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邱途的心裡雖然是這麼想，但說是肯定不會這麼說的。

他臉上適時的露出了雲貓神王那習慣性的萌萌的放鬆表情，然後拍了拍雲貓神王那柔軟的胸口，說道，「那我就放心了。」

「我剛剛以爲給殿下你惹麻煩了呢。」

邱途之所以這麼說，當然不只是爲了取得輝命皇女的信任，還爲了進一步的刺探情報。

所以，話說到這，他就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然後先是頓了一下，緊接着有些遲疑的詢問道，「不過，殿下.....這樣兩個世界嵌套在一起，會不會對你產生什麼影響？」

「又或者....在王庭裡，你是不是一直會受到壓制？」

聽到邱途的話，輝命皇女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後說道，「雲貓，你今天好像比平時要聰明。感覺很敏銳。」

邱途：..

邱途是真的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因爲太聰明，而引起輝命皇女的懷疑。

不對，不應該說是自己太聰明，而是雲貓神王平日裡太笨了。

不過，幸好邱途這次僞裝成雲貓神王，沒有露出絲毫破綻，所以輝命皇女雖然這麼說，但卻並沒有真的懷疑和深究。

她緩緩解釋道，「兩個世界嵌套在一起，並不會對我直接產生什麼影響。但是....卻會分出主次。」

「像我和父皇之間，肯定是父皇爲主，我爲次。」

「所以，我的世界會直接受到父皇世界的壓制。這不僅會讓我的實力很難進步，而且還會讓我無法獲得「世界本源」的支持。」

「這種情況下，我只要還在父皇的世界一天，就一天無法與他爲敵。」

聽到輝命皇女的話，邱途心中微微一驚。

早在發現輝命皇女「跳反」以後，邱途就知道輝命皇女一定和毀滅暴君有着不小的矛盾和利益衝突。

但他是真的沒想到這矛盾竟然這麼大。

結合輝命皇女透露出的信息，她這千年相當於一直被輝命暴君給時時刻刻被監視，掌控，乃至控制着生死。

也就只有在皇女宮，她才能得到一絲喘息的機會。

這種感覺，光是想一想，就讓人不寒而慄。

而輝命皇女，卻在這種環境下，隱忍了千年。而且這千年還一直幫毀滅暴君管理整個王庭。

這如果換成自己，殺了對方一百次的想法都有了。

不過，想到這，邱途又不由的想到古代的皇帝。好像，那些皇帝也都是和毀滅暴君一樣，既希望兒女成才，但又擔心兒女太過成才，威脅到自己的地位。

所以，歷史上的太子大部分都無法善終。

結果，在這種情況下，輝命皇女竟然當了千年的太子，這份痛苦和隱忍，真的屬於當世罕見了。

這麼想着，邱途一邊對輝命皇女的忌憚，又深了一層；一邊又多了幾分憐惜。

不過，話都說到這了，邱途當然也就繼續試探下去了。

他緩緩說道，「殿下...」

「那你是因爲這個原因，所以才和陛下離心離德嗎？」

其實，邱途知道答案一定是否定的，但很多時候，談話的技巧就是拋出一個錯誤答案，然後對方纔會更容易有慾望解答。

果然，聽到邱途的問題，輝命皇女那雙深邃如寒潭的鳳眸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

她輕聲開口說道，「其實並不只是這個原因。」

「或者說....這個原因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個罷了。」

她望着窗外的風景，聲音裡帶着一絲邱途從未聽過的疲憊，「其實.....從我記事起，他就不曾像一個父親那樣對待我，或者說對待我們幾個子女。」

「因爲....高級神王的壽元幾千年，他的統治牢固的不可動搖，根本就沒有什麼生下繼承人的慾望。」

「我們....只是他尋歡作樂的副產品罷了。」

輝命皇女的話說的輕輕的，但聽在邱途的心裡，卻感覺有點沉甸甸...

輝命皇女，「相比我的其他兄弟姐妹，我其實要幸運一些，因爲我繼承了他那兆億分之一的天賦。」

「但....也僅僅如此。」

「我在他的眼中，並不是他的女兒，只是一個天賦不錯的工具，一個可以繼承他部分力量，爲他分擔政務，鞏固他統治的幫手。」

「他教我權謀，教我殺伐，教我修煉。但卻唯獨，沒有教我如何去做一個女兒。」

窗外的風，吹動了她烏黑的長髮，也吹起了她袍角的暗金龍紋。

「那時候，我還不瞭解他，以爲他是真的愛我，而且是在兄弟姐妹裡獨愛我。所以，我努力，努力，再努力，想要向他證明我的天賦。」

「一開始，見到我的天賦這麼出色，他非常的驚喜，開始瘋狂的給我堆砌資源，幫助我的成長。」

「可是，當我8歲晉級天神，12歲成就神王，18歲晉升鎮守神王，23歲更是直接突破到高級神王以後，他害怕了。」

「他發現，我的天賦，我的成長速度已經超出他的掌控了。」

「於是....他找了個理由，開始停止了給我的資源，然後哄騙我，讓我把晉升高級神王后，體內生成的世界嵌入到他的世界當中。」

輝命的聲音裡，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

「我相信了他，把自己的世界嵌入到了他的世界裡。然後開始幫他去平定其他不服他的「毀滅途徑」高級神王，統一整個「毀滅途徑」。

「結果....誰知道，那些高級神王哪隻不是老狐狸。」

「他們發現我們父女勢大，無法力勝，只能智取，於是....給了我一塊父皇講道的「溯石」，說這是可以幫我提升實力的東西。」

「當時的我，根本不知道這是一塊用糖塊包裹的砒霜。」

「於是，毫不猶豫的吞下。」

說到這，輝命皇女頓了頓，解釋道，「我猜，那位高級神王只是知道我的天賦，所以抱着試一試的想法死馬當活馬醫。」

「畢竟...這麼多年，除了那三位之外，根本就沒人能夠踏上至高之路。」

「結果誰知道....我真的踏上了... 」

聽到輝命皇女終於爆了一個天大的秘聞，邱途臉上適時的露出了一個震驚的表情。

但其實他的心裡卻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因爲這和他「物傷其類」的猜測相吻合。

之前邱途就覺得，以輝命皇女那幾乎可以說是絕對理性的性格，在做任何事之前都會權衡利弊。

但是....在幫自己和墨姬隱瞞的這件事上，輝命皇女卻並沒有做出更符合她利益的選擇。

這很可能是因爲，這件事真的觸動了她，讓她做了一個比較大膽的選擇。

而在聽完雲貓神王的情報丶線索以後，邱途就大膽的做了一個猜測：

有沒有可能，曌姬並不是第一個聽「毀滅暴君」講道就成功突破的神王？

有沒有可能，輝命皇女纔是第一個。

也正是因爲遇到了相同的情況，而輝命皇女的結果並不好，所以她纔會在再次遇到了相同的事情以後，違背自己的理性，選擇了幫助曌姬。

這在心理學上有一個專業的名詞，叫做：情感代償。

果然，就在邱途這麼想着的時候，輝命皇女也緩緩說道，「結果....和這次的情況一樣，父皇震怒，然後連發18道命令，把我召回，並幽禁了起來。」

說到這，輝命皇女那張絕美的臉上，此刻沒有了冰冷，也沒有了威嚴，只有一片化不開的悲涼與嘲弄。

「之後，就是長達五年的監禁和對抗。」

「那五年，我整個人都生活在絕望和迷茫當中。」

「因爲我不知道爲什麼原本疼愛自己的父親，會突然變得暴虐。」

「原本爲我天賦而感到驕傲的父親，爲什麼會突然大發雷霆。」

「但父皇那時候是真的有耐心。」

「爲了逼我放棄「至高之路」，他軟硬兼施，爲我分析利弊，然後勸說我主動放棄至高之路，甚至....轉修其他途徑。」

「那時候，雖然我已經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但....我一不是父皇的對手，二是心理還抱有一絲幻想。」

「於是....我選擇了再次相信他，想要重修。」

「結果....他卻爲了能保證統一整個「毀滅途徑」，選擇用「至高之路」的秘術，強行分裂了我的靈魂，和在「毀滅途徑」的位格丶軀體。」

「之後，他讓我的靈魂重修「神秘途徑」，而把我的意識卻留在了這個沒有靈魂，只有位格和身體的軀殼裡。」

「從那以後.....」輝命皇女指了指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悽美的笑容，「我就徹底一分爲二，永遠做着他那個完美的丶聽話的丶永遠不會威脅到他地位的女兒」。」

說實話，邱途和雲貓神王，根據線索已經儘量把當年的事給往悽慘方向去猜測了。

結果，聽到輝命皇女講出的真相，邱途卻依然感到一股室息。

分離了靈魂丶位格和軀殼？然後把意識塞到位格和軀殼裡。

這樣一來，位格和軀殼因爲沒有靈魂，所以無法再有寸進。

而靈魂....因爲沒有意識和軀殼，也就沒有天賦，無法修煉。

這簡直就是在用一種最惡毒的方法徹底「封印」和「鎖死」了輝命皇女。

怪不得觀星神王在「毀滅王庭」超然於物外，而且幾乎不外出。因爲....她之前根本就沒有意識，當然只能待在塔裡封存了。

而再結合觀星神王和輝命皇女兩人靈魂不共通，記憶也不共通的情況。邱途心裡已經有了一個更殘忍的猜想....

經過千年的衍化和恢復，原本的靈魂大概率是誕生了一個新生的意識；而原本的軀殼丶位格和意識也漸漸萌芽了靈魂。

這不僅讓兩者很難再復原，而且還....因爲兩者都不是「原裝」的，且都是新生的脆弱意識或者靈魂，所以也無法再恢復輝命皇女當年的天賦了。

不過，這也解釋了，爲什麼輝命皇女當初可以悄悄潛伏在邱途身邊兩天，都不被邱途發現。

她那降低存在感的神技，指不定就是因爲她沒有完整的靈魂而誕生的副作用O

畢竟，從某種程度來說，沒有靈魂的軀殼，其實和一具屍體已經沒多少區別了。

只是因爲輝命皇女是高級神王，而且出手的還是毀滅暴君這個踏上至高之路的巨擘，所以才讓她成爲了一種特殊的形態。

想到這，邱途不由的再次伸手抱住了輝命皇女。

「殿下..

」

他想要說些安慰的話，結果，就在此時，輝命皇女卻是擺了擺手，臉上的悲涼與嘲弄漸漸斂去，重新化作了那份深沉的冰冷。

她道，「我跟你說這些，不是爲了博取你的同情。」

她看着眼前的「雲貓神王」，鳳眸中閃爍着銳利的光芒，「而是想告訴你，我與他之間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不是因爲我要復仇。」

「而是因爲....我想要恢復正常，必須要讓軀體丶靈魂丶位格丶意識全都合二爲一。」

「而父皇是不可能容忍這樣的事發生的。」

「所以....我要想合二爲一，恢復正常，必須要幹掉他或者繞開他。」

「我隱忍千年，等待千年，等的，就是一個機會。」

「等又有一位神王踏上至高之路，把父皇的注意力從我身上轉移走。」

「而現在，我等到了。」

輝命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與意志，讓整個大殿的空氣都爲之震顫。

而聽到她的話，邱途也終於把一切都理順清楚了。

果然，輝命還是那個輝命。

即使因爲「物傷其類」，同情墨姬現在的處境，但骨子裡還是在算計着利益，衡量着得失。

也正是因爲要靠曌姬轉移毀滅暴君的注意力，所以她纔會故意不暴露自己。

因爲....只有抓不到的曌姬，才能一直引得毀滅暴君的注意力。

果然是個標準的政治動物啊..

不管做任何事，都會計算的清清楚楚。」

而此時，就在邱途這麼說的時候，輝命皇女又說話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抱着自己大腿，安慰自己的邱途，然後開口說道，「雲貓，你今天知道的東西太多了。」

「爲了避免出去後，你的表現有異常，引起父皇的懷疑。」

「所以，你今晚留下來，陪我睡覺吧。

聽到輝命皇女的話，邱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