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討論的那個問題，最後並沒有解決方案。
部分地區的軍方默許了靈能之都對拾荒者營地的劫掠；
部分地區的軍方則表示要對拾荒者營地進行整改，打擊人販，斷掉僞靈奴的素材來源。
對於這種無法達成共識的問題，傅堅在原則上表示尊重。
D5綜合戰區是拾荒者營地最少的區域，他對此並沒有太多想法。
傅堅在醞釀他自己的計劃。
會後，偌大的虛擬會議室只剩下了傅堅和王機玄兩人。
這位總司令的機械面孔帶着幾分微笑，這種持續的笑容，已經很多年沒出現在他臉上，但最近一年卻屢屢出現。
“你修行怎麼樣了？”傅堅問。
“還好，”王道長翹起二郎腿，把玩着手中茶杯，“支柱刃獸體內的靈能十分充沛，我修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幾倍。”
“那就好。”
傅堅看着前方掛着的地圖。
他們之前剛商議了主動進攻支柱刃獸的計劃。
這個計劃也只是有了雛形，方便進行總體的資源調度，什麼時候動手、如何動手，遠遠沒定下來。
進攻支柱刃獸會相對複雜。
尤其是，支柱刃獸躲藏在地下深處，而現在的地球上，也有四頭能隨時活動的支柱刃獸。
還有個最現實的問題，那就是刃獸之前不滅絕人類，確實是因爲光明之翼議會庭與刃獸文明的那份契約。
現在，契約已經被撕碎。
傅堅對這些情報心知肚明。
他輕輕嘆了口氣，緩聲道：“我現在最擔心的，其實是到底會有多少如旺達那樣的靈脩者，扛不住壓力和永生的誘惑，成爲刃獸文明的傀儡。”
“肯定不會少，樂觀點估計……三分之一的現存靈脩者？”
道長笑道：
“不要去想這些垃圾了。
“我已經準備去那個遠古文明探探險。”
“哦？”傅堅略有些疑惑，“你不是，一直有意迴避那裡嗎？牡丹報告中是這麼寫的。”
“我也不確定怎麼回事，總覺得那裡像是蘊藏着某種兇險。”
王機玄手指敲打着桌面：
“但現實就是，如果我們不能開啓星球屏障，任由刃獸定位我們，那一百六十天後就會迎來滅頂之災。
“艾米娜已經在謀劃，她帶我逃走後，要先去哪裡、再去哪裡。
“我是有退路的，這裡的普通人沒有。”
傅堅點點頭。
這位總司令靠在椅背上，手指撐着太陽穴，眼底帶着幾分思索。
傅堅道：“其實這並不是你的責任……如果說點政治不正確的話，你幫我們已經足夠多了，王徵，如果最後戰鬥不利，不用你跟這個文明陪葬，你還有自己的路要走。”
“呃，”王機玄輕嘖了聲“這是一種高明的道德綁架？”
“只是一點由心之言。”
傅堅瞪了眼王機玄：
“用情感羈絆捆住你，已經足夠有效果。
“我只是對後面的戰事不抱太多希望。
“而且，我大概率是要主動去犧牲掉自己的。”
王機玄怔了下：“爲什麼？”
“爲了勝利。”
傅堅低聲道：
“我太老了，此前我就已經做好了犧牲的一切準備，人的意志也是有極限的。
“而且如果我不離開，那些小傢伙就永遠無法成長。
“王徵，你考慮過什麼是文明的延續嗎？”
“沒考慮過，我的世界沒那麼大。”
“文明的延續，其實是知識的傳承、文化的傳承，一代又一代人去前進，去生存。”
傅堅仰望着星空：
“我們這個文明啊。
“還沒經歷足夠的科學洗禮，就過早的被拉入了星際之間的戰爭。
“你知道此前最讓我們感覺絕望的幾件事之一，是什麼嗎？
“是，我們此前一直在發展科技，跟機械相關的科技，可當星際之門打開，裡面跳出來的文明告訴我們，你們走錯了路，真正的力量在靈能。
“但科學怎麼會是走錯了路呢？”
傅堅笑了笑：
“我們這些不服的、不信的，一直在朝着這個方向前行。
“跟刃獸不死不休，是因爲我們的文明之火幾乎要被他們撲滅，也是因爲，我們要爲自己文明一直在探尋的路線證明。”
王機玄豎了個大拇指。
他笑道：“我最近這個修行階段容易有心魔，你可別說這些了。”
“行，不說這些。”
傅堅慢慢站起身。
他問：“你在太空要待多久？”
“三四天，刃獸死了以後殘留了大量靈氣，我在艾米娜身邊蹭一下。”
“好，”傅堅道，“回來以後，我跟美盈她們娘倆聚聚，如果你有空的話，可以過來吃個便飯。”
“嗯，好。”
王機玄直接道：
“我會帶艾米娜一起過來，你幫我喊下我的女朋友。”
傅堅表情有些凝重。
他沉吟幾聲，欲言又止，顯然是想到了一些事，想開口又有點猶豫，只能道：
“雖然我不方便干涉你感情上的事，但我們人類總體上來說，還是崇尚一夫一妻……當然如果你們三個互相同意，那可以當我沒提。”
王機玄：……
“艾米娜拿着旺達的核心迴路！你想啥呢！”
傅堅啞然失笑。
“很多傳奇人物的感情生活都挺混亂的，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做出偉大的成就。”
“我家菱童能用毀滅炮送我去見玉皇大帝。”
“行吧，”傅堅笑着搖搖頭，身形悠然消失不見。
王道長有點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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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欲戀，他有一個體會體會已經不錯了，就這還在擔心，自己飛昇的時候菱童該咋辦。
總不能讓菱童當喪偶吧？
可帶着菱童咋飛昇？
飛昇並不是雞犬升天，去天庭上班，也是不能帶家屬的。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放棄所有道德觀念，用魔功採啥補啥，艾米娜倒是上好的補品，吸乾她的修爲，說不定可以直衝元嬰，桀桀桀……
擦，笑錯了。
道長趕緊滅掉這個念頭。
天地橋境道心就是不穩，這種魔頭之念都冒出來了！
他是絕對的正道修士！
……
艾米娜在太空堡壘的‘街道’上散着步。
牡丹在她前方引路，帶着她去一些本地比較有名的‘景點’。
所謂的景點，其實是一個個農業生態艙，每個生態艙中都設置了高檔的居民區，目之所及都是各種各樣藝術感十足的建築物。
有一種，嗯，人類藝術傳承斷檔後又開始自由發揮的美。
艾米娜饒有興致地觀察着。
同時她也在觀察旺達的核心迴路反應，如果能出現共鳴者，最少就能有候選了。
牡丹依舊是女僕裝打扮，艾米娜則是一襲流轉星光的長裙，在這裡還是蠻吸睛的。
她們欣賞這裡的景色；
這裡的居民則欣賞她們。
“好多胖人誒，”艾米娜小聲嘀咕。
牡丹解釋道：“如果長期在太空生活大概率會骨質疏鬆，人類的身體也會出現一些變化，脂肪的堆積和空散，似乎也成了無法迴避的問題。”
艾米娜輕輕頷首：“文明的基礎是星球，這個是不同類型文明的共識。”
“只是，我們現在必須做好放棄母星、在星際間流浪的準備。”
牡丹笑道：
“太空堡壘每個居民，從小都要學習各種各樣的知識，這是一個不允許存在廢人的世界。
“如果您有興趣做個隨機採訪，或許會爲這裡普通居民的學識而震驚。”
艾米娜優雅的搖頭：“我並不喜歡與人攀談。”
“那太遺憾了，”牡丹帶着艾米娜繼續前行。
她們今天就是來閒逛的。
牡丹不斷介紹着太空堡壘的各處細節，就彷彿她是這裡的居民一般。
實際上，這些只是在資料庫中提取出來的信息。
兩人很快抵達此行的終點——一家名爲‘深淵口味’的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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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名字和裝修風格充滿了暗黑元素，但這裡實際上是一號太空堡壘中僅有的幾個盈利性質的餐廳。
想要進入其中，必須拿出一些珍貴的物資，而在太空堡壘中，各種珍貴物資都被做成了‘券’，也就相當於這裡的紙幣。
最常見的是一些藥物券和有機食物券，地表常見的維生素在這裡相對緊俏。
有牡丹，沒意外。
她拿出了提前準備好的物資券，買了三人位的自助餐，順便留下了王道長現在正用的僞裝後面容。
他們就是過來吃頓飯，算是開個小慶功宴。
兩人坐在靠近星空的落地窗後，外面還有着一層透明的保護罩。
牡丹雖然不需要進食，但在這種氛圍下，也不會做出什麼掃興的舉動。
艾米娜倒是好奇地走來走去，找來了一些地表沒有的烹飪，吃的那叫一個津津有味。
“抱歉來晚了。”
王道長在旁溜達了過來。
他換了身衣服，順便洗了個澡，把自己此前剛蓄起一點的長髮修剪成了平頭短髮。
道長雖然也想瀟灑，但他並不想被人當做是搞藝術的。
牡丹問：“長官您吃什麼？我去拿。”
“別下毒就好。”
“那也要真能毒傷您才行唷，您平時吃那麼多丹藥，毒抗肯定超高的。”
王機玄瞪了她一眼。
牡丹笑嘻嘻地去了食物區，做一個機械女僕的本分工作。
“跟他們聊的怎麼樣？”艾米娜優雅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沒人要求我們交出旺達的核心迴路，還挺拉我好感。”
王機玄下意識看向艾米娜的胸口，被那一抹雪白吸引了視線，視線向下探尋時，入目是玲瓏有致……
他猛地驚醒。
這是怎麼了？
王機玄晃了晃頭，擡手捂住雙眼，靠在滕蔓編織成的座椅中，略微輕吟。
艾米娜敏銳地察覺了王機玄的異樣：“你狀態似乎不對勁。”
“應該是有些想念菱童了，”王機玄低聲迴應着。
“哦，”艾米娜笑道，“你們感情真不錯這倒是讓人羨慕的。”
王機玄心底默唸清心訣，含笑問：“你沒想過找個伴侶嗎？”
“靈脩者的伴侶觀念和家庭觀念都很單薄，因爲我們的壽命太長了，要找伴侶只能在同類中找尋，不過……”
艾米娜輕嘆了聲：
“你知道的，靈脩文明的社會骨子裡是奴隸制，靈脩者就是奴隸主。
“在人數只有幾百的情況下，想找伴侶實在太難了。”
王機玄問：“那個薩賓娜跟尼爾達他蒙是啥關係？”
“不太清楚，”艾米娜輕吟幾聲，“感覺很奇怪，像是伴侶，更像是父女，可靈脩者都是核心迴路選擇的，不太可能出現父女同時成爲靈脩者這種情況……當然也有這種概率。”
“嗯，”王機玄淡定地岔開話題，“下午我就回地表吧。”
“不是說要在這吸光那些靈能嗎？”
“你在這吸吧，”道長笑道，“我忽然有感悟，要去閉關幾天，兩三天就夠了，到時候我們在76號堡壘的遺蹟碰面。”
“嗯……”
艾米娜明顯有些猶豫。
她小聲道：“我們兩個最好還是不要分開的好，別被他們偷襲了。”
王機玄乾脆道：“我要去找菱童，有點想她。”
“好吧，”艾米娜低頭乾飯，“要約會直接說就好了，還說要閉關。”
道長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心底卻是不斷思索滿滿的警惕。
真有心魔作祟？
不可能吧，貧道的底子是大乘期殘魂，天劫的心魔都是直接推過去了，現在重修一世，天地橋境的心魔能有啥……
是之前用魔功太多了？
還是說，他已經開始墮入紅塵？
修行雖然不講求清心寡慾，師門長輩卻每每提及應當‘潔身自好’，此間必然是有一定原因的。
牡丹端着托盤抵達王機玄身邊。
王道長故意看向牡丹，想看自己是不是會有悸動，但目光從牡丹身形上下劃過，道心平靜的如明鏡心湖。
完全沒有任何異樣。
王機玄略微撓頭。
他忽然醒悟。
自己的心魔執念，可能不是情與欲，有可能是變強，而之前他心底冒出了利用雙修魔功吞掉艾米娜的念頭……
“你臉色好差，”艾米娜關切地問。
王機玄猛地起身，向後退了兩步，撞倒了背後的座椅，也引來衆多目光。
他眼中，艾米娜的肌膚白皙透亮，身上散發着致命的魅力。
而真正吸引王機玄的，是艾米娜體內那團圍繞核心迴路的龐大靈能……
“我吃好了你們慢用。”
王機玄轉身離去，直接用出了神行符開始疾奔，留下艾米娜跟牡丹面面相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