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凌冽，天寒地凍。

霍洪遠等人散到四周，包圍山頂，四處搜尋可疑物品。

鞋底踩陷冰雪，嘎吱嘎吱響。

此地高逾萬丈，常年覆蓋冰雪，表層經年累月的暴曬、風乾，雖說是雪，卻是一層薄薄的冰殼，踩上去劈啪作響。

樑渠一邊往裡走，一邊甩動時蟲，時蟲上下兩端到處甩，啪嗒啪嗒跟個橡膠棒似的，無論怎麼喊都沒反應。

失意中————

樑渠冷哼一聲：「小小時蟲，敬酒不吃吃罰酒，孤真得狠狠控制你了！」

話罷，他一身夭龍修爲再不加掩飾，氣機狂放，沖天而起，從每一個毛孔侵入，暴力刺激時蟲，其後用力一攥。

吱！

時蟲尖叫雞一樣尖叫起來，五臟六腑受到擠壓，快速重啓開機，黯滅的豆眼飛快赤紅，像兩顆小紅豆。

是可忍孰不可忍，跟他爆了！

尖嘴快啄。

乒乒乓乓。

火花四濺，虎口癢麻。

「唉。」

樑渠本無動於衷，好半響，嘆一口氣。

沒有第三份沒融合過的四季長氣，那他手裡的這隻時蟲，就是普天之下獨一份。

老元不給力，榨不出油水，其餘時蟲壓根沒有了成長起來的手段，成長不起來，能力有限，也就沒法編織其餘套裝長氣，可惜這獨一份長歪了。

說來和他自己脫不開關係。

仔細回想一下時蟲成長。

當年時蟲就是個毫無靈智的異蟲，有些許獨特性，可沒有靈智，是純粹趨利避害的「野獸」，吃喝拉撒，上吊睡覺。貓跑到家裡偷腥，被抓了還會沖人哈氣，是沒有擁有權意識的。

或者說，擁有權意識，尊重擁有權，這本質是社會關係下的獨有產物，故而溝通十分費勁，和一隻蟲子計較這個也沒必要。

等時蟲好不容易開了智，樑渠自以爲自己大度，說話算數，放了它自由。時蟲馬上就投奔了老元，享受祖宗待遇，天天四菜一湯，猴子按摩。

唯一受過的苦大概就是中間迷路的一年，但，彼時時蟲早有狩虎實力，風餐露宿根本沒有大影響。

縱使人類被野獸撫養長大，也會變成諸如狼孩之類的，無法溝通的生物。社會關係是構成智慧生物認知的重要部分，偏偏樑渠和老元那裡，時蟲從誕生自我意識到現如今，都沒法獲得正確的社會關係結構，獲得足夠的交互，去塑造自我和世界認知。

不存在有了智慧就有了認知有了常識。

智慧、認知、常識，三碼事。

樑渠清楚，時蟲對各類套裝的珍稀，完全沒有一個認知概念，覺得和路邊野草一樣，只是一個好吃，一個不好吃，自然不會把他視作什麼「大恩人」。

現在想培養也來不及，臻象級別的時蟲，智慧到了相當程度，會寫字了都，不是沒有認知，而是認知相當扭曲，且實力太強，已經找不到匹配它的社會關係。

從無到有塑造簡單，從歪到正改正困難，綁在身邊，強行鎮壓，也只會彈簧一樣，越改越歪。

只能尖銳爆鳴這樣過過日子。

「都怪老元！」樑渠不忿。

他是有錯，指出了老元存在，可老元難道就一點錯沒有嗎？

就不應該放時蟲去找老元，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是時蟲認知「崩壞」的開始，當時只是狩虎，還有機會扭轉。

記它一筆！

兩相對比，澤鼎的先行開智絕對非同凡響，開智開認知。

龍娥英總說被他點化的野生水獸，經歷所謂開智，很可能繼承了樑渠自身的部分認知和性格，非常像他一部分性格的獨立化。

樑渠本人是不相信的。這不是沒由來的誹謗嗎。本以爲和娥英知根知底，知肥知軟，沒想到她有那麼錯位的認知。

他有阿肥那麼諂媚？他有三王子那麼幼稚？不能動那麼懶？獺獺開那麼犟？哦，是有圓頭、阿威和拳頭那麼智慧、勤勞和單純。

多思無益，事到如今————

受着。

強制時蟲重啓開機，樑渠立定，反手一掏，兩枚露種。

時蟲豆眼重疊，雙目聚焦。

【露種：六】

一季一枚，八月盛夏出一枚，三條天地人給三枚，剩六枚。

想了想。

樑渠再給一粒，比約定好的多一粒，許以重利。

【露種：五】

時蟲身形一閃，快速把三枚露種都抓住，塞到嘴裡，豆眼興奮。

受了好處，時蟲方纔冷靜許多，其後打個冷顫，發覺環境寒冷。

境界越高，敏銳度和抵抗度是同時提升到，故而更難受和更無害並不衝突。

之前憤怒支配大腦，現在智商重新佔領高地，時蟲眨巴豆眼，張望環境，整隻蟲愣怔起來。

樑渠眼睛一眯。

有戲！

能誕生時蟲這樣異種的地方，哪怕時蟲從來沒來過，後出生，大致也是和鮮魚洄游產卵，大雁南北遷徙一樣，是刻錄在身體本能裡的。

【露種：四】

趁熱打鐵，他鬆開時蟲，再掏一粒露種，好言相勸。

金光一錯。

時蟲拿走露種，塞入口中，旋即飛上天空，張望一陣，飛快鎖定一個方向。

「大王。」霍洪遠等人詢問。

「走，跟上！」樑渠青龍一卷，化成一陣清風，牢牢綴在時蟲身後。

天山範圍非常之廣，屬天下名山之一，古早武道不顯，人類活動範圍受限，甚至把天山視作淮江和黃沙河的源頭，是萬山之祖，山中有仙人。

不過仙人沒有，妖王倒有。

沒錯，天山裡有妖王，只是不多，兩個，實力也就中境夭龍，覺察到樑渠的到來，出於半畏懼的心理，沒有上來打招呼，甚至樑渠擦着領地過去，它們也假裝不知道。

開玩笑，蓮花宗新尊者一戰，知道的不止武聖，它們能咋滴？

最終，時蟲跨過諸多山頭，落到了一座浮島之上。

浮島覆積雪，零星開雪蓮。

時蟲穿梭其中，分外興奮，望着滿地雪蓮，它像是進了農村院子裡的野豬，縱橫其中，一口一株白菜，亂菜葉到處飛。

「咦————」

青龍下落，樑渠金目始終開啓，終於發現了不同尋常的地方。

好濃厚的天地氣機，甚至似曾相識。

「樓蘭！？」

樑渠眸光一閃。

當初受到魅果出現的啓示，他去到荒漠裡搜尋好一陣，在樓蘭小國裡發現了位果蹤跡。

奈何彼時位果沒有完全孕育，他天關地軸也沒有現在那麼強力，等再聽到消息，已經被老陰鯨摘走當成獎勵了。

現在金目中，天地靈機就一模一樣。

但，不是和將要出世時一模一樣，而是和被人摘走後，留下的狼藉一模一樣！

「這裡誕生過一枚位果，並且被人拿走了，拿走的時間沒法確定，看樣子比魅果更早？」

樑渠一瞬間做出判斷。

是老陰鯨嗎？

類似的場景讓樑渠懷疑起來。

他開啓天關地軸，嘗試梳理空氣中的靈機，逐漸匯聚。

伴隨他實力、垂青層數的增長，點將龍王等經驗的增加和豐富，樑渠對天關地軸的把控越來越厲害，完全能借助最後的殘留，把長氣凝聚出來！

理論上，現在他去樓蘭，同樣能復刻，只是到他能辦到時，自己已經成了夭龍，不方便出國，爲兩條長氣，特意留點破綻屬實沒必要。

靈機匯聚，漸漸有了規律，律動起來。

樓觀臺內，葛建洪打坐修行，體會萬勝功，莫名一愣，當即入定，卜卦起來，雙目鋥亮。

「有長氣將現？就在天山？」

「還是上等長氣！」

葛建洪激動起來，家門口的上等長氣，且被他占卜到，這機會可不多見啊。葛建洪剛要起身，心頭忽然一空，頓時眉頭大皺，坐下再下。

「不，等等，怎麼又沒了？」

wωω●т tκa n●￠○

葛建洪呆滯起來。

一瞬間，他以爲自己誕生了什麼錯覺，直至極目遠眺，他看到天光涌動，紫氣東來，浩浩蕩蕩跨過山峰，脫口而出。

「天地異象！？」

【獲逐氣一縷，若與一萬水澤精華匯融，生得靈魚一條，可昇華垂青，作用玄奇】

【逐氣：逐之不捨，及之則奪，奪之不居，復逐於野。】

「逐氣？」

樑渠一愣。

逐氣的作用很奇怪，甚至於有幾分難以理解的抽象。

簡而言之，能把事物從「有主之物」，強行變更成「無主之物」。

好比一人奪下至寶，馬上要逃走，樑渠催發逐氣，能讓至寶自動脫離，然後出現在二者之間，或者一個更隨機的位置。

又或者，把某個靈兵，強行變成和主人不契合，只能發揮出靈兵本身材質效果，沒有心意相通的加持。

效果上，對個體實力沒有直接增強，只能說或許特定環境下很有用，只是樑渠不太明白，爲啥誕生時蟲的地方，會出現這種長氣，關聯是什麼？

他本以爲，時蟲老家，怎麼得搞個近似於時序一樣的逆天長氣，加速或者減速。

沒想到出來個這玩意。

合理嗎？

「不過，有點東西，一條逐氣沒什麼，必有其上限，匯聚成一千條變成位果————」樑渠想到什麼，面色微變，「不會能把人的位果逼出來吧？」

這雞八位果誰拿的？

樑渠驚悚起來，恍惚發現好像有誰藏了個大陰招。

「淮王？」葛建泰浩浩蕩蕩帶着一羣弟子跑過來，望着眼前異象。

漫山遍野紫色霞光，光呼吸便覺神清氣爽。

樑渠擺擺手，他早發現了異象和樓觀臺動靜：「不必寒暄，機會難得，快些讓弟子們入定打坐吧。」

「多謝。」葛建泰轉頭，「建洪，交給你。」

「是。」

葛建洪火速安排，讓衆弟子落到浮島上修行。

天地異象持續非常短，對真罡的錘鍊則相當有效，足省數年苦功，早一步賺一點。

一衆弟子歡喜非常，匆忙排出遠近次序打坐入定。

「淮王，這是怎麼回事？」葛建泰落到樑渠身邊。

「哦，來天山內尋些東西，恰好碰上長氣凝聚，便出手收下，是長氣的伴生異象。」

樑渠隨口答。

葛建泰微微驚訝，不是凱覦長氣，一條長氣而已，哪怕上等，和淮王交惡那不是腦袋有包，他是驚訝樑渠手段。

長氣誕生能用巧合解釋，可長氣都需要特定容器收斂，這容器是怎麼出來的？

樑渠自然沒有回答，他負手眺望紫氣東來。

拉攏到葛祖，觀摩陰陽造化法，得罡煉感悟，更收穫幾條特殊長氣，陰間關鍵信息————樓觀臺之行，可謂圓滿！

八月三日，丙火日終，目送船隊桅杆，葛祖深吸一口氣，再度閉關。

張龍象、狼主、黎大覡————無不例外。

跟着南北隊列分開的，是原本駐紮在河源府、南海郡的兩艘紫電船，跟隨着土司、汗王，進入各自王都。

統籌完畢。

帶着家人朋友返回平陽，樑渠立刻跳入池塘，加深感悟，更爲大戰做出更多準備。

六月四日時，他距離神通固化只有十六天，奈何河神祭後，一路往上，他又開始「亂跑」，壺王跟着商會一路往上，行動也不能太明顯，便始終差了一絲。

河神祭結束，到了河陽，更是沒辦法覆蓋。

直至今天！

陽光穿透池水，條條金光流淌在白沙池底，小魚穿梭碧稈間。

伴隨着神通【固】的不斷作用，樑渠全身轟然一震，能感覺到自身仿若多出一份手足，且等級非常之高。

一瞬間，仙島上空旋轉的氣團如臂使指，變得愈發流暢，壯大了三分，效果上甚至比之前更好。

【天賦神通：水行千里，幽海囚籠，渦宮，擎天柱，水龍穿雲，渦流遁徑，履濁，滾石成丹】

六階神通【滾石成丹】，粘貼固化成功！

再不用壺王拉近距離，全天十二時辰不間斷晉升！

沒完，樑渠立即讓加載神通【固】，然後讓神通【固】固化【固】。

稍稍體會。

「時間上沒有縮短。」樑渠思忖，「一次固化，依舊五個月。」

倒正常，畢竟生效的只有一個【固】，等到【固】固化了，再掛載壺王的【固】，自己和壺王的同時生效，那就有可能實現神通固化時間的再次腰斬。

兩個半月，一份神通！

「不，壺王的升階了沒法再升，固化到我身上，是不是能再升一次？要是能左腳踩右腳，升到五階，說不定能再縮短一些————」樑渠暗暗期待。

「夫君————」

「夫人！」

樑渠撥開荷葉露頭，面露驚喜，龍娥英將小布袋放入竹籃，彎腰下水，輕輕送上。

竹籃搖搖晃晃，是今年的蓮子和鮫人淚，甚至有十幾塊珊瑚！

八月，蓮子按理沒熟，只是情況特殊，今年只能早摘一波。

【水澤精華+一百三十七萬六千四】

【水澤精華：三千九百零三萬】

澤鼎內精華小漲。

不單如此，獺獺開支起烤架，倒出炭火，颳去魚鱗，準備做晚上烤魚大宴，爲此，關從簡都被他支出去幹活了。

樑渠要狠狠吃獨食！

以現在動輒千萬一次的整數消耗，他爭取下陰間之前，湊滿四千萬，以全萬一。包括盈春樓裡的鳳仙魚，養了那麼久，上次去看，明顯又肥了一些。

「能做的都做了，已是極限，剩最後一件事————」

樑渠收功起身，輾轉龍宮。

這裡，有一位他拜託海坊主，早就約定好的妖王等待着。

龍宮廣場，火樹銀花投下陰影，老蛤蟆躺在財寶堆上呼呼大睡，縮小的肥魚悄默默靠近，用鬚子捲住————

「蠍王！」

「淮王！」

肥魚一嚇，慌慌張張跑開。

人影劃破天空，當空停滯，浮現水中，一隻體型巨大，渾身甲殼宛若藍水晶般晶瑩剔透，尾部彎鉤威風凜凜的海蠍子擡頭作應，邊上還有陪同寒暄着的海坊主。

海蠍子空夾巨鉗，直來直去：「不知淮王特意喚我留下，說有要事相商，是爲何事？

同江商貿易，我是願意的，可同朝廷來往，便有些麻煩了。」

「蠍王放心。」樑渠拱手，「並非是我想要強求什麼，只是想從蠍王此處獲得一些消息。」

「什麼消息？」

「昔日八爪王曾以寶物，同蠍王置換過一條天地長氣，不知蠍王可有印象？」

「沒有。」蠍王擺動雙鉗，「時間太久遠，我早就————」

「可惜。」樑渠靠在蔚藍腕足上，微微嘆息，「蠍王若是有印象，我願意做主，讓坊主大人贈送紅卡一張，附贈頓悟一次————

「等等！」蠍王苦思冥想狀，「有的，淮王，有的，我適才突然想了起來，有點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