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不到?怎麼可能?關西縣是我們的地方,怎麼會連這點事都查不到?」
「請師傅責罰。」
「罷了。主人,悠着……」
我伏在案上專心致致的寫着公文,頭也不抬:「嗯,你自己拿主意好了……對了,去給我把李順叫來。」
「是。」
當李順來到面前,我的「公文」也寫好了。
「大人有何吩咐?」
「李師爺,這是今年述職的呈文,你看着可有不妥?
李順明顯的愣了一下才上前接過,越看,他的神色就越是驚訝。
我不禁輕輕一笑,三年來第一次親自執筆寫這種東西,往年都是由他代筆,想必在他眼中,我這個要花錢來買官的「大人」其實只是草包一個吧。
「大人英明……」他一臉諂媚的看向我,嘴巴一張正要歌功頌德,我趕緊揮手道:「好了,若無補充潤飾之處就封好呈上去,一切按往年的辦。」
「是的大人,小人立刻就去。」他躬著身子退去,我轉頭,卻看到張寶一臉若有所思。
「怎麼?」我端起茶,饒有興緻的笑着。
他猶豫了一會,似乎想確認什麼,卻又似無法肯定,半天才道:「主人,那李師爺……似乎有點……奇怪。」
憋了半天,他才蹦出兩個字,我不禁失笑:「有什麼奇怪的?」
「這……不知道。」又想了半天,他終於乾脆了一回
「呵呵……」差點被他的話嗆到,還好茶水只沾到唇邊。「既然不知道,那還有什麼好奇怪的。」
他皺起眉,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
我半眯起眼睛,在心底壞笑着,轉移了話題:「剛才你和赤霄在這大呼小叫什麼?」
「呃?」他回過神,臉色一凝:「主人,慕容輕雲失蹤了。」
「失蹤?」沒有任何訝異的抬眉,我的聲音和我的人一樣雲淡風清。
「是。今天一早,他離開縣街說是要出去走走,但接下來不久便影蹤全無,不知道是離了關西縣還是藏到什麼地方去了。」不用多說,張寶一定是派了人跟蹤慕容輕雲
「嗯,你派承影去的?」
「是的,其他人我不放心。」
連承影也跟丟了,還是大白天,看來……「也沒什麼,相信不久他就會回來了。」
「可是……」
「他若是就這麼走了,那之前所做的一切豈不白費?」我的聲音很輕,就像在自語。
張寶一怔,臉色突然大變,不可思議的看着我卻說不出話來。
果然,到了晚上,慕容輕雲回來了。
我正在吹笛,用的就是他當初送給我的寒玉笛,吹的也是當初的那首《梅花三弄》。
「似乎沒什麼進步。」樂聲方歇,他已出現在我面前
我把玩着手中的玉笛,漫不經意道:「我本來就對這個不在行。」
「你只是無心於此罷了。」他在我面前坐下,意有所指。
「那是,」理所當然的點頭,「人生自當逍遙過,如非必要,又何必自討苦吃。」
他居然也點點頭,笑道:「很久沒聽過你撫琴了,今天可願讓我一飽耳福?」
「好啊!」我乾脆回應,隨手拿過早已放在一旁的古琴,手指輕划:「在遠方思念/忘掉卻驟現/我心中暗顫/期待你出現……為見你一面/尋覓到實現/看風箏有線/魂斷線不斷……如若他朝可再見/讓愛糾纏我未能話別/情定今生只愛他愛他/未怕一生記掛/我將一生愛愛惜他……」
泛起一個略帶感傷的笑容,我看着眼前男人一臉迷醉,心中只有掩不下的譏誚。思念是什麼?虛無的,飄渺的,抽象的,無形的……說到底,不外是人的主觀意志而已,任他人舌璨蓮花的描述,是或不是,也只有自己才知道
「在腦海思念/還望再會面/看風箏有線/魂斷線不斷……如若他朝可再見/讓愛糾纏我未能話別……情定今生只愛他愛他/未怕一生記掛/我將一生愛愛惜他……」
幽幽月下,空靈的樂聲飄揚,絲絲裊裊溶入夜色,勾引的,纏綿的,期盼的,牽掛的……
良久,面前的人輕輕吁了一口氣,還未來得及說話,另一把聲音已響起:「沒想到堂堂關西縣令竟是一名女子
覓聲望去,只見一道如雪般蒼白的身影正站在不遠處的一楓樹梢上,一陣風吹過,他的身體竟也隨着樹梢輕輕的上下晃動,似乎隨時都會掉下來,細看之下方可察覺出其中那種穩如泰山之勢,由此可見他的輕功之出色。
目光落到他微昂起的臉上,銀色的面具反射著月的光芒,閃耀着神秘莫測的色彩。我輕輕嘆息:「御主駕臨,蓬蓽生輝,甚幸。」
男人涼薄的唇翹起一個淡漠的弧,「輕雲都和你說了?」
我微笑不語。
「看來你就是那個三年前與輕雲一起出現在草原上井幫了我一點小忙的女子。」他若有所指的目光掃過我和慕容輕雲。
我看了看慕容輕雲,笑出一臉無辜:「我不明白御主的意思。」
「是么?」他不以為意的笑了笑,「不過不要緊,我今天並不是來算舊帳的。」
「雖然我十分確定自己沒有欠任何人的帳,不過我更好奇御主親臨所為何事,御主請。」微勾嘴角,我垂下眼睫,「小寶,上茶。」
當男人坐下后,我的手指按在琴弦上,輕輕摩挲:「未知有什麼可以為御主效勞?」
他端起茶碗,輕輕啜了一口,細細的口味半晌,才道:「好茶。沒想到如此邊荒之地竟有這麼好的茶,夫人確實懂得享受。」
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這人是在吊我胃口么?可惜他不了解我,更不了解一個可以在深宮中翻雲覆雨的女人。於是,我用一種比他更為悠然淡雅的態度,自顧的撫弄著琴弦,沒有特定的音律,只是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仿似這裏沒有外人存在般,自在,自得。
男人不說話,我也不說話,小寶更不可能插話,剩下慕容輕雲,他只是看了我們一眼,便自顧的低下頭去閉目養神,一時間,小小的院落中除了風聲與眾人的呼吸聲外,再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