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裂變》

一篇標題簡短，內容簡短，署名簡短的三短論文被髮表在了頂級期刊上。

然而，篇幅越簡短，內容越勁爆，魔法界的人第一次認識到了核的力量，質能轉換公式早已經發表一年有餘，但很少有人意識到那究竟意味着什麼。

不過普羅大衆對這些事情並不關心，即便是有人告訴他們，這個公式背後，是能夠瞬間抹平一座城市，成爲威脅人類生存的人造物，但大衆也只是驚訝一番，然後該怎麼樣繼續怎麼樣，對於他們來說，和平生活是其主旋律，而臨涯之危不是。

普羅大衆不會關心，不代表官方不會。

在計算公式公佈後，晨帝火速召集了各位大魔導師，共同商議其所具備的軍事價值和戰略價值。

李力也在會議召集之列。

當會議上有人指責李力將如此重要的科研成果公開時，李力只好無奈地告訴他，最重要的部分沒有公開，公開的只有基礎研究科學部分，這部分即便他不公開，其他國家想要研究出來也是指日可待。

最後，參會人員一致認同元素裂變擁有極高的軍事價值和國家戰略價值，必須儘快研製成功，防止其他國家搶先研發出來對帝國進行元素核威脅。

會議後，李力滿面愁容地走出會議室，他怎麼也沒想到即便是魔法和元素的文明，最終還是走到了核子這一步。

而且擁有研製能力又相互滲透的三大聯合體，必定會想盡解數加快自己的核研發，而在覈研發之後，戰略層又會提出如何保留二次核打擊能力，並且保證自身核武器可以完全毀滅另外兩國。

在不知道對少核武器才能完全洗地的情況下，擁有核武器的國家又必定會瘋狂製造核武器，擴充核軍備。

這是囚徒困境，每個國家都選擇對自己最優的策略，但這些策略站在全人類角度來說又是最劣策略。

更麻煩的是，囚徒困境在沒有更高一層級的外力干擾，是無解的。

至於人類命運共同體？

這個不行。

晨帝國啓用了名爲“利劍計劃”的最高優先級和保密級別的計劃，就如同曼哈頓計劃一樣，而元素海聯邦和金州聯合王國同樣如此，他們在世界無法監控的角落搭建了核計劃的基地。

然而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

西北實驗室的研究員莫名被調離，目的地是一家國家材料研究機構，只有很少人知道這只是個幌子。

李力也在利劍計劃的人員名單上，只不過他僅僅是掛名而已。

因爲星球級的宏符文陣，終於開工了。

。。。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歐文大魔導師的最後時光是在帝都度過的，半生所學全部貢獻給了科研和教育事業，在人生之末，他回到了帝京，這個令他傷心的地方。

年少時在此求學，志存高遠，想要做出一番豐功偉績，然命運弄人，他捲入了不該捲入的紛爭，害死了那個依戀他的姑娘。

他決定永遠不再回來。

然而他還是回來了，因爲他已時日無多。

李力最後一次見到歐文大魔導師是在帝國曆三九零年，那時的他已經八十歲高齡，身體還算堅朗，但也垂垂老矣。

他的思維已經不再敏捷，單邊眼鏡下的光芒也變得昏沉黯淡，只是那溫暖的笑容一直都在，每次望向李力的時候，都讓他感到由衷地心安。

以七十多歲的高齡環遊世界，與那些各個國家的首腦進行懇談是他最後一個任務，至此，他將自己全部的職位一一卸任，只留下那些榮譽職位和頭銜，訴說着過去的輝煌。

於家老太曾經想來看他，然而幾封拜貼都石沉大海，只好作罷。

燕山山腳下的小院裡，一顆枯黃的樹木飄落了最後一片葉子，落到了石桌上。

歐文吃力地直起腰來，將那片葉子拿走，然後端起黃酒壺倒酒，晶瑩剔透的琥珀色黃酒伴着淡淡地酒香流出，落入杯中。

他的對面，擺放着一個小小的雕花瓷杯，裡面的黃酒滿溢。

可是斯人已逝。

每一天黃昏，他都會坐在這裡，溫上一壺黃酒，與她對飲，因爲這裡是他能找到的，距離她最近的地方。

至於燕山上的公墓，他已經上不去了。

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會回頭看一眼，或許只看一眼，就不會被利益和理想矇蔽雙眼，就會發現，我愛你。

歐文大魔導師閉上了雙眼，安然辭世，享年八十一歲。

。。。

追悼會，李力和樾樾作爲後輩承擔起所有職責，燕山殯儀館裡，兩人沉默着佇立在一旁，看着那些似曾相識的人們一一走過，將手中的白花放在遺體身邊，緬懷悲痛，在他們致禮後兩人鞠躬還禮。

老師的學生，無論身在何處，都不遠萬里來到了這裡，從廟堂之高，到江湖之遠，遍佈各行各界，人頭攢動的殯儀館已經放不下那麼多人了，在館外依然有很多人等待入館，期望看老師最後一面。

樾樾雙眼通紅，她已經伏在李力懷裡哭過好幾次了，即使在這個時候，她也在輕輕地抽泣着。

他們原本還想結婚時邀請歐文老師來做長輩，雖然這只是個計劃，可是這突如其來的噩耗讓他們震驚，心裡充滿了悲涼。

“壽終正寢，這是福分。”李力小聲安慰着樾樾。

告別終究會結束，當人們慢慢離去後，兩人準備結束歐文老師的後事，不過李力眼角卻瞥見了一個人。

一個身穿華貴衣服的老太，拄着柺杖，顫顫巍巍地站在殯儀館的一角，眼神悲痛地看向中間的行棺，自始至終沒有移動過位置。

李力拍了拍樾樾的手，示意她站穩，然後走上前去，禮貌詢問到：“您好，您是？”

老太的眼神從行棺處移開，落到李力的身上，點頭致禮，隨後說道：“我是他的未婚妻。”

李力愣在當場。

歐文老師的學生都知道，他一聲並未婚配，從無子女，在他的眼中自己的學生就是自己的孩子，在學業上傾囊相授，在生活上關心備至，就像一個大家庭的家長一樣，受到所有學生的愛戴。

雖然很多時候，他們偶爾會聽到歐文老師的同輩談論他的過去，可很快就沉默不語，彷彿在避諱着什麼。

而這所謂的未婚妻，更是聞所未聞。

愣了半天，李力才意識到自己的態度很是奇怪，趕忙道歉，“不好意思。。。我是歐文老師的學生，我叫李力。”

老太點點頭，“我知道。”

沒登李力繼續發愣，老太嘆了口氣，輕輕說道：“你先送阿文走吧，如果你有興趣，可以來燕京大道三號找我。”

李力知道這是老太不想再談下去了，於是禮貌告辭後，向歐文老師的遺體走去。

一切都結束了。

歐文老師的遺體被送進火化爐火化，只有極少數幾位能夠送他到最後。

宏達是最後一個出現的，在跟李力打過招呼後，便一直站在角落，甚至沒有參與送別。只是在歐文老師進入火化爐前，將一封發黃的陳年舊信放在了他的身上。

那上面有什麼愛恨情仇，都已經消失了，也都不重要了。

根據遺囑，歐文老師的所有榮譽歸於國家，所有財產，論文和科研成果贈與西北實驗室，葬禮從簡。

可是送別者實在是太多了。

當樾樾和李力走出殯儀館時，已經是繁星滿天，三日後他們將會送歐文老師的骨灰去燕山公墓，葬在一個名爲花小秋的墓旁。

因爲不是夫妻，所以無法合葬，只是花小秋墓碑旁，一直都留着一個一人位的墓穴。

李力仰頭望向滿天繁星。

“在我們的傳說中，每一個死去的人，都會變成天上的星星，注視着地上的人，他們能看到我們的喜樂，作爲慰藉。”

“老師也能看到我們麼？”樾樾擡起頭，喃喃道。

“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