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要做什麼？”劉霞的表情嚴肅起來，盯着程千帆的眼睛問道。
“柴偉峰這個人，霞姐打過交道沒？”程千帆緩緩說道。
“柴偉峰？”劉霞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屑，問道，“你問這個人做什麼？”
柴偉峰是蘇晨德的鐵桿親信，此前爲特工總部南京區審訊處處長。
此人心狠手辣，更兼不擇手段。
頤和路二十一號在南京幾乎可止小兒夜啼，其中柴偉峰‘貢獻’不小的力量。
此人指使手下大肆綁票無辜商賈市民，勒索錢財，如若沒有花錢贖人，動輒以通紅或者是私通重慶的名義予以殺害。
僅僅去年一年，柴偉峰的審訊處就製造了上百起無辜冤案。
柴偉峰這種行徑，即便是在汪僞政權內部也是引起了不小的非議。
行政院內部一些人就指責頤和路二十一號濫殺無辜，給汪填海政權抹黑。
……
劉霞毫不掩飾對此人的鄙視和厭惡，蓋因爲慘死在柴偉峰手裡的無辜市民不乏婦女和兒童，此等慘事實在是有爲人道，外交部內部對此也是議論紛紛。
不過，李萃羣死後，蘇晨德爲了自保，投靠了周涼，並且以讓出大部分權力的方式實現了自保。
而作爲蘇晨德的鐵桿手下的柴偉峰，同樣是惶惶不可終日，此人知道自己手段殘暴，貪婪無度，招惹了不少人，一旦失去靠山，下場會非常慘。
因而，柴偉峰也是忙着找出路，找新靠山。
此人和孟大均是同鄉，此前通過孟大均的聯繫，和上海這邊的萬海洋搭上線。
也是離開南京投靠了萬海洋，現在在極司菲爾路審訊處出任特派專員。
這段時間以來，萬海洋在極司菲爾路清除異己，柴偉峰更是甘爲其手下犬牙，大肆逮捕原李萃羣嫡系手下，動輒直接殺死。
正是柴偉峰的血腥手段，幫助萬海洋威懾住了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內部的不安定分子，讓萬海洋得以迅速掌握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的大權。
……
“霞姐可曉得，柴偉峰涉嫌私通重慶。”程千帆表情嚴肅說道。
“柴偉峰？他？私通重慶？”劉霞愣住了，她看着程千帆，目光中帶着疑惑和震驚。
“是的。”程千帆點了點頭。
“柴偉峰殺了那麼多軍統和中統分子，他私通重慶？”劉霞搖搖頭，表示並不敢相信。
“我覺得，並非沒可能。”程千帆看着劉霞，表情鄭重說道。
劉霞皺眉思索。
“柴偉峰真的私通重慶？”劉霞若有所思，問道。
“他可以私通重慶。”程千帆微笑着，說道。
‘可以私通重慶’？
劉霞明白了，她深深地看了程千帆一眼，緩緩問道，“有證據嗎？”
“證據可以有。”程千帆點了點頭，說道。
“你明白我的意思，我說的是鐵證。”劉霞說道。
“這是自然。”程千帆正色說道，“要辦就辦鐵證如山。”
劉霞沒有說話，她盯着程千帆看了好一會，纔開口說道，“這就是你說的展示肌肉？”
……
“霞姐理解錯誤了，我說的是戡亂宵小，掃除叛逆的大功勞。”程千帆說道。
“大功勞？”劉霞似笑非笑的看着程千帆。
“挖出隱藏在政治保衛局內部的重慶奸細，並且還是深受政治保衛局第一局局長高度信任的奸細，這難道還不是大功一件？”程千帆皺眉，看着劉霞，緩緩說道。
“一個柴偉峰，早就該死的惡犬而已，這算什麼。”劉霞冷哼一聲，說道。
程千帆深深地看了劉霞一眼，他能夠敏銳的覺察到劉霞說‘惡犬’的時候，那深深地厭惡和鄙視之意。
誠然，柴偉峰的殘暴行徑天怒人怨，即便是劉霞這樣的汪僞政權的官員也看不下去了，劉霞厭惡柴偉峰屬於合理範疇。
但是，程千帆還是敏銳的捕捉到劉霞對柴偉峰的厭惡情緒，似乎超出了尋常範疇。
他將這個‘發現’暗暗記在心裡。
……
“一個柴偉峰，此人是如何得以長期潛伏在我方內部的？”劉霞說道。
“南京區審訊處處長，這個職務可不一般啊。”劉霞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這種人竟然能夠爬到如此重要的位子上，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霞姐的意思是？”程千帆問道，“拔出蘿蔔帶出泥？”
他的心中一動，饒有興趣的看着劉霞。
……
“我沒什麼意思，就是覺得不可思議。”劉霞搖搖頭，說道。
她看了程千帆一眼，說道，“拔出蘿蔔帶出泥，那也要有土壤才行，沒有土壤，哪來的泥巴？”
程千帆明白劉霞的意思了，對方並不反對‘展示肌肉’，甚至還覺得一個柴偉峰不夠，要繼續擴大化？
“霞姐你覺得，萬海洋有沒有可能是庇護柴偉峰的那個人？”程千帆微笑着，問道。
……
“你還真敢想啊，萬海洋可是政治保衛局第一局局長！”劉霞沉聲道。
她對程千帆說道，“萬海洋這等級別的，沒有證據不要亂講話。”
劉霞表情凝重，說道，“影響團結的話不要講。”
“敵人能夠潛伏在我方內部這麼久，這麼隱秘，正是因爲我們想不到，他們才能夠得以潛伏成功的。”程千帆表情嚴肅說道。
“我不懂這些，也不太明白。”劉霞搖搖頭，“不過，我認證據。”
看着程千帆，劉霞說道，“秘書長也不懂特務工作，他也只認證據。”
……
程千帆略有些沉默。
他明白劉霞的意思了，這個女人是樂於見到擴大化的，但是，卻不想擔什麼責任，她所說的證據，潛臺詞就是：
做事要做全套，如果能搞定一切，自然一切都好，如果出事了，也別指望她那邊會出手幫忙袒護遮掩。
“證據麼，或許有，或許沒有。”程千帆思索着，說道。
然後，他輕笑一聲，“事在人爲嘛。”
“那我就等帆弟的證據了。”劉霞點了點頭，說道。
程千帆面色嚴肅，不置可否的看了劉霞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
第二天，劉霞就秘密返回南京。
她向楚銘宇秘密彙報。
“動一動，這是對的。”楚銘宇思索片刻，說道，“不展示獠牙，有些人只會認爲我們好欺負。”
要展示肌肉，對敵人下手是沒用的，只有對自己人下手，才最有威懾力。
“秘書長說的是。”劉霞也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只是，千帆爲何會選擇柴偉峰？”楚銘宇看着劉霞，問道，“不要說千帆說的那些言辭，你只需要說你自己的想法和判斷。”
“是。”劉霞點點頭，她沒有立刻說什麼，而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
楚銘宇也並沒有催促劉霞。
“柴偉峰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劉霞說道。
“詳細說說。”楚銘宇說道。
“萬海洋在極司菲爾路搞大清洗。”劉霞說道，“這種清洗已經不僅僅侷限於清洗董正國的情報處獨立調查科了。”
她對楚銘宇說道，“萬海洋在清洗一部分依然選擇忠於李萃羣的親信。”
“根據我們所掌握的資料和名單。”劉霞說道，“只是最近半個月，萬海洋就向南京上報了七十一名內奸名單，這些人都已經被秘密處決了。”
“只是，這七十一人中真正有多少紅黨分子和重慶分子？這恐怕要打一個大大的問號。”劉霞說道。
“是啊，短短一週時間，就挖出了七十一個內奸，這還不算此前上報的內奸名單。”楚銘宇皺着眉頭，思索着，說道，“紅黨和重慶方面什麼時候這麼能耐了，這是要把極司菲爾路全部滲透了麼？”
……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劉霞說道，“所以，本質上是李萃羣對極司菲爾路的清洗。”
“而且。”劉霞繼續說道，“極司菲爾路出現了這麼多內奸，這種事一旦成爲鐵案，也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說明李萃羣的無能。”
“所以，實際上這種清洗，也是萬海洋在迅速抹掉李萃羣在極司菲爾路的影響力，把李萃羣拉下馬，才能使得他自己更穩的坐穩位子。”劉霞說道。
“好了，具體到柴偉峰身上呢。”楚銘宇說道。
“柴偉峰是萬海洋手下最聽話的刀，程秘書選擇對柴偉峰下手，就是要打掉萬海洋手裡這把刀，這同時也是一種威懾。”劉霞說道。
……
“此外，柴偉峰殺了這麼多人，相信即便是極司菲爾路那邊內部，此人也是已經天怒人怨了。”劉霞說道，“程秘書對柴偉峰下手，是能收攬人心的。”
說着，她輕笑一聲，說道，“程秘書最近和那個葉小青勾搭在一起，這都有助於他拉攏極司菲爾路內部那些對李萃羣有感情的特工的人心。”
“不過是正常合作罷了，什麼勾搭，說的那麼難聽。”楚銘宇笑着搖搖頭，瞪了劉霞一眼說道。
對於程千帆果斷選擇和葉小青結盟，楚銘宇並不反對。
李萃羣已經死了，儘管葉小青這個女人能力很強，但是，沒了男人撐腰，葉小青一個女人翻不起什麼浪花的。
不過，程千帆卻可以藉助葉小青的手，一步步的拉攏極司菲爾路內部的人心。
李萃羣在極司菲爾路的威望很高，這人剛剛死沒多久，極司菲爾路內部還是有不少人感念李萃羣的。
……
“此外，程秘書說懷疑柴偉峰私通重慶，從邏輯上來說，這是完全合理的判斷。”劉霞繼續說道。
“殺了那麼多極司菲爾路的優秀特工，這可是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劉霞冷哼一聲，說道，“什麼人有動機這麼做？恐怕這麼殺過去，重慶的戴春風都要給柴偉峰和萬海洋發來嘉獎令了。”
“先不要說萬海洋，現在說的是柴偉峰。”楚銘宇皺起眉頭，說道。
“明白了。”劉霞看了楚銘宇一眼，心中則是暗自振奮。
楚銘宇說的是‘先不要說萬海洋’，這說明，楚銘宇是不反對擴大化的，只是‘要證據’。
……
“萬海洋已經非常不聽話了，汪夫人對這個人也很不滿意。”楚銘宇沉聲道，“該敲打的時候，就敲打。”
“明白。”劉霞點點頭，她對楚銘宇說道，“上海那邊，我會隨時盯着的。”
“告訴千帆，要講究證據，要掌握一個度。”楚銘宇思索片刻，正色說道。
“秘書長放心，我會把您的指示轉達給程秘書的。”劉霞說道。
她的心中大喜過望，汪填海失勢，在她的渲染下，程千帆果然是非常擔心，並且要搞事情，她這邊打着楚銘宇的名義再添一把火，這火可不就燒起來了麼。
這把火，燒的越旺越好，事情鬧得越大越好。
……
上海。
程千帆放下手中的密電，嘴角揚起了一抹笑意。
他因勢利導，選擇以柴偉峰這個不上不下的目標作爲突破口，楚銘宇果然沒有駁回，而是默許了。
程千帆點燃一支菸卷，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自然是能夠感受到劉霞在此事中的推波助瀾的。
這可以理解爲汪氏不穩，劉霞擔心驚恐之下選擇激進行事。
但是，這是否還可以有其他答案的解讀呢。
程千帆彈了彈菸灰，對於這位霞姐，他現在有了更多的猜測和思索。
……
“浩子。”程千帆將菸蒂在菸灰缸摁滅，喊了一聲。
“帆哥。”李浩進來了。
“行動吧。”程千帆說道。
“是。”
“事情做得漂亮一些。”程千帆叮囑說道。
“明白。”
“另外，在某些方面，可以做得粗糙一些。”程千帆想了想，忽而又說道。
李浩一開始沒明白。
“證據坐實。”程千帆說道，“但是，要留下一些尾巴，不然後面怎麼會越來越亂呢？”
“我明白了。”李浩恍然大悟，然後盯着帆哥看，說道，“帆哥，你可真狡猾。”
“用詞不當。”程千帆指着李浩，笑着罵道，“不會說話就閉嘴。”
他站起來，長長的伸了個懶腰，說道，“政治保衛局第三局的第一次大行動，幹得漂亮些。”
“帆哥放心。”李浩笑着說道，“指定漂漂亮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