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地球成功繞太陽旋轉一年的時間點，同每一個自轉日一樣，十二個時辰不多不少，不會因爲是春節就富裕一個時辰以供慶祝。

然而對於生活在中陸洲的人們來說，春節是過去一年的截止，也是未來一年的起始，希望一年好過一年，即使他們意識到春節只是地球圍繞太陽公轉中一個普普通通的一天。

人類似乎很熱衷於知道一件事情的始終，研究生命也好，探索宇宙也罷，就連哲學三問，也是如此。

我是誰，從哪兒來，到哪兒去。

太陽東方升起，西方落下，這便是一天的始終；植物生長，開花，結果，枯萎，便是一年的始終；當人們意識到地球圍繞着太陽不停地旋轉的時候，開始尋求太陽系誕生與消亡，而當整個宇宙暴露在人類的眼中時，便又開始尋找宇宙的始終了。

這終究是個宏大的命題，如果在客觀事實中尋找不到，便又開始尋找主觀精神寄託，把始終依託於想象。

不過科學家否定這種想象。

不巧，今天的李力可以自詡爲科學家，即使上輩子他離科學家最近的距離也就是到課本插圖的距離，但怎麼說，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不同體系下的碰撞讓他能夠指明探索的方向，如同一個羅盤。

他並不知道如果沒有他，這個世界的魔導學會不會走上另外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或者無論怎樣，科學的發展都會殊途同歸，他不知道。

他也不在乎。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所過的第一個春節，伴着幾乎已經化乾淨的雪，彷彿又回到了家鄉北方的隆冬。凌冽的寒風吹動着窗戶，從縫隙中鑽進來，發出嗚嗚的聲音，伴隨着座在符文爐上熱水壺的聲音，像一譜奏鳴曲。

圓桌上空空如也的盤子揭示曾經有過的饕餮大戰，幾個人腆着肚子七扭八歪地躺倒在沙發上，時不時發出滿意的哼哼聲。

魔法宗師莉莉絲和神之下樾樾互相瞪着，想要用眼神逼迫對方刷碗，可惜往常“不做飯的人刷碗”的論調今日完全站不住腳，這頓飯是所有人共同完成的。

樾樾面前的桌子上，兩枚沾着口水和餃子餡的錢幣反射着澄黃的光芒，暫不知道她有沒有作弊，用精神力掃描探測。不過疑罪從無，李力也懶得管，隨她去。

因爲他現在也已經撐的動彈不得。

衛青成功的做成了叫花雞，香味撲鼻，但是卻沒人吃，包括他自己。

新年飯的寓意本身就代表着一整年的運勢，吃魚有剩才年年有餘，吃叫花雞算什麼，今年一年都是叫花子嗎？

摸着圓滾滾的肚子，李力滿足地打了兩個飽嗝，被溫熱的爐火照映着，變得有些睏倦，耳邊的呼嘯聲漸漸遠去，他輕輕闔上了雙眼，進入了夢鄉。

。。。

“阿姨我來吧，您坐着。”武沐將正準備洗碗的巧萍攔下，拾起水槽旁的抹布，開始洗碗，被攔下的巧萍笑了笑，幫着武沐將垂落在臉側的髮絲束到耳後，然後摸了摸她的頭。

門外何軍探頭進來，掃了一圈，似乎在找什麼東西，找了一圈沒有找到，出聲問道：“萍，我壺呢？”

“什麼壺？”

“就我閨女給我買的那個，紫砂茶壺。”

“我怎麼知道，你那寶貝玩意兒不知道放好，問我幹什麼。”

武沐聽了，回頭看向何軍，“叔，我用水衝了衝，收起來了，在你放茶托的那個櫃子裡。”

何軍聽到，點點頭，向裡屋走去。

“小武，你過年不回家嗎？”一邊將武沐洗淨的碗筷擦乾擺放，巧萍一邊問道。

“家裡只有我一個，所以不回去了。”武沐笑了笑。

“一直沒問，你父母呢？”

“我自記事以來，就一直在帝國孤兒院，所以我父母。。。我也沒見過。”

巧萍輕嘆了一口氣，“好孩子啊，真是苦了你了。”

“還好吧”，武沐淡淡地說，神情中透露出一絲淡漠，“院長對我們挺好的，至於父母嘛，早年間也想過，如果再次遇到了他們，一定會指着鼻子質問他們，爲什麼要丟下我。。。可是現在想想，無論有什麼樣的理由，做了便是做了，也就無所謂了。”

“如果想的話，你可以把這裡當成你的家。”

武沐回過頭來對着巧萍笑了笑，“多謝阿姨，我很喜歡這裡。”

一時間兩人沉默了下來。

沒過一會兒，巧萍突然問道：“有喜歡的人了嗎？”

“咳咳咳咳咳咳。。。”，武沐突然使勁咳嗽起來，嚇得巧萍趕緊放下手中的碗筷，拍着她的背給她順氣。

好容易回過氣來，武沐深吸了幾口氣，不好意思地說：“謝謝阿姨，不小心嗆着了。。。”

“沒事吧。”巧萍關心地問。

“沒事，好多了。”

“沒事就好，那，這個問題是不是不方便說？”巧萍問。

“還好還好。”武沐沒有否認，卻不在言語。

兩人又沉默了下來。

巧萍看起來表情遲疑，欲言又止，她仔細地看了看武沐的側臉，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說出口，“小武啊，阿姨是過來人，有喜歡的人是正常的，但是喜歡也要有所抉擇，畢竟合適才能走的長久，所以你是不是喜歡。。。”

“不是不是，怎麼會呢。。。”

“。。。樾樾？”

“嘎？？？”

武沐突然發現，樾樾的媽媽很潮啊。

她一臉驚詫地回過頭來，迎上了巧萍閃耀着嚴肅和。。。額。。。八卦的眼神，一時間說不出話。

“男女結合纔是正道，水陸不走走旱路，這樣會失去很多樂趣的。阿姨是過來人，當初也以爲自己更喜歡柔柔軟軟的女孩子，但是直到遇到你叔，我才明白那是不對的。。。”

武沐哭笑不得，爲什麼穩重如巧萍着也會一言不合就開車，她強忍着尷尬打斷巧萍的話，“阿姨阿姨，我沒有喜歡樾樾，不對。。。我喜歡她但是沒有愛上她，我是一個正常的女孩子，您放心。”

“真的？”巧萍看着她，眼中露出一絲懷疑和失望。

失望？

特務頭子的直覺使得她認定自己沒有看錯，武沐覺得自己在這個家待不下去了。

“真的。”她疲憊地說。

“好吧，那”，巧萍想了想，“小武喜歡的男生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他啊”，武沐手上的活停頓了一下，她想了想，嘴角不自覺浮出一絲微笑，連她自己也沒有發覺，“他很帥，很溫柔，也很厲害，遇到困難的時候總能找到很多問題。他似乎從來不會失望，不會沮喪，不會抱怨，當別人失望沮喪抱怨時，他總是露出讓人安心的笑容，陪着尋找解決方案，尋找出路。他的眼光很長遠，總能在別人還未到達了領域邁出第一步，在已到達的領域裡走的很遠很遠，遠得讓人望塵莫及。”

巧萍想了想，“難道。。。是你的領導上司？”

武沐從回憶中猛然驚醒，低下頭來，“算是曾經的上司。”

“那就對了，這樣的人確實很吸引人吶”，巧萍將手中最後一個碗擦乾淨放入碗櫥，將略微潮溼的抹布展開晾到窗沿上，“那他可有婚嫁？”

“還沒有。”

“小武！”巧萍將雙手猛的拍到武沐的肩膀上，讓她詫異回頭，“喜歡一個人就勇敢去追！既然君爲娶，你未嫁，就一切都有可能。記住，一切攔路石都是紙老虎，爲了自己的幸福，我們女人就要付出一切努力，哪怕被萬夫所指也在所不惜！”

巧萍在她身後，默默笑了，露出了孺子可教的滿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