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火箭筒，是根據蘇聯的RPG 7輕量化改進而來，減小了筒體，增加了腳架，提把，棱角隔熱面，彈藥幾乎無變化，對吧？

“這個，是通用型光學瞄準鏡，可以一定程度糾正風偏。

“這個，是熱絕緣護木。

“這是保險。

“彈藥對口裝填，發射時後面30米內不能站人。”

方淮指着40火上的幾個地方，講了幾句。

他不惜花了一點軍功值換取了40火的使用知識，就是不想讓其他人再去冒險了。

這事，他一個人足夠。

但，金旅長卻置若罔聞地大喝道：“一個都不許去！後面的部隊還要來呢！咱們不行，就讓他們炸，不要搞個人英雄主義！”

方淮皺眉道：“金旅長，咱們怎麼來的，你心裡沒數？

現在大壩尚不穩固，趁這個機會一舉泄洪，怎麼能叫個人英雄主義？

下一支部隊到達，誰知道是多久？

等待途中，中間但凡下了一場雨，擴大了水勢，你對得起北川人民嗎？

現在，裡面恐怕已經有3000萬方了吧？！

讓我去觀察一下地質情況！我是副隊長，並且我有權作出判斷，決定要怎麼上報，讓指揮部確定下一步計劃！”

方淮的樣子，嚴肅起來。

這話一出。

金旅長才想起方淮還是個指揮部口中的“地質勘探負責人”。

漢旺指揮部本來確定的到場彙報人是方淮，因爲此次任務就是方淮提出的，而且在指揮部裡，也是方淮精確描述了堰塞湖的詳細情況和地質條件。

他的任務，纔是保障部隊按時到達。

奈何方淮一直在幹他的活，一直沒對爆破提出過什麼意見。

只是在等待確定方案的幾個小時裡，方淮跟他分享了一些根據的山體裸露層和塌陷方向，對於堰體硬土層和砂石比例的一些“猜測”。

倆人找了幾個點開挖實測以後，竟然證明方淮的“猜測”都非常準確，這才讓他確定了“逐孔爆破”模式，有了清晰的爆破思路。

方淮懂的東西，不比他少。

“你…”金旅長再次看了一眼壩體，覺得垮塌似乎已經結束，這才繼續道：

“快去快回！只要探明情況就行了！”

方淮不耐煩道：“行了，40火給我！”

“探明情況，伱拿40火幹什麼？”金旅長眼睛都瞪大了。

方淮咬牙切齒：“我不爽！去轟他兩炮！我一個副隊長，用兩顆火箭彈的權力都沒有？！”

……

金旅長當然不相信他是不爽，發泄兩炮。

這麼龍精虎猛的小夥子，兩炮也太少…歪了。

金旅長也想看一個奇蹟。

方淮淌水而回。

火箭筒和裝配的破甲彈被密封起來，裝到了一個包裡。

金旅長出手闊綽，賞了他三炮。

他們這次來，帶了十枚破甲彈，彈頭和發射藥綁在一起，比較長，一個密封防水包，也只裝得下一個火箭筒和三枚火箭彈。

要不是裝不下，金旅長都想全給他，博一個希望。

方淮的速度很快，大約兩分鐘，就拉着繩子逆流回到了壩下。

但看了看上面，方淮也有些心虛，沒有選擇藉助繩子攀登，怕斷，找了一面落腳點比較密集的坡，快速往上爬。

這讓遠處觀望的大家又提了口氣。

“方淮方淮，不要冒險，慢點！”金旅長不禁拿起對講機大喊。

前面的方淮卻再次加快了一些。

因爲一靠近，他已經聽到了上面的隆隆聲。

看不到的背面，竟然還在滑坡。

他迫切地上爬，想看到結果。

揹包裡塞着的對講機則不斷傳來金旅長的聲音，讓他慢點。

中途踩滑了兩下，差點摔下去，還好眼疾手快，手腳換了着力點。

上了個緩坡以後，他三步並兩步，到了頂。

捆綁繩子的一側平臺，在剛纔的爆破裡，竟然沒有改變太多模樣，那個巨石，依然堅固。

方淮內心咋舌。

看這情況，這個2000萬方的塌陷壩體，整體至少需要五六十噸以上的高爆火藥在內部爆破，纔會完全解體！

但到了爆破面邊上，眼前的景象，讓他有些懊惱。

下面爆炸斷層低位的豁口，和水位就差了一小截！

最多，也就半米！

大爺的，但凡多個一噸的炸藥，今天這場爆破，肯定能讓這裡水泄如柱！

“方淮，什麼情況？”

方淮沒拿起對講機回答，而是亢奮地徑直掏出了火箭筒，彈體，連接彈頭和發射藥，裝填。

狗日的大壩，今天老子送你一發。

根據腦子裡的使用要領，擡手，感受了一下風向，對準那個豁口，稍微往左傾斜了一些。

始終是沒有使用過這個玩意，心裡有些虛，按動扳機的一顆，手微微發抖。

“簌！”一條兩公斤的流星滑過。

“通！”

火箭彈徑直鑽進了豁口旁的水裡，炸開。

僅僅是炸起一個水花。

或許震動了豁口的下層，但，威力真的有限。

但這次，方淮多少有了些手感，不顧金旅長在對講機裡的瘋狂吼聲，再次裝填，對準了那個豁口。

瞄準器已經矯正過風偏了，不需要管風向。

正對着那個目標挺大的豁口，按動扳機。

“簌…”

方淮十分用勁穩固彈筒，反而被這強大的後座力逼得後仰。

“梆！”

一陣煙塵起。

等煙消散，一個能打坦克的穿甲彈，打在那個土質豁口上，竟然沒有打開多少，好像還把那處錘鍊得更加緊實了。

大爺的，靠這玩意搞爆破，真是要了命了。

方淮看着最後一顆彈，心裡有些無力地摸了摸腦袋。

但一擡頭，發現唐家山的豁面上，竟然有一處裂石。

看上去，好像有些不穩固。

順着那處低頭看，正是豁口。

這次，方淮終於拿起對講機，說話了。

“金旅長，要不要賭一把？”

“賭什麼？剛纔炸到了嗎？”

方淮嘆了口氣：“有個豁口，離水位很近，打到了，但效果不明顯。”

那邊一陣沉默，隨後。

“正常的，炸藥都沒炸開的土層，應該會比較堅硬。

低點和水位還差多少？我們這裡還有七發，不行讓我們的爆破手上來看看，打哪裡合適。”

方淮一聽，咂了咂嘴兒，盤算了一下：

“那我再試一試，不行的話，你派人上來，打那個豁口。

上面的大壩比你想象的穩固，你們這炸藥，不夠勁啊，我看差不了多少，不行發幾把鎬子，上來幾個人挖，恐怕能鑿出個缺口。”

“扯淡，這麼大的橫截面，哪怕一釐米高的水位差，壓力都不得了！你想被水衝飛下來？成功已經在眼前了，別冒險！既然只差這麼點，代表咱已經成功了，咱們等他水位上來，漫過去，也是一樣的！”

方淮聽罷，沒再講話，舔了舔嘴脣，點了點頭，放下對講機，重新裝填。

半米，說是不多，但今天也沒見下雨，這半米的水位線，足足能讓他們這800號人在這兒等上一天，等到潰壩，搞不好還得很久。想到這裡，方淮擡頭，火箭筒對準了那大片岩石。

進川以來，他從未希望過山體塌方。

但今天要是給他來一次，他就謝天謝地了。

“簌…”

水，來！

“哐！”

火箭彈炸到高處岩石的聲音，和剛纔的悶響完全不同。

聲音，在整個山谷迴盪。

震盪的威力，也完全不同。

同一發彈，打在不同的地方，頓時產生了不同的效果。

下面的是到處產生緩衝的土層，上面的，可是乾脆面。

“咕咕咕…”

“誇誇誇…”

高處，一片岩層驟然垮塌，砰地砸到了整個水面，許多碎石接踵而下。

方淮震驚了。

這個塌方，遠超他的預期，只見那片岩石旁邊的一些地方，也開裂了。

“方淮，你在幹什麼？塌方了，快下來！”

“來了來了！把繩子拉穩了！”這次方淮一點都沒犟，囫圇把滾燙的火箭筒和對講機塞進包裡，拉着兩股繩子就往下衝。

還未至壩下，已聽見水聲。

方淮側頭看了一眼。

水已從那邊出來，但還有岩石在往下塌。

“臥槽。”

搞大了。

水勢，不可當。

最後幾步，方淮已放棄了謹慎，小跑下坡，跳進了河道里。

拉着繩子就往前夠啊。

水浪在後頭追。

等到方淮到了岸邊，被大家拉起來往上衝的那一刻，他再次回頭看了一眼。

此生之奇景。

他不知道山宕裡現在發生了什麼，掉下了多少東西砸到水裡，但水，從那個豁口處，噴射而出。

是的，噴射。

那個豁口相對於整個湖面來說太小了，太小太小，水往低處走，以至於整個湖面的水壓往這裡一傾斜，堅硬的土質層立馬和這壓力形成了對抗，形成了橫長十幾米的水柱。

隨着湖面的波動，越來越大。

“撤，撤！往山上撤！”

方淮趕着周圍的人往上走了十幾米。

再回頭時，剛纔堅不可摧的豁口土層，已經破了。

從第一次破裂，水柱驟然變大，整個湖面再次傾瀉形成的壓力，便成了無可阻擋的開山之勢。

那滔天大壩，變矮了。

下來了。

“水泄了！”金旅長一聲振奮的大喊，有限地響徹周圍，隨後連回聲都沒蕩起，便消失在水流的隆隆聲中。

但，大家都聽到了。

無需他喊，只要一分鐘，這動靜，整個北川都聽得到。

大家都是這麼近距離地看着一次泄洪。

十噸炸藥炸不開的水壩下層，此刻已經開始龜裂，水柱四散，流出的水，迅速灌滿了這頂點不過三米高的河道，往上蔓延。

退。

再退。

大家不約而同地往高處走，不敢與這洶涌的大自然對抗絲毫。

水，在肉眼可見地變黑，那些被洪水帶出的白色石渣，卻把這水，染成了黃黑色。

再細看，黃色的，是土，黑色的，是泥沙。

“砰…哐哐哐…”

半邊壩體，終於抵抗不了，驟然崩塌。

“刷…”

沒有任何動力的河水，只憑重力吸引，就形成了滔天水浪。

作爲這奇景的現場觀測者，許多戰士都站在高處吶喊。

喊了什麼，除了自己，沒人聽得見，即使是近在咫尺的戰友，耳膜也已被這陣狂涌的水浪聲填滿。

“刷……”

通信員在錄像，記載這一幕。

水位上漲得飛快。

5米，8米，10米…

戰士們一退再退，往上攀爬，水在後面越來越寬，直至大家到了快三十米高的高山上，才感到一絲安全。

何等滔天的巨浪。

水裡，有巨石，有巖板，有樹木，有黃沙，甚至還有翻着肚皮的大魚。

這些一切東西，都被快速席捲至遠處，消失在山的拐角。

他們無法想象，這還只是襁褓中的洪水，並且，就這三千多萬方，還是沒有完全排出的，裡面還有山窪，就算完全潰堤，相當一部分，都會留在山窪裡。

這已經讓他們惶恐了。

如果完全蓄勢再崩塌，那將是一片怎樣的光景。

不可想象。

…

接近半個小時。

水面，才趨於平靜。

隨着水流開始呈現可見度，大家能看到整個河道已經消失不見，下面，起碼已經被墊高了好幾米。

大家都是一樣的默不出聲和心跳狂涌。

直至方淮眼裡有些熱淚盈眶，嗓子乾啞地道：

“勝利了。”

金旅長望着北川的方向，喝令了一聲：

“通信兵，打電話，問問指揮部，北川怎麼樣！”

剛纔的水浪，在這打電話，信號會不會被幹擾不知道，但肯定啥也聽不見。

通信兵也回過了神，迅速打開衛星電話，連接信號。

“指揮部，我部已經成功泄洪！北川怎麼樣？”

全場寂靜，通信兵，成了滿山800多雙眼睛的焦點。

“指揮部，聽得到嗎？”

“收到。”

“收到！”

“是！”

通信兵掛下電話時，眼神已經變得驚喜，看着面容緊張的金旅長大吼道。

“指揮部說，北川洪水已經平穩過境，沒有人員傷亡！現在命令我們，迅速趕往北川救災，等待上級嘉獎！”

戰士們，熱淚盈眶。

金旅長更是迅速上爬兩步，掃視着整個山的戰士，摘下帽子，大吼道：

“同志們！咱們不負人民的重望，北川洪水安全過境！我們勝利了！！”

霎時，整個山上爆發出強大的激動吼聲：

“勝利了！”

“勝利了！”

“勝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