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是，方案四在一開始就被否定了。

那些贊同它的人無一例外被打上了逃亡主義的標籤，遭到了左派和右派的聯合職責，大部分人都認爲即便是面對這樣的危機，人類還是可以一戰的，無非是付出一些代價罷了，最終的勝利榮光將永遠屬於人類。

另外否定掉可行性較低的方案二後，最終通過國家代表大會的是方案一與方案三，一方面通過斬首計劃嘗試重複登錄金星進行物理破壞，另一方面推動地球躲避金星的撞擊，直到免疫抑制計劃取得最終的成功。

消息是一天後傳到李力耳朵裡的，聽到這一決定後，他沒有多說，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現在，他的面前坐着的是莉莉絲，房間裡只有兩個人。武沐已經離開，而樾樾則閃現出去浪去了，這世界上還沒有能困住她的地方。

青色的水球在空中輕晃，裡面的茶葉和幾朵小花上下沉浮，沒有不透明的厚質茶壺阻擋視線的情況下能看到極其美妙的樣子。

很快，從茶球裡生長出一束茶柱，打着旋兒飛向李力面前的茶杯，幾根茶梗試圖順着茶水柱外逃，被不知名的力量阻擋，反彈回了茶水球中。

“你這力量控制越發精妙了哈。”李力羨慕地看着莉莉絲。

莉莉絲毫無表情地收下了李力的恭維，並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球依舊在空中涌動着。

李力品了口茶，露出了享受的表情，不知道她用了什麼手法，自己無論如何都泡不出這樣的味道，一種歷久彌新的味道。

沉默少許，莉莉絲先開啓了話頭，只見她微微欠身，說道：“是我們考慮不周，對不起。”

李力擡眼看了看她，“你是指我被軟禁這件事，還是天樞重啓爭端這件事？”

“都有。”

“算不得你們的錯。”李力擺擺手，“只能說陰差陽錯。再說，現在說這些也已經晚了，希望人類能夠挺過這一劫吧。”

還未等莉莉絲開口，李力便繼續說了下去，“這次是找你詢問一下，移民瑩星的事情，雖然你們登陸的飛船，那個什麼希望號已經被拆成了一個鐵王八，但我想至少他應該有逃逸艙什麼的吧？即便沒有現成的，也應該有設計圖紙之類的，或者零件什麼的。有沒有可能短時間組裝一個能夠星際旅行的船隊？我需要攜帶至少十五噸的物資登陸瑩星，人員大概只需要兩到四個人，以安圖恩現在的技術水平，這種規模的建設應該可以很快搞出來。。。”

莉莉絲被他這麼一連串話搞得有些發矇，特別是當聽到他的第一句話後，後面的幾乎完全沒有聽進去，直到李力機槍似的提問描述停下來，她纔有些吃驚的是，“你。。。你這是要。。。”

“跑啊，留在這兒等死啊？”李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會真以爲我們能頂得住金星的碰撞吧？”

“可。。。可是，我們以前。。。”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李力隨意地擺了擺手，“生物圈循環理論和環境改造理論現在還差的遠，但是微平衡生存環境建設已經通過了長時間的實驗，這個在西北實驗室是絕密項目，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可能頂頭的人有所懷疑，但沒有任何證據。”

李力看向已經停下來的茶水球，香味依舊撲鼻，“雖然我們沒辦法在短期內改造瑩星，成爲適宜人類生存的地方，但是通過科技手段維持區域內的平衡還是可以的。只要能活下去，我們就能找到改造星球的方法，花費幾時甚至上百代人類，將其改造爲另一個地球。”

頓了頓，他有些感慨地嘆了口氣，“這一切都還要感謝天樞，星璃石裡記錄了當年精靈離開蔚藍母星後，對星系內其他行星改造的記錄。雖然我們沒辦法應用那些已有的成果，但是在登陸行星後的勘探、穩固、實驗、發展以及再平衡等措施，對我們的計劃有很大的幫助。。。”

“等一下，我不是說這個！”莉莉絲打斷李力的話，流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你的意思是，你要逃？在這種全人類的危機下？做一個逃亡主義？”

“不然在這兒等死麼？再說了，我記得你問過我這個問題吧？”李力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莉莉絲猛然想起，在一個遙遠的午後，她曾經問過李力，如果能夠帶着樾樾逃離地球毀滅的危險，是否會這麼做。

當時，李力絲毫沒有猶豫地給出了肯定的答案，這讓她驚愕。

而此時，她再次驚愕，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原來李力說得一直都是真的。

半天，她才結結巴巴地說道，“你爲什麼。。。這麼自私。。。”

“你認爲，陪着地球毫無意義地死去，就是無私？”李力反問道。

“那你過去十年這般努力，推動人類航天計劃，一手之力建設天臨陣，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爲了什麼？！”

“爲了活着啊。”李力奇怪地看着莉莉絲，“自始至終我都沒變過目標吧，我只是想和樾樾一同活下去而已，難道你不知道嗎？”

莉莉絲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力，好半天才露出了頹然的神態，“所以，過去十年的努力，也僅僅是因爲你活下去的目標和拯救人類的目標相同？”

“額。。。這麼說有點過了，況且我們現在商量的不是這個。”好不容易反應過來莉莉絲的態度似乎有點不對，李力小心翼翼地說，“那個。。。船隊的事？”

莉莉絲並不接茬，而是尖銳質問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金星和地球一定會相撞嗎？必須捨棄地球嗎？”

李力張了張嘴，而後眼眉低垂，眼神略有飄忽，淡淡地說：“沒辦法。”

“你在撒謊！”莉莉絲一口咬定，她站了起來，走到李力面前，彎下腰緊緊地盯着他的眼睛，“你在撒謊。”

“這你也能看出來？”李力故作輕鬆道，眼神卻遊離不定，這更加堅定了莉莉絲的想法。

“你還有其他的辦法對嗎？還能拯救地球生命於災難對嗎？”

不知道因爲什麼，李力穆然堅定了想法，對上莉莉絲的雙眼，認真而堅定地說，“沒了，真的沒了，我們準備還是太少，能用的手段也很少，我們都沒有想到天樞能以這種同歸於盡的方式撞向地球。假如再給我二十年時間。。。哪怕是十年，我也有必勝的把我，可是現在，沒有。”

莉莉絲失望地看着他。

良久之後，她直起身子，輕輕彎了一下腰，然後瞬間消失不見。

好半天，李力才輕輕吐出濁氣，緊握的雙拳也舒展開來，露出一排泛白的指甲印。

“呵，我還真是自私啊，無論怎麼選擇。。。”

。。。

令人意外的是，當第三次危機的消息擴散出去後，迎來的並不是民衆的恐慌和害怕，而是極度的憤慨。

無數人涌上了街頭，開始向軍管政府請願，甚至枉顧災難時期的高壓管理政策，無數人吶喊着，嘶吼着，要求參加戰爭，消滅天樞，爲亡故的親人報仇。

或許他們也曾經恐慌過，害怕過，但是終有一天他們發現無論恐慌還是害怕都毫無用處時，爲了自己生命的續存和後代的繁衍，這恐慌便化作了憤怒沖天而起，成爲一股沖天的烈焰。

可是，這烈焰終究渺小。

理智的人知道，無論民衆如何憤怒，都無法左右戰爭的走向，在這場超越規格的宏觀戰爭中，絕大多數人根本沒有登上舞臺的資格，他們只能憤怒，也只能依賴那些不憤怒的人，他們冷靜地尋找一切可行的方法，力求尋得一線生機。

然而，一則情報讓他們絕望。

金星的速度大幅增加，不到十日便略過了近日點，劃過一個巨大的弧度直奔地球而來，其後續速度還在增加！

“人類，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