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的院子裡，萬海洋親自迎接來履職的程千帆。
三輛黑色的小汽車開進了院子。
程千帆從中間的小汽車下車。
趙朝陽在萬海洋的示意下，上前引路。
程千帆一步步邁上臺階，微笑着和站在臺階上等候的萬海洋握手。
……
“萬處長。”程千帆說道，“此後既是朋友，也是袍澤了。”
“程處長，沒想到你我竟然還有共事的一天。”萬海洋微笑說道，“這可真是值得高興的大喜事啊。”
“請！”
“請！”
簡單寒暄後，萬海洋在七十六號食堂雅間設宴，爲程千帆履職情報處接風。
席間，兩人言談甚歡，至於說七八個小時前被程千帆幹掉的孟大均，似乎根本不存在一般，更是沒人會不開眼的提及。
宴罷，萬海洋帶領衆手下，浩浩蕩蕩的離開。
……
程千帆正式打量着自己的情報處處長辦公室。
情報處雖然被萬海洋和熊昌化清洗，不過，主要目標是董正國的獨立調查科。
而情報處除了獨立調查科之外，還有情報處一科。
“處座。”情報處一科科長杜明哲向程千帆敬禮。
“杜科長，又見面了。”程千帆微笑說道。
“是啊，又見面了。”杜明哲一副很高興的樣子，“沒想到有朝一日能在處座您的手下做事，屬下實在是太高興了。”
……
程千帆詢問了杜明哲關於一科的情況，杜明哲仔細向程千帆彙報。
“我注意到本來還有個二科。”程千帆揚了揚手中的文件，對杜明哲說道，“爲何二科現在只停留在紙面上了。”
“處座。”杜明哲說道，“二科此前發現紅黨內奸，按照李主任的意思，嚴查內奸。”
他對程千帆說道，“經過內部甄別和審訊後，沒有問題的兄弟被分配到了獨立調查科，二科雖然編制還在，人卻不在了。”
“原來如此。”程千帆微微頷首。
又問了杜明哲幾個問題，讓其退下。
……
“嗯？”程千帆坐在椅子上翻看着文件，聽到豪仔進來的聲音，他擡頭看了豪仔一眼。
“帆哥，人到了。”豪仔看到帆哥點了點頭，他一擺手，立刻有一隊人馬進來，在辦公室裡仔細檢查。
“帆哥，只發現了這個，其他的並無異常。”豪仔將從電話機裡拆下的竊聽裝置遞給程千帆。
“小把戲。”程千帆冷哼一聲，隨手丟在了垃圾桶裡。
“情報處經過那兩位的血洗，現在基本上可以用名存實亡來形容了。”他對豪仔說道，“交給你的任務，儘快把情報處搭起來，重建。”
“明白。”
……
“情報的重要性不需要我多講了，進情報處的人，首先要忠誠。”程千帆對豪仔說道，“這一點至關重要。”
“帆哥放心，我曉得該怎麼做。”豪仔說道。
帆哥入主特工總部情報處，選擇將他帶到情報處任職，這讓豪仔非常高興，這足以說明帆哥對他是最信任的。
“有張允的下落沒有？”程千帆問道。
張允是董正國的獨立調查科三組組長，董正國等人成了‘重慶分子’和‘紅黨’，幾乎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處決了，只有張允的第三組因爲在外公幹，反而幸運的逃過了一劫。
不過，特工總部已經宣佈張允等人是重慶分子，在上海灘展開了大肆搜捕。
……
“沒有。”豪仔搖搖頭，“張允是閘北人，對上海非常熟悉，而且他是在幫的，想要躲起來不被發現，還是能做到的。”
“找到張允。”程千帆沉吟着說道，“放出聲，就說只有我能救他們的命。”
張允等人現在已經不能用棄子來形容了，被直接扣上重慶分子的帽子，萬海洋和熊昌化這是要斬盡殺絕。
越是這種情況下，他愈是要保住張允等人。
既可以收情報處的人心，又無形間和萬海洋、熊昌化的矛盾進一步激化。
“明白了。”豪仔點了點頭。
“人找到後，先隱藏起來。”程千帆叮囑說道，“日後我有大用。”
“明白。”豪仔說道。
……
“處座，我今天也算是見識到了。”趙朝陽對萬海洋說道，“現在整個上海灘都曉得他程千帆殺了孟副處長，這位卻還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趾高氣揚的來情報處上任。”
“你知道他爲什麼非得在來履職之前幹掉孟大均嗎？”萬海洋正在用小巧的剪刀修剪雪茄，看了趙朝陽一眼，問道。
“本來還有些不明白，覺得他程千帆太囂張了。”趙朝陽說道，“不過，現在明白了。”
他對萬海洋說道，“程千帆這是在向所有人表示，他是講規矩的人。”
“是啊，講規矩啊。”萬海洋說道，然後他冷哼了一聲，“講規矩！”
是的，程千帆在履職特工總部情報處處長前的半夜，親自出馬幹掉了特工總部審訊處副處長孟大均，這竟然是因爲他講規矩！
……
“處座，孟大均就這麼白白死了？”趙朝陽皺眉，問道。
儘管他對孟大均態度一般，甚至可以說有點看不上孟大均這個粗鄙之人，但是，畢竟孟大均是審訊處的副處長，就這麼死了，而且整個上海灘都曉得是程千帆殺的人，這要不有點回應，實在是太沒面子了。
“警察局接到報警，西德蒙路發生兇殺案，現在已經查實，死者孟大均，系被江洋大盜姜騾子所部暗害，警察局已經發出了通緝令，懸賞緝拿姜騾子匪幫。”萬海洋說道。
說着，他將一份公函遞給趙朝陽。
……
趙朝陽看着這油墨都還未乾透的公函，臉色有些陰沉。
“這姜騾子匪幫還真真是猖狂無比啊。”趙朝陽冷哼一聲，說道。
“行了。”萬海洋看了趙朝陽一眼，“你就說你信不信？”
“我信。”趙朝陽點頭說道。
很顯然，這份警察局的公函出自程千帆的手筆，這等於是給了萬海洋和特工總部一個交代。
儘管這個交代，對於萬海洋來說，更像是一次羞辱，但是，那畢竟也是交代！
……
“這是下馬威啊。”萬海洋冷冷說道。
“處座，必須做點什麼。”趙朝陽說道，“不能讓程千帆的氣焰起來。”
“不急。”萬海洋儘管面色無比陰沉，他還是搖了搖頭，說道，“現在不是鬧起來的時候，我們要是和程千帆起了更大的衝突，他熊昌化在南京可就太高興了。”
他對趙朝陽說道，“現在非常時期，要學會忍。”
趙朝陽點了點頭，他明白。
處座實際上是頗爲張狂狠辣的性子，面對程千帆的這種羞辱，處座都能忍下來，正是因爲現在是非常時期。
……
“處座，你說這程千帆是不是正因爲曉得現在的形勢，纔敢這麼放肆的？”趙朝陽問道。
“這位程處長，比你所曉得的還要聰明的。”萬海洋說道。
他思索着，又問道，“鄒宏逸查了沒？”
孟大均死了，鄒宏逸卻逃過一劫，這本身就值得懷疑。
“調查了，沒有問題。”趙朝陽說道，“嶽立輝向鄒宏逸報告，說發現了疑似張允的行蹤，孟副處長命令鄒宏逸去查這件事的。”
他對萬海洋說道，“當時孟副處長的那位姨太太也在，她聽到了，可以印證。”
“這個孟大均，蠢貨。”萬海洋突然罵了句。
趙朝陽知道萬海洋爲什麼罵，發現張允的行蹤，此乃機密情報，孟大均就當着姨太太的面吩咐手下，這傢伙簡直是蠢不可及，不，應該說是猖狂的飄了。
……
“我下午要去南京，上海這邊就交給你了。”萬海洋說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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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情報處那邊。”萬海洋吩咐說道，“我總覺得這位程處長不會安分。”
“處座放心。”趙朝陽說道，“屬下親自盯着，現在整個七十六號都是我們的人，這位程處長初來乍到，翻不起什麼大浪。”
……
翌日。
突然的一場雨，多了幾分冷意。
程千帆在情報處辦公室接待了他履職之後的第一位訪客。
“這傢俱都舊了，該換了。”劉霞打量着辦公室的陳設，說道。
“霞姐你又不是不曉得，現在經費緊張，能用就先湊合着吧。”程千帆說道。
“哎呦呦。”劉霞說道，“誰不曉得特工總部的經費肥的嘞……”
特工總部因爲是特務組織，經費是不經審計的，也就是說更容易渾水摸魚。
……
程千帆苦笑着，從抽屜裡取出一包女士仙女牌香菸，親自拆開，給劉霞遞了一支菸卷。
“有事。”劉霞點燃了菸捲，輕輕抽了一口，說道，“你曉得萬海洋昨天去哪裡了麼？”
“南京。”程千帆說道。
“還行。”劉霞點點頭，“看來你在這七十六號並非全無跟腳的。”
“曉得萬海洋去南京做什麼的麼？”她問程千帆。
程千帆搖了搖頭。
“萬海洋和熊昌化，拉着易傑一起去拜訪了陳主任。”劉霞說道。
“春圃主任？”程千帆立刻反應過來劉霞指的是誰，問道。
劉霞點了點頭。
“奇了怪了，他們去見陳主任做什麼。”程千帆思索着，說道。
汪氏和周涼翻臉，雙方勢同水火，互相攻擊，鬥得不可開交。
作爲汪填海內侄和管家的陳春圃就被實名舉報貪污受賄，還在報紙上公開了，這直接導致陳春圃不得不被罷免，現在正‘賦閒在家’。
“你猜猜他們找陳主任做什麼？”劉霞眨了眨眼，微笑着說道。
“他們……”程千帆思索着，他忽而眼前一亮，“他們不會是找陳主任……”
“就是你想的那樣。”劉霞點了點頭，還朝着程千帆豎起拇指，意思是聰明。
……
萬海洋是特工總部審訊處處長，兼南京站站長。
熊昌化是特工總部行動處處長兼江蘇省站站長。
易傑是特工總部總務處處長。
這三人都屬於特工總部的實權派。
三人顯然都期待着更進一步，但是，無論是萬海洋還是熊昌化，亦或者是易傑都非常清楚，他們的資歷是不足以服衆的，其本人是沒有機會接替李萃羣的位子的。
在這種情況下，新任特工總部主任的人選，對於這些‘地方諸侯’來說，就至關重要了。
“他們選了陳主任，確實是算的很準。”程千帆思索着說道。
陳春圃目前被免職賦閒。
但是，他是汪填海的內侄，無論是汪填海還是那位汪夫人，都不會讓陳春圃賦閒太久的。
推陳春圃上位，汪氏這邊自然是樂意的。
日本人那邊反對的力度也不會太大。
蓋因爲陳春圃並非特務出身，在特工總部可以說是毫無根基，相比較選出一個精通特務工作的主任，日本人顯然更容易接受一個在特工總部沒有根基的門外漢。
而對陳春圃來說，特工總部主任的寶座也確實是有不小的吸引力的。
權柄且不說，只說一點，特務組織的經費不需審計，這裡面可以搜刮的空間就大了去了。
……
“萬海洋主動‘勸進’。”劉霞說道，“除了特工總部主任的位子之外，還有江蘇省省長的位子。”
因爲李萃羣的原因，特工總部主任的位子和江蘇省省長的位子近乎是綁定的。
江蘇省省長不掌握特工總部，他的話就沒人聽。
特工總部主任不掌握省府大權，特工總部就沒有財權。
“陳主任答應了？”程千帆問道，“一般人可是經不起這誘惑的。”
“你也曉得是誘惑啊。”劉霞說道，“陳主任自然也清楚這是毒餌，他直接婉拒了。”
“不愧是陳主任。”程千帆笑道。
陳春圃貌似忠厚，實際上老奸巨猾，他自然清楚萬海洋等人拋出的寶座有多難做，別的且不說，手底下個個都是老奸巨猾、心狠手辣的特務頭目，只這一點，他陳春圃就不會來趟這一池渾水。
……
“陳主任沒有上鉤，他們又去找誰了？”程千帆問道。
劉霞微笑着。
程千帆心中一動，“丁目屯？”
劉霞點了點頭。
程千帆思索着，說道，“此前我就琢磨過，這位丁先生確實是比較適合的，相信他也樂意重掌特工總部大權，只是……”
“只是什麼？”劉霞看了程千帆一眼，不禁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