵達這裡，我們的計劃已經接近完成，我沒必要節外生枝。”
旁邊幾人輕輕鬆了口氣。
禾汝莉轉而問：“先驅大人，您意下是要驅趕這些人，還是生擒他們？”
“嗯，”王機玄想了想，“不能都殺了嗎？”
“他們是智慧生物，見狀不對肯定會離開，我們的傀儡和無人機暫時無法離開城市區太遠。”
禾汝莉簡單解釋着：
“我的建議是，我去抓幾個靈奴進來審問下。
“不過這也是有一定風險的。”
王機玄道：“我對他們背後的那個靈脩者更感興趣。”
禾汝莉輕輕頷首，手指輕輕點動。
畫面中出現了些許波動，四隻青銅傀儡從宮殿羣中飛起，同步衝向了西北角。
它們行動十分迅速，一頭闖入城牆外的灰氣中就沒了影蹤。
外面那些高級靈奴似乎感知到了這四股強大氣息。
——這些傀儡本就沒什麼遮掩自身氣息波動的設計。
這羣高級靈奴二話不說就開始飛速撤退，退走時多少有些狼狽。
有七八個反應較慢的落單之人，被同伴一把撈走。
灰氣翻涌，四隻青銅傀儡出現在灰氣邊緣，面無表情地凝視着這些人。
禾汝莉的嗓音自傀儡上空傳來：
“驚擾沉睡之地者，都將得到嚴懲。”
這些高級靈奴同時看向了幾個話事者。
這幾人噗通就跪了下來。
一羣高級靈奴稀稀拉拉地跪下，十分虔誠地祈禱着。
領頭的中年男人用靈脩語言大喊：
“偉大的神靈！我們向您虔誠致敬！”
“我們得到消息，有一夥匪徒闖入了無上的聖地！我們奉命前來保護聖地！”
“請您允許我們入內，我們嚴格遵守主人的命令，絕不會覬覦這裡的一草一木！請您相信我們！”
“你們的主人？”
禾汝莉冷哼了聲：
“如果我沒記錯，她上次來這裡，欺騙了我，擄走了我們最珍貴的寶物。”
中年男人忙道：“我們的主人也是被人誆騙了！請您諒解！”
“滾。”
禾汝莉冷哼了聲：“再靠近這裡，我會讓你們品嚐來自遠古的怒火！”
四個青銅傀儡散發出了強大的壓迫感。
而實際上，它們受限於自身的‘權限’，並不能離開灰氣太遠。
這夥人慢慢站了起來。
看來，軟的不行，他們要嘗試來硬的了。
王機玄問：“他們具體什麼實力？我沒辦法展開靈識。”
“任何靈奴和靈脩者在雲上之都都不值一提，”禾汝莉如此說。
尼爾達他蒙是個老實人，翁聲道：“十個高級靈奴也就是SS級靈能者，其餘都是S級，不過他們體內有一些我感覺陌生的波動。”
艾米娜道：“黑曜這夥人在這裡帶走了大量的技術，不過好消息是，這股一直藏在角落中的勢力，終於開始浮出水面了。”
“那個，我插一嘴，”紀曉小聲問，“這位遠古的大人，給出的那些技術中，不會有能破壞外圍結界的東西吧？”
禾汝莉愣了下，隨後陷入了回憶，表情忽然變得有些難看。
還沒等她開口說話，這夥靈奴中忽然衝出十二人，一把扯下了上衣，露出了或結實或豐滿的上半身。
無一例外，他們的胸口都有着一個六邊形的印記。
十二人同時慘叫出聲，印記中飛出了無數密密麻麻如蝗蟲般的黑點，這些黑點飛速撲向前方的灰雲。
禾汝莉的殘靈騰地站了起來。
“死靈祭！”
她立刻出手，四名青銅傀儡同時向前轟出一拳，組成了巨大的氣罩。
而後這些青銅傀儡轉身就跑，整個城市金光大作，厚厚的光壁將城市完全包裹。
那如蝗蟲般、充滿了顆粒感的黑氣，已經衝爛了外圍那團‘彈力牀’特性的灰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