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總，公司銷售怎麼樣？”
“形勢大好，這個月的銷售量接近6000萬，已經開始盈利了，主要還是門店剛起步，還有農民申領補貼的時間太長，7到15天，很多人在申領的過程中放棄了，購買積極性還待推進。”
“去跟政府提議一下嘛，商審商付，財政結算，由我們來墊資補貼，然後替農民申領，這個時間不就節省下來了？我們的競爭力，不也有了？”
“墊資？…這個風險很大吧？”
“我問你，我們的利潤，比商品補貼高還是低？”
“…毛利要比補貼高一些。”
“那賣出去的時候就回本了，申領的都是咱們的利潤，那還有什麼風險？而且審覈程序這麼簡單，難道我們的人比政府的傻？週期問題而已，把控好現金流。”
“小方總高見。”
“對了，小方總，現在最受歡迎的品類，還是摩托車，我們要不要…”
“別分心，專心擴大家電市場，年底之前，我們要把四川大部分市場打開，把目光轉移到貴州來。”
“貴州也有政策了？”
“會有的。”
…
車如流水馬如龍。
兩天的時間，這是一場真正的面試。
“你爲什麼要當消防員？”
“你認爲你能在消防隊幹什麼？”
“你知不知道哪些情況會犧牲，哪些地方可能會落下傷病？”
“如果給你學習的機會，讓你更好地保護自己，你願不願意認真面對，向一個真正的職業消防員靠攏？”
待遇問題已經在外面解決了，方淮圍繞着動機，能力，風險，規劃，幾個方向，徹底扒下了軍人的熱血，從冷靜的問題裡，引導他們去思考消防員這個職業。
五人一組進入面試場，方淮會講，也會讓他們回答。
另外兩名主考官，支隊政治處劉副主任，警務科蔣科長，一開始以爲這就是一次跟以往一樣，調查式的面試，準備了一套公式化的問題，比如家裡幾口人啊，什麼政治面貌啊，退伍後有沒有打架作孽，進過公安局派出所啊，能不能堅持消防紀律啊等等。
沒想到，方淮一上來，就跟他們談職業前景，說一些出警中遇到的狀況，消防中隊一天都在忙什麼之類的，然後把那幾個問題延伸開。
竟然在現場，引發了不少人的沉吟。
和手足無措。
每一組的問題，和聊天內容都不太一樣，聊得連他們兩位都看出來了，一些人，明顯是完全沒有做好思想準備，聽了家裡人的招呼，完全奔着工資來的。
有時候，問題很犀利，比如一個各方面都挺積極的小夥子，按他的說法，對生活也挺積極，之前退伍一年半，打過幾份工，從銷售辭職，會電腦，準備長期幹消防，女朋友贊成他幹，願意學習，也願意鍛鍊，兩位主考官都有點興趣，覺得這人可以要。
方淮卻問他，準備多久結婚，買房子沒有。
那個小夥子說有女朋友，明年就結婚，買房子的錢家裡都準備好了。
方淮問他，準備怎麼結，花幾天，工作和家庭衝突，伱怎麼應對。
那個小夥子想了好一陣，後來有些沮喪地說了一句“這份工作不太適合我”，便走了。
劉副主任和蔣科長等這一輪結束，都有些不解地問他：“小方，這人條件不錯，家裡也支持他幹消防，怎麼不先留下？咱們部隊，只要人才優秀，有些小問題，也不是不能商量嘛！”
方淮笑了一聲，筆往桌上一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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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之前兩年換了幾份工作，還幹過銷售，面試經驗豐富，知道介紹自己優點，會說話討你們歡心是正常的，家裡買了房子又不缺錢，又有跳槽史，又要結婚，接下來瑣事繁多，又沒有足夠幹下去的動力，你們猜猜，能不能留得住人？
我只是試探問了他兩句，他就放棄了。
如果只考慮能力，最後的結果，就是幾個月後，十不存一，咱們白費功夫，他們去往的中隊，也浪費了培養的精力，還得費一堆口水，去勸他們留下來，吃力不討好。
二位領導，辦一次招聘會不易，還是給各大隊招點留得住的人吧。”
這話一出，蔣科長深呼一口氣，開始喝水。
人家考慮問題的深度，和咱不一樣啊！
剛纔聽到那個小夥一項項的條件拋出來，他們光顧着樂了，方淮說的問題，他們是一樣都沒想到。
劉副主任除了這些想法，還看着方淮深邃的眼神發了個呆。
自己媳婦那個侄兒姜鵬，當初真是不長眼啊，哪來的自信招惹這麼個人物呢？
“小方，你和姜鵬以前一個班，你們還有聯繫嗎？”
方淮聽到這話，看了劉副主任一眼，咂摸了一下話裡的味兒。
這是問自己還記不記恨當初的事呢。
這些搞政工的，說話彎來拐去的。
方淮拍了拍腦袋，笑道：“喲，我還真遇見過一次！不過當時忙着演習，沒來得及打招呼！郝班長前一陣還說到他呢！說同年兵情誼珍貴，要多聯繫，搞好關係，劉主任，他現在怎麼樣？”
我是不爽的，遇上我也沒打招呼，不過郝班長大度，你看着辦吧。
劉主任內心不由得長嘆。
厲害人啊。
“郝成斌是個好班長啊，哦，對了，他最近是不是結婚了？有個政策，軍人一次性結婚費補助，怎麼沒申請？以後生了孩子，還有保教費，如果妻子沒有工作，也是有相關補助的…
你跟他說一下吧，軍人結婚，現在政策是很好的，以後醫療方面也有照顧，但是要積極溝通，把報告打上來，我這邊會幫忙關注一下。”
方淮不禁揚了揚眉。
還得是這些老政工啊，各項政策研究得清楚，別說郝班長了，沒人提，自己都沒想到這事。
而且，政策是一回事，主要還得有人出力去辦。
“那就謝謝主任關照了。”
……
第二天下午，35名合同制消防員的面試選拔，正式結束。
方淮替二中隊內定了六個人，都是有點廚房經驗和會用電腦的，還有兩個司機，總共七個名額，剩下一個，方淮也沒看見什麼特別中意的，就打算自由分配了。
結果，天無絕人之路。
最後一場，有一個消防退伍兵，叫藍翎，五年兵，山東總隊出來的，他們中隊就有專職隊，孩子剛出生，又找不到穩定工作，聽說消防招合同制，想着怎麼也能掙個一千幾百塊，結果得知待遇，喜出望外。
方淮聽到這條件，也是喜出望外，問了一些專業問題，又問了問山東那邊的專職隊訓練後，當場就讓他來特勤簽約，以後到二中隊上班。
媳婦抱着娃娃一起來的，在門口聽到應聘成功，激動得眼淚都要下來了，說要稱一斤肉，回家慶祝一下。
方淮聽到這話，卻起身，出門，拉住了藍翎。
“家住得近不？跟我一起回中隊。”
藍翎有些吃驚道：“啊？…首長，不是下個星期報道嗎？”
方淮道：“中隊有點雜活，搬東西，人不夠，你來幫個忙。”
時間快五點，藍翎有些猶豫地看着自家媳婦和娃娃。
他媳婦卻十分懂事，趕緊拍了拍他：“領導叫你，你快去！我在家做飯等你！”
藍翎這才道：“好！我跟你去！”
方淮笑了笑，道：“嫂子也一起吧，一會一起在中隊吃飯，完了中隊的車送你們回去，他回去得挺晚了，你早做飯，一會也得冷。”
女人連忙道：“不了不了，我還得打掃家…”
方淮沒再說話，招了招手，直接轉身就走。
倆人互相看了看，還是跟上了方淮。
……出租車上。
“嫂子做什麼工作的？”
“啊…幫人家裡打掃衛生。”
“哦…還得帶孩子，很難幹吧？”
“沒事，家政派活，到時間我揹着孩子去，打掃完就走，不耽誤，我一天能幹兩三家呢。”
女人一邊回答，一邊拍着兩個月大的女兒，讓她不要哭鬧。
方淮點點頭，不再說話。
到中隊，方淮領着兩口子進了中隊部。
正好曹毅在，方淮進門就介紹：“這個是中隊書記，曹指導。”
藍翎立馬敬了個禮：“指導員好！”
曹毅看藍翎一身便裝，好奇地看着方淮。
方淮又介紹道：“藍翎，以後咱們專職隊分隊長，消防出來的，。”
兩口子都有點懵。
“領導，怎麼就隊長了？”
方淮回頭笑道：“隊長能多拿300塊錢，但是得多幹活，我看你不錯，願不願意幹？”
女人眼底的驚喜頓時涌起。
藍翎卻是有些驚訝地看了看曹毅。
他觀察方淮一路了，人年輕，又是個實習幹部銜，居然能坐在中校旁邊面試，而且一直是他在提問題，講實話，他以前在消防五年，沒見過這麼大權力的實習排長。
還是曹毅肩上的一槓三星，更讓他有踏實感。
“指導員…這個首長說的，是真的？”
他有點拿不準，是不是現在實習排長變牛B了，於是呼上了“首長”。
曹毅笑了，點了點頭：“方隊長說了算。”
藍翎這才面露驚喜，又擼起了袖子，大聲道：“願意！指導員，隊長，你們就給我派活兒吧！”
方淮叫他來，一路也沒解釋，就是想看看他媳婦的態度，至今爲止都挺滿意，所以，確定了這個專職隊的分隊長。
“你需要早幾天入職，跟着中隊出操，熟悉情況，這幾天是沒工資的，你願意嗎？”
女人一聽，搶着答道：“行！老公，你幹你的，希希我慣着，你放心！”
藍翎看了眼孩子，轉頭道：“行！隊長，你給我發戰鬥服吧！我能跟着出警值勤！我幹過攻堅組！”
方淮笑了。
“先訓練吧，值勤的事，晚點再說。
第一個任務，下樓，帶嫂子吃飯！咱們中隊伙食不錯，以後嫂子要是下班早，就別自己做了，直接過來吃飯。”
倆人都有點慌了。
“啊？領導，你這麼照顧我們，我…”
“那就好好幹，對得起這份照顧，這批專職隊，比你們山東招得嚴格吧？這幾天，好好熟悉中隊的裝備器材，專職隊來了，單獨設一個班，中隊何助理當班長，你當副班長，一個月內，把人帶出個樣子！”
“是！保證完成任務！”
……
翌日。
區公安局門口。
一幫大媽喜滋滋，拿着一中隊接出來的電板插着的兩個吹風機，自己吹頭髮。
這倆吹風機，是教導員爲了支持二中隊愈發出名的便民站，特批的裝備。
主要還是方淮在的時候，附近的居民排隊的多得不得了，只要他一來，旁邊市交警和區公安的立馬門可羅雀，發包子饅頭都不好使。
“嘖嘖嘖，小方剪的頭髮才叫好看！誒，小方，你這個徒弟就不太行啦，上次給我家老頭子剪的，兩邊都不對稱！”
王鵬被說得臉通紅。
方淮一邊給一個大媽精修着碎髮，一邊笑道：
“看到沒？客人投訴了，好好學！要不扣你工資！”
韓勇正從一中隊端着盆熱水出來，聽到這話，立馬喊道：“我就說他不行吧？下次我來！”
王鵬對韓勇可不慣着：“我學了這麼久都不行，你哪來的自信？”
韓勇不爽了：“我剪了幾次就會了，這叫天賦！人家上次那個大爺都說我比你剪得好，你還不承認？我看你就是個犟香型！”
“你要不給那個大爺多塞幾個包子，他誇你個屁！”
王鵬和宋林肖海山現在處得都還行，唯獨和韓勇，戧個不停，方淮也習慣了，只是笑了笑，對着周圍的大爺大媽們道：
“不好意思啊！再剪五個，我得收攤了！下午還得趕飛機呢！回來得個把月了，這段時間，你們就照顧照顧交警隊和公安局的生意吧！”
這一下，周圍的大媽們慌起來了，背書的聲音也大了。
一個大媽興沖沖過來道：
“誒！我背了！我背了一條！第十九條！生產，儲存，經營易燃易爆，爆，爆…危險品的場所！不得與居住場所設置在同一建築物內！並應當與居住場所保持安全距離！
生產…哎呀，反正能在同一建築物內的，要符合…工程標準！”
方淮不禁笑道：“是國家工程建設消防技術標準！行，理解就行！遇到這些東西，知道咋做吧？”
大媽這下倒是反應快：“跟居委會舉報！”
“行！您排上一個！”
方淮一聲喊，旁邊一個大媽又急了：“乖乖，你快點背啊…小方！你等等啊！我讓我姑娘幫我背！”
那大媽帶來的年輕姑娘還挺漂亮，大學生的年紀，聞言有些害羞道：“哎呀，媽，下面有家理髮店，不背了行不行？我請你去剪！”
“嘖，你懂哪樣？小方剪得好看，該不用花錢！快點背！”
小姑娘這才一挪一挪的地走到方淮面前，跟犯錯的學生似地道：
“我…背二十八條，任何單位、個人不得損壞、挪用或者擅自拆除、停用消防設施、器材，不得埋壓、圈佔、遮擋消火栓或者佔用防火間距，不得佔用、堵塞、封閉疏散通道、安全出口、消防車通道，人員密集場所的門窗不得設置影響逃生和滅火救援的障礙物。”
方淮點點頭，一副老成的語氣道：“行，你是學生吧？多幫我們宣傳宣傳新《消防法》啊！很快就要公佈了，阿姨可是我的老顧客了，你爸的頭也是我剪的，你得給點面子！”
小姑娘這才笑了：“行！方老師！我看你可能還沒我大呢！”
“咳，輩分不分大小！我跟你爸媽可是忘年交！他們每次來都跟我聊半天！”
方淮話一開口，大媽啪地打了一下方淮的背，沒好氣道：
“小方，你佔我姑娘便宜哈！佔便宜又不好好佔，我說把我姑娘介紹給你，你還說你有女朋友！”
方淮“嘖”了一聲：“劉阿姨，剪頭髮呢！你說就說，別拍我啊！”
此刻，小姑娘認真看了看方淮道：
“方老師真帥！”
方淮動作停了，摸了摸腦袋，有點自我沉醉道：“那必須的！”
“哈哈哈…”
公安局門口的大笑一聲聲，爲即將離開的方淮送別。
諸事已定，出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