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今天的心情不錯。」張寶把茶遞到我手裏,笑容里摻著一絲探究。「不過我原以為您會給點教訓那個陳吉的。」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我淡然。
「那樣的人不是您一向都不喜歡的么?」
微闔眼帘,我笑,說的卻是與陳吉全然無關的人:「你知道這月小白是什麼人?」
「嗯?」
「白月族族長最寵愛的女兒,甚至有可能是摩彌族少族長的未婚妻。」我輕輕敲著扶手,記得當初慕容輕雲告訴我,這月小白和摩彌族的達也內很「有戲」,所以我這猜測倒並非無因。
「白月族?是大漠中的種族?」張寶果然聰明,只微一沉凝便從我曾經的大漠之行聯想到了關鍵。
點點頭,我不太明白這月小白怎麼會無緣無故到了這裏,而且還是孤身一人……不對!她肯定不會無緣無故到這樣的偏僻小鎮來玩,要玩也應該是去同城,而且以她的身份再加上三年前的事,她也不太可能獨自一人出門,那麼……我微微眯起眼,總覺得這其中有一絲陰謀的味道,令我不太安心。
「小優,我發現你還真是無論跑到哪裏都不得安生呀!」一把低低的卻帶着一分戲謔三分計算還有六分興災樂禍的聲音響起,隨之而映入眼的自是那雍容華貴到被我恥笑了無數次的身影。
「你很高興?」我斜斜兜他一眼。
司徒磊卻是笑着搖頭:「高興是有那麼一點,『很高興』卻還談不上,哪天等你被人抓回去,我或許就會『很高興』了。」他坐到椅子上,搖了搖手裏的摺扇:「不過如今我和你算是穿在一條線上的蚱蜢,你倒霉我也不會太好過,所以……你還是快想想下一站到哪裏溜達吧!」
甩他一個白眼,我暗自思量,如果月小白真的和達也內「有什麼」,那達也內應該會陪她一起來,但剛才卻分明沒有見到人影……「小寶,讓承影去跟着她,摸摸底。
「是。」
我又想了一會,突然看向司徒磊:「司徒,你說,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不知道。」乾脆俐落,惹人……嫌!
「娘一一」我拉長了聲音,甜的發膩的媚眼拋過去,不出意外的看到他打了個寒顫,我勾起一抹妖冶的笑:「日前李師爺說他爹對娘親的印象非常好,希望和娘親多多接觸,不知娘親意下如何?」
司徒磊的嘴角微微抽搐,「拜託你不要頂着這張臉皮做這種表情,很噁心的……」
「切!」揮揮手,我端起茶碗淺啜,不再理他。
見我不再說,他反而笑了笑:「天魄皇朝的太平盛世過久了,子民也養得膘肥體壯,外人有點眼紅也是正常的不是么?」
心中一跳,他居然就這麼間接的印證了我小小的惴測,真是……不幸!
「司徒,那……我應該怎麼辦?」有些茫然,剎那間竟有不知何去何從的迷惘。
「不要問我,」他深深的看着我,似笑非笑:「問你自己的心。」
我的……心?
此時張寶起進來,像是看出我心緒不佳,他只是靜靜的站到我身後,輕聲說:「已經安排好了。」
我抬眼,輕輕吁出一口氣:「其實……你也只是猜測,也許,事情並不如你所說的那麼複雜,也許,她真的只是來遊玩的……」我不知道是想說服司徒還是想說服自己,飄忽的語氣沒有絲毫分量,我聲音漸低。
司徒磊幽然一笑,「也許。」
我垂眸,輕輕嘆息。
七月初一。
今天對於關西縣來說,是個大日子。對於西北武林來說,更是一個了不得的日子。早在三天前,縣裏唯一的一家客棧便已客滿,入住的,除了固定往來的商旅,更多的卻是身攜兵刃的武林人氏。
這幾天晚上我都在快意居里賴著,因為這段時間快意居的生意出奇的好,我甚至見到了初一就要與人決鬥的曲辭雲,端的是一個瀟灑風流之人,可惜他為了決鬥拒絕了我的「求歡」,害我鬱悶了好一陣子。
雖然他承諾等決鬥完畢後會來找我,可是……我是那種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人么?況且,決鬥之後?誰知道他還有沒有命在?
「主人,還在生那曲辭雲的氣?」張寶話中含笑,就連眼神也是蕩漾著的。
撇撇嘴,「誰理他!」論外貌他比不過公孫澈,論溫柔不及慕容輕雲,論氣勢更是比仲孫煌鋣不知差到哪裏去,這樣的人,若非是覺得他尚可入眼我才不會理呢!
「主人可要去觀戰?」
我一怔,有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今天他是怎麼了?居然會挑引我去做這麼危險的事?平日他不是最反對我冒險的么?
張寶一笑:「就是我不說,您自己也是會提出的,那不若由我來提,掌握主動嘛!」
……是我平日的教育太成功還是我做人太失敗?無奈的瞪他一眼,「街都封了,到哪裏看?」
…快意居。」他神秘一笑。
我又是一怔,快意居不也在主街上么?
「有我,再加上赤霄和泰阿,想來那兩人就是再強大也傷不了你。」
眨了眨眼,我皺眉:「可是萬一被他們見到了,我這就算是違約,到時他向我追討違約金怎麼辦?」
張寶的眉角跳動了一下,說出口的話卻是:「少來了,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讓純均私下在外面兜售觀戰的『門票』。」
我挑眉,若有似無的彎起了嘴角:「看來,你這個師傅倒是做的比我這個主人還要成功呀!」
張寶臉色突然一變,隱隱透出一絲驚懼:「主人!我
「看來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的眼睛呢!」截斷他的話,我悠然的移開目光,看向門外被日光照得晃眼的空地。
他的唇微顫,臉色漸漸變得蒼白,放在身側的手緊提成拳,一言不發的跪倒在我面前。
在心底輕輕嘆息著,想必他定然明白自己剛才的話已經觸碰到我那幾可稱之為「禁忌」的痛處,那個曾經由楚天歌一手演繹的背叛戲碼,雖然無法給予我實質的傷害,卻是任何人都無法釋懷的心底創傷。
一個表面上奉我為主卻在暗裏把我的一切出賣給另一個人的人,一個受了我救命之恩卻不思圖報的人,一個為了自己的前程而狠下心把我推落萬劫不復的人,一個曾經令他想殺之而後快的人……可是現在,他一手教出來的弟子卻做出了這種類似當初楚天歌所做的事情,而他似乎在這一刻替代了睿兒的立場,一個絕對處於我對立面的立場
只是他不知道,人的心,是這世上最是不可觸碰不可捉摸的東西,沒有人可以真正徹底的了解人全部的心思一一包括自己的,往往世上最善於謀策者的失敗,都是敗在這上面,我更是不會自大到以為自己可以掌控別人的心,因此,他們都不知道也不明白,我其實真的……沒有受傷
只是,有點失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