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海洋就要出去，卻是被李萃羣又喊住了。
“主任？”萬海洋有些疑惑。
“不僅僅是公共租界的銀行，我記得法租界也有一箇中國銀行分行吧。”李萃羣說道。
“是的。”萬海洋點點頭，“在霞飛路有一箇中國銀行分行，不過規模不如公共租界的大。”
“公共租界那邊你安排人過去，你親自帶着張瑞盯着霞飛路。”李萃羣說道。
“主任是懷疑他們會去霞飛路取錢？”萬海洋問道。
“公共租界畢竟已經被日本人佔領，他們可能不太敢過去。”李萃羣微微頷首。
“屬下明白了。”萬海洋點點頭。
……
霞飛路。
凱德里。
付瞭找到了在家的姚長根。
“區座的意思是，存在銀行的經費必須儘快全部取出來。”付瞭說道。
“處座的意思是，讓我去公共租界取錢？”姚長根搖搖頭，“不行，太危險了，我上午出去看了，公共租界到處都是日本人，現在去提取大額現鈔，且不說能不能取出來，就是能取出錢，也可能引起懷疑。”
付瞭沉默了，他明白姚長根所言非虛。
“那就去霞飛路取錢。”他想了想，說道。
“霞飛路的分行不如公共租界的大。”姚長根想了想說道，“取大額現鈔，可能耽擱的時間要久一些。”
“就去霞飛路。”付瞭沉聲道，“現在，一切以安全爲第一要務。”
“好。”姚長根想了想，他摸出鑰匙，打開抽屜，取出個人印章憑證，“我這就去。”
“鎖頭。”付瞭扭頭對一個手下說道，“你帶兩個弟兄保護姚會計。”
“是！”
姚長根看了付瞭一眼，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
霞飛路，中國銀行法租界霞飛路分行。
“小齊，怎麼這麼多人？”萬海洋在銀行斜對面的茶樓，一個靠窗的位子看着銀行門口人頭攢動，不禁皺眉問道。
“日本人佔了公共租界，銀行門口也有日本兵站崗，這些人擔心日本人會查沒中國銀行，所以都急着來取錢。”齊德清說道。
“怎麼不去公共租界取錢？”萬海洋搖搖頭，“日本人現在不是還允許取錢嗎？”
“日本人要求去取錢的都要登記。”齊德清說道，“害怕唄。”
萬海洋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現在也覺得主任認爲姚長根會選擇來法租界霞飛路取錢的思路是對的，普通市民都害怕去公共租界取錢，更何況是軍統那幫見不得光的傢伙。
“都給我盯牢了。”萬海洋沉聲道。
“放心吧，隊長。”齊德清說道，“弟兄們都盯着呢，取錢那些人裡面也有安排弟兄們。”
“張瑞，尤其是你，眼珠子給我瞪大，能不能立下大功，你能不能吃香的喝辣的，就看這一回了。”萬海洋看了張瑞一眼，說道。
“屬下明白，明白。”張瑞忙不迭的點頭。
他明白，姚長根就是他唯一可以立大功的機會。
……
“怎麼這麼多人？”姚長根看了一眼銀行門口人頭攢動，一副亂糟糟的景象，不禁皺眉。
“姚會計，怎麼辦？”鎖頭低聲問道。
“能怎麼辦，等着取錢唄。”姚長根嘆口氣說道。
說着，他有些煩躁的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香菸，劃了一根洋火，點燃了，悶悶的抽着。
他心情煩悶。
付瞭安排鎖頭帶人跟着，他自然明白其中意思，這一方面是保護他，另外也不無監視的意思，這是擔心他捲款跑路。
本來他倒是並無捲款跑路的心思，軍統家法森然，對待叛徒素來是除之而後快的。
不過，現在被付瞭搞了這麼一出，他的心中憤懣的同時，也不禁泛起了嘀咕。
連公共租界都被日本人佔了，連英國人和美國人都被日本人揍了，這中國看起來是鐵定要亡的啊。
……
張瑞恨不得自己多長倆眼珠子，他拼命的盯着銀行的方向看。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眼中一亮。
生怕自己是因爲長時間盯着看，眼睛疲勞看花了，他揉了揉眼珠子，再看。
沒錯，正是姚長根。
“萬隊長，萬隊長。”張瑞興奮且急切的低聲喊道。
“來了？”萬海洋豁然起身，來到張瑞的身旁問道。
“來了！”張瑞嚥了口唾沫，猛點頭。
“在哪？”萬海洋立刻問道。
張瑞指了指。
萬海洋順着張瑞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了一個麻皮面孔的身形瘦削的男子，男子正和身旁兩個人低聲說着什麼。
“確認了？”萬海洋問道，“沒弄錯？”
“錯不了！”張瑞說道，“就是姚長根。”
“好好好！”萬海洋高興的笑了，他拍了拍張瑞的肩膀，“好小子，記你一功！”
“小齊。”他對齊德清說道。
“隊長。”
“人你看到了吧。”萬海洋說道。
“看到了。”齊德清點點頭。
“人交給你了，等他取完錢，你帶人暗中跟着，看看他住在哪裡。”萬海洋交代道。
“明白。”
“一定給我盯牢了。”萬海洋叮囑道。
“隊長放心。”齊德清拍着胸脯，“跑不了！”
……
當天傍晚。
付瞭焦急的在姚長根家中等待着，他的心情煩躁，隨着日軍進佔公共租界，可以預料的是，上海區此後的生存環境將會愈發艱難。
“回來了。”看到姚長根風塵僕僕的回來了，付瞭立刻問道，“錢取回來沒有？”
“取回來了。”姚長根點點頭。
看到付瞭要伸手接過放錢的布包，他連忙縮回來，“按照規定，這筆錢我只能交給區座，或者付助理需要拿區座的批條來，我才能交給你。”
付瞭頓了頓，他沒有批條。
是區座忘記給了？
付瞭在心中搖搖頭。
他明白，區座還是更信任姚長根。
“行，那經費就先放你這裡，我回去向區座彙報。”付瞭說道。
說着，他扭頭對鎖頭說道，“鎖頭，你留在這裡，保護姚會計。”
“好。”姚長根點點頭，沒有拒絕，他也沒有理由拒絕。
……
“打聽清楚了？”萬海洋在巷子口，目光死死地盯着凱德里六號的石庫門民居。
“打聽清楚了。”齊德清點點頭，“姚長根現在用的化名叫陳發榮，平常家裡有他和家裡婆，還有一個做飯的女傭，我懷疑他家裡婆是上海區的人，那個女傭應該也是上海區的人。”
萬海洋點點頭，姚長根的身份特殊，他身邊的人，多半是上海區的人。
“那兩個人是生面孔，應該是上海區派來保護姚長根取錢的。”齊德清說道，“另外，屬下還打聽到，和那兩個人一起來姚長根家裡的，還有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
也就在這個時候，姚長根家門打開了。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與一個身高馬大的壯漢出來，隨後房門迅速關上了。
“隊長，這就是那個戴眼鏡的。”齊德清立刻說道。
萬海洋使了個眼色，齊德清明白，立刻一招手，安排兩個弟兄去跟蹤。
……
約莫一個小時後，負責跟蹤的特工回來了。
“跟丟了？”萬海洋眉頭緊皺，面色陰沉。
“隊長，那個戴眼鏡的很警覺，我們擔心跟得太緊被發現。”
“那兩個人去了賭檔，裡面人多，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人了。”另外一個特工補充說道。
“沒有發現你們吧？”萬海洋立刻問道。
“沒有。”兩人齊搖頭。
“屬下擔心會被發現，沒有找人，而是留在賭檔，玩了兩把纔出來的。”
“還不算太笨。”萬海洋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你帶人盯着這裡，我回去向主任彙報。”萬海洋說道。
……
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
“很好。”李萃羣聞聽已經找到了姚長根的落腳點，滿意的點點頭。
他問萬海洋，“說說你的想法。”
“屬下的意思是，爲了避免夜長夢多，秘密抓捕姚長根，秘密審訊，爭取儘快撬開這個人的嘴巴，然後迅速展開抓捕。”萬海洋說道。
“抓人是可以的。”李萃羣微微頷首，然後皺起眉頭。
姚長根住在法租界，日本人進駐公共租界後，法租界那邊也如臨大敵，在邊界加強了檢查。
且霞飛路是巡捕房重點治安區，在街道兩頭都有巡捕巡查，如果想要偷偷抓人的話，且不說可能和巡捕發生衝突，最重要的是人很難帶出法租界。
按照正常流暢，七十六號要在法租界抓人，要通過憲兵隊聯繫法租界政治處外聯室，然後由日本憲兵派員帶領七十六號的特工進入法租界，會同巡捕房的人一起抓人。
“我打電話給憲兵隊，請憲兵隊聯繫政治處。”李萃羣對萬海洋說道，“你親自帶隊抓人。”
“會不會走漏風聲？”萬海洋擔心道，“不如我們秘密抓人，就地審訊。”
“剛接到了通知，日本人不希望現在過度刺激法國人，讓我們行事收斂點。”李萃羣搖搖頭說道，“非常時期。”
萬海洋這才無奈的點點頭。
……
憲兵司令部。
“中佐，七十六號來電，說他們要去法租界霞飛區抓捕反日分子，請我們接洽法租界政治處外聯室。”古屋勇郎來向佐上梅津住彙報說道。
“知道按規矩辦事了？呵呵。”佐上梅津住眉毛一挑，冷笑一聲。
“說了抓捕目標是誰嗎？”他問道。
“七十六號沒說，只說要搜查霞飛區。”古屋勇郎搖搖頭。
佐上梅津住冷哼一聲。
心中對七十六號的惡感更盛。
七十六號這是故意鑽空子，既按照程序向憲兵隊彙報了，重要情況卻並不說，這是拿憲兵隊當聯絡法租界的工具罷了。
“你親自帶人和七十六號的匯合，區法租界抓人。”佐上梅津住思忖說道，“記住了，查清楚他們要抓的人是什麼身份。”
“哈衣。”古屋勇郎立正敬禮。
……
華燈初上。
霞飛巡捕房。
老帽嘴巴里咬着菸捲，溜溜達達來到捕廳。
“況小乙，一會帶幾個人出勤。”老帽說道。
“什麼事？這麼緊急。”況小乙問道。
“政治處外聯室來電話，極司菲爾路和日本人要來霞飛路抓人。”老帽說道。
“這大晚上的也不安生。”況小乙嘟囔說道。
“少發牢騷，日本人現在橫的狠，七十六號也不是好惹的，機靈點。”老帽瞪了況小乙一眼，說道。
“曉得嘞。”況小乙點點頭，他摸了摸兜裡，“巡長，我出去買包煙。”
“去吧。”老帽瞥了況小乙一眼，點點頭。
幾分鐘後，況小乙來到巡捕房外面不遠處的日雜店，要了一包煙，然後看了看四周，拿起電話，要了個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今天晚上我夜班，下班後一起出去耍兩把。”況小乙說道。
“好嘞。”電話那頭，一個聲音說道。
……
霞飛路，恆發裡。
掛掉電話，趙琦面露嚴肅之色。
況小乙是他在法租界巡捕房秘密發展的情報員。
‘下班後一起出去耍兩把’，是約定好的示警暗號，意思是敵人要對霞飛路展開行動。
趙琦拿起電話，要了姚長根家。
電話接通。
“老陳，今天晚上我們出去玩玩。”趙琦說道。
“好，曉得嘞。”姚長根掛掉電話。
隨後兩邊都迅速將槍支彈藥、資金放進暗格藏好，然後和家人以及傭人說好，交代小心門戶，隨即外出，選擇夜總會打牌過夜，以避開搜捕。
……
“組長，姚長根出去了，那個跟他一起取錢的人也出去了。”
齊德清聞言，就看到姚長根兩人急匆匆的出門而去。
“要不要跟着？”手下問道。
齊德清瞥了一眼，就看到不遠處有巡捕巡邏，他搖搖頭，“不必，盯着姚家就好，以免打草驚蛇。”
隨後，他吩咐手下，“你去見萬隊長，就說姚長根沒在家。”
“明白。”
當天晚上，日本憲兵隊帶領七十六號特工，在況小乙帶領的巡捕的帶領下，對霞飛路進行了搜查。
因爲事先接到彙報，七十六號並未觸碰姚家，當晚，霞飛路一陣雞飛狗跳，不過，最終七十六號和日本憲兵還是無功而返。
看到日本人和七十六號空忙活一場，況小乙也鬆了一口氣，心中暗自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