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話,將陸成珺置諸死地。
瞬間,整個屋子安靜了,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陸成珺,那眼神中都充滿了複雜和不相信。
就連陸成珺自己都難以置信,姜思寧竟然主動和姜沉禾道歉,這完全不符合姜思寧的性格啊!這是被老夫人寵愛的,姜家二小姐能夠做出來的事情么?
陸成珺自詡自己看人很准,尤其是能夠準確判斷每個人的心思,精確的計算出最有利與自己的計劃,至今從未有失手,可是,為什麼現在,一切都偏離了軌道呢?
看著陸成珺驚訝的表情,蓮子的嘴角扯過一抹冷笑,這個,自然是她動了手腳。
姜沉禾的唇角微微彎起,深潭的黑眸中閃過一抹讚賞之色。
蓮子這個丫頭,果然不負她所望,本來她未能親自出手,便等著為蓮子善後,誰料這丫頭竟處理的乾乾淨淨!
而事實上,在聽到整個姜家上下將陸成珺捧為蓋世英雄的時候,姜沉禾就隱隱知道蓮子大約都做了什麼,只是,那時候她仍然有一絲擔憂,此時見到陸成珺滿臉驚詫的表情,便知蓮子這次動手極為的乾淨利落。
甚至,只驚動了一個人!
沒錯,整個計劃,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恐怕蓮子只是偷偷的找過如風。
姜思寧恨極了陸成珺,如風亦是如此,能夠有機會踩死陸成珺,姜思寧怎麼能夠錯過?只不過姜思寧性子驕傲,是如何都不肯向人低頭道歉,那麼能夠讓她道歉的理由么……
想到此處,姜沉禾也不得不對蓮子和如風的作為拍手叫好!
恐怕是兩個丫頭商量好了,先是讓陸成珺踩了姜思寧的繡鞋還被奉為蓋世英雄的消息傳的人盡皆知,如此一來,姜思寧一定會大怒!
這時候如風再在姜思寧的耳根子底下說她姜沉禾多麼多麼可憐,不但失寵、還得了怪病,真是和姜思寧同病相憐,都是被陸成珺害的,如此,姜思寧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聽到姜沉禾比她的處境還糟糕,自然心生惻隱之心,道個歉安慰安慰,算是她姜思寧可憐她姜沉禾了,而且,同時還能夠讓陸成珺受罰,她何樂而不為?
至於那些消息,自然是如風安排的了,所以,她算是不廢一兵一卒了!
如此,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那麼她只需要再努力一把,便可置於陸成珺萬劫不復,雖然早了一些,但是,如此大好機會,豈能錯過?
想到此處,姜沉禾的眸光明滅閃動,熠熠生輝。
而就在這時候,老夫人威嚴的聲音突然打斷一室的死寂,「陸姑娘,思寧的話,可有半句虛言?」
陸成珺連忙站起身來,跪倒在老夫人的面前,她頭也不敢抬,「回稟老夫人,二小姐並無半句虛言!」倘若姜思寧只是攀咬她,說她故意挑撥姜思寧和姜沉禾的關係,引起他們姐妹爭鬥,姜沉禾還能指責姜思寧屢教不改,冤枉了她。
可是現在,姜思寧竟然直接和姜沉禾道歉,還將姜沉禾摘了出去,也就是整件事和姜沉禾沒有多大關係,主要的矛盾在她和姜思寧,那麼姜沉禾還插不進來話了!更別提指責姜思寧了!不得不說,姜思寧這招,簡直是釜底抽薪,斷了她所有可以翻盤的機會!
除了認錯,盡量減少老夫人對她的厭惡,此時她已經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呵呵……」老夫人突然冷笑一聲,犀利的目光在陸成珺的身上掃過。
其實,一直以來,她真是沒大在意姜沉禾撿來的這個孤女,不過是她孫女的一個戲耍罷了,可是現在,她突然發現,這個小小的孤女,竟然翻起了天。
老夫人的一雙眼睛閃著冷厲的光芒,只將陸成驚了一身的冷汗,她知自己被老夫人盯上了,因而立即伏地了頭顱,將自己表現的十分卑微,只希望老夫人能將她看成一個可有可無的小人物,暫時不生出對她動手之意來!
「是成珺踩了二小姐的繡鞋,才引起二小姐的怒火,使得大小姐受傷,成珺罪該萬死,請老夫人責罰!」
見陸成珺還算識相乖巧,姜老夫人神色稍緩,雖然她知道陸成珺這個丫頭隱瞞了事實沒有安好心,但是對方再怎麼有心機,也不過是個鄉下的丫頭,想必經過她今日的敲打,往後定然不敢再起那不該有的心思,於是沉吟片刻,連那緣由都懶得質問,便道:
「責罰那是自然,只不過你並非姜家的人,自是沒有資格跪祠堂,便在你屋裡跪著吧,等到什麼時候反省清楚,什麼時候起來。」
這句話,暗含著說不出的鄙夷和輕視,不是姜家的人,即便是犯錯,也不配跪姜家的祠堂!
陸成珺的手指死死的在衣袖中攥緊,這句話,她記住!
今日的羞辱,她也記住了!
待她為後,一定百倍還之!
她的美麗的眸子只是寒光一閃,便恭敬的謝了恩典,然後由小丫頭們攙扶著起來。
整個過程,姜夫人都沒有說一句話。
看著陸成珺那難看的臉色,她的心情十分複雜。
這個丫頭,來姜家已經有兩年了,一直都是那麼乖巧,善解人意,十分合她的眼緣,可是,她卻做出了令她十分震驚的事情,而且,那件事還涉及到了她的女兒。
姜夫人始終想不通,依照陸成珺的善良,為什麼不主動請罪?既然姜沉禾是無辜的,為什麼陸成珺眼睜睜看著自己指責自己的女兒,她卻不出來澄清?甚至,自己女兒生病,她也不來解釋呢?
為什麼?難道是怕老夫人的責罰?所以不敢出來承認?
竟然是敢做不敢當嗎?
「夫人,陸姑娘……是不是有難言之隱?」這時候,重畫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姜夫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姜沉禾,只聽重畫又道:「夫人,陸姑娘是不是……是不是幫大小姐擔罪名……」這是重畫一瞬間的念頭,而且,除了這個解釋,真的沒有更好的解釋了!
姜夫人的心突地一緊,說實話,她此時腦中也是一團霧水,一方面不相信陸成珺會是那樣的人,另一方面,她又想相信姜沉禾是無辜的,畢竟……那是她的親生女兒,從這個孩子一出生就帶著吉兆,所以,一直以來,她對這個孩子都寄予厚望,盼望她成為人中龍鳳。
姜夫人的眼神,越發茫然起來。
而就在這時候,老夫人的聲音突然打斷了她的思路,「小禾,你這丫頭,受了那麼大的委屈,為什麼不告訴我呢?是怕我偏心,不為你做主么?」
姜老夫人的目光充滿了慈愛,朝姜沉禾招手,姜沉禾本是一直在關注姜夫人,此時聽老夫人叫她,她不禁一怔。
她的內心,對這個祖母多少還是有些抵觸的,畢竟自己最終成為姜家棄子,是老夫人決定。
「還傻站在那兒做什麼?還不快坐到我跟前來?」老夫人的聲音帶著寵溺的責怪,如今真相大白,是她錯怪了姜沉禾,此時自然對這個孫女心存愧疚,想到自己在對方生病的時候都沒有探望,更加怨恨陸成珺,不過面上卻未露出分毫。
「我……是……」想到自己接下來的計策好需要依靠這個祖母,姜沉禾努力壓制內心的不適,走到姜老夫人跟前,而老夫人一把抱住姜沉禾,心肝寶貝的叫著,姜沉禾被對方突然的反應弄的呆愣,整個身體都僵硬了,不過一瞬間又順從的枕在老夫人的懷裡。
姜夫人看著這一切,心中有種說不出的,酸溜溜的滋味。
看著婆婆喜歡自己的女兒,她作為媳婦,自然是高興的,可是,她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
反而覺得這一幕很刺眼。
但是,她最終也沒有作出任何的反應,而只是靜靜的看著,彷彿置身事外。
這一幕正落在蓮子和蓮藕的眼中,此時姜沉禾正在和老夫人說話,蓮藕拉了拉蓮子的衣袖,擔憂的問,「蓮子姐姐,此時老夫人已經重新接納了大小姐,夫人她……她為什麼看起來好像……好像還是對大小姐……熱絡不起來呢?」
蓮子皺起眉梢,她自然知道其中的緣由,目光在重畫的身上掃了一眼,冷笑,「還不是有小人在夫人耳根子底下嚼舌根?不然,夫人怎麼一進屋就質問小姐?」
蓮藕自然知道那小人說的是誰,不由得臉色也難看起來,想到夫人屋裡的那些人都對小姐充滿了怨恨,長此以往,豈不是小姐和夫人的關係越來越差?
「那……那該當如何呢?」
蓮子搖頭,對於那些人,她也是無計可施,倘若他們的小姐爭氣一些……
想到此處,她將目光投向姜沉禾,只見對方長睫微垂,遮住了如潭的黑眸,看上去極為乖巧,而事實上,她的眼神彷彿若有若無的在……
蓮子順著姜沉禾的眼神看去,只見遠處靜立一人,朱釵青蘿,立如雕塑,面色恭敬至極,卻也置身事外!
蓮子大驚!此人不是別個,正是方才受罰的陸成珺!
怎麼會呢?受到如此重罰,那是絕對的污點,她怎麼能夠如此淡然處之?
對於陸成珺的表現,姜沉禾卻不意外,只是,倘若她陸成珺以為如此便可逃過一劫,那可就大錯特錯了,只是她剛想到此處,便被一個稟報聲打斷:「老夫人,五殿下、國公爺、世子爺來看您了!」
姜沉禾抬頭看去,三個人影已進了屋內。
接下來,滿屋子的人先是給獨孤衍行禮,然後便是榮國公、姜天晟給老夫人行禮。
一應禮儀完畢,主子皆是落座,只有姜天晟突地走到老夫人的身旁,指著姜沉禾便道:「姜沉禾!你竟然把祖母也哄住了!」
他一進屋便瞧見姜沉禾在老夫人面前說笑,知道對方已經才重新獲得了老夫人的寵愛,也不知道又用了什麼詭計,頓時便一團火氣直冒。
他這聲音極高,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眾人皆用詫異的眼神看著姜天晟,不過瞬間就明白了對方的怒火,恐怕,還是不知道那真相呢……
也不知道……
「祖母,您可不要被姜沉禾欺騙了!幾日前,她便和父親說,一定要道歉到思寧原諒她為止,可是我聽說她竟然裝病了!可見並沒有道歉吧!祖母,您可不要心軟,中了姜沉禾的詭計了!」
姜沉禾皺起眉梢,她實在是想不通,為什麼每次見面,這個弟弟都要想方設法的往她身上安罪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