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慕容煙兒率先跳下馬車，墨妍緊隨其後。

院落的大門被緩緩推開，陽光下，上面佈滿了斑駁的痕跡，看起來頗爲陳舊，年代久遠。

“這裡已經很多年沒人住了，我昨晚才命人收拾出來，由於比較匆忙，可能準備不周，你和若兮姑娘先將就一下！”

對於慕容煙兒的話，墨妍並未多說，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一會兒，我會在門口布下一些陣法，然後告訴你進來的路線，眼下我已經到了，你便早些回府上處理一下後事，咱們得抓緊時間，否則恐怕無法在婚禮前完成！”

“好！若兮姑娘就在左手邊的房間裡，爲了避免這裡暴露，所以我並沒有帶旁人過來！”

“嗯，做得很好！”墨妍輕輕點了點頭，舉步朝墨若兮的房間走去，輕輕推開房門，卻見小丫頭平躺在牀上，從未有過的安靜，胸口微微起伏，只如同睡着了一般！

反身將房門拉上。

“走吧！現在去門口布陣，待你回來，我們便開始行動！”

“好！”

不消一刻鐘，在鳳非離的指揮之下，墨妍很快將陣法布好。

慕容煙兒並沒有多做停留，記下入陣的路線之後，她獨自趕着馬車離去。

慕容煙兒離去後，墨妍也並未在陣外逗留，轉身回到別院之中。

到墨若兮房間給她餵了些水，轉身出了房門，鳳非離的聲音在這時候響起。

“美人，你離開慕容府的消息遲早會暴露，屆時慕容清流必定會派人阻撓。所以，此番去往南姜，一路上必定阻礙重重，爲了安全起見，我會想辦法先讓小丫頭甦醒，但只能持續半月有餘，到時你們最好喬裝一下，以免引人注目！”

“嗯…”墨妍輕聲應道，腳下不由自主走到了最右側的一個房間門口。

那門上掛了把銅鎖，也許是時間太長的原因，鎖上長滿了青綠色的銅鏽。

細看之下，竟沒有落鎖。幾乎是下意識的，墨妍緩緩推開門。

一剎間，鋪天蓋地的墨香襲來。有那麼一瞬間，墨妍幾乎以爲自己深陷一片畫海之中。

筆墨渲染的卷軸掛了滿牆，地上，書案之上，四處散落了一地的畫紙。

看了看牆上的畫軸，墨妍彎腰撿起腳邊的一張畫紙。入目盡是兩個十幾歲孩子兩小無猜的畫面。

追逐，嬉戲，撲蝶，捉魚，放風箏…

而畫上的少女輪廓，卻是有些像如今的慕容煙兒，只是細看之下，除了一雙眼睛之外，神韻，五官的精美程度，皆與現今差別很大。

至於那少年，儼然便是那沈長卿。

有那麼一瞬間，墨妍的眼前似乎掠過一段冗長而鮮明的畫面。畫面中，兩個無憂無慮的少年少女形影不離，彼此相惜。終有一日，身着綵衣的少女目送心中偷偷傾慕的少年離去，滿臉的黯然擔憂，連同癡心一同交付的，還有整整一個少年時光的悵然若失。

現實總是如此，一個人最美的年華，最真摯最純潔的感情通通給了一人，可到頭來，彼此執手相牽的，卻大都是另外一人。

輕嘆一聲，墨妍緩緩退出房間，將門上的鎖恢復原樣。

轉身之際，滿目的梨花鋪面而開。

儘管心中再清楚不過，這不過是她利用園中的一顆梨樹製造出的幻想，但當她親眼目睹之際，卻還是不禁癡迷。

緩緩踏入梨花陣法當中，墨妍尋了處藤椅躺下，有那麼一瞬間，她忽然有些分不清，這些時日以來，這個時空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閉上眼睛，精神力卻在不經意間散開。

腦海之中，是整個別院的情形。

想來慕容煙兒平日裡應該是極其用心的打理着這裡。否則，畫室中的畫也不會保存得這般完好，西面的小廚房中更加不會備了新鮮的食材，再看看四下，皆都清掃得一塵不染。一切吃穿用度也都井井有條，全然不似匆忙之中準備的。

看來，那丫頭對沈長卿不是一般的癡心！

墨妍輕嘆一聲，卻是惹得鳳非離再也按捺不住。

“美人若是喜歡，待我重塑肉身後，畫一整屋送給美人！”玩世不恭的語氣，惹得墨妍撇了撇嘴。

“同樣的話，你和多少個女子說過？”

“天地良心，這話我可只與美人一人說過！”仍是那種半真半假的語氣，墨妍卻不想再與他爭論下去。

“罷了，玩笑到此爲止！先說說，剝離永生石的具體步驟吧！”對於墨妍突然鄭重其事的提議，鳳非離總是配合至極。

“嗯，第一步，美人先用之前在密室中煉製的融石散和護心丹化於溫水之中，使其浸浴兩日，使其體內永生石融入血脈當中。第二步，輔以針行百匯穴，風池，風門，魂門四大穴半日直到永生石碎片匯聚到其丹田附近。第三步，使用精神力將其體內的永生石碎片包裹，繼而將其剝離慕容煙兒體內！待脫離宿主，永生石自會變回原狀。”一身的不正經盡數收起，鳳非離的語氣變得分外沉靜。

對於鳳非離突然的轉變，墨妍早已習慣。只是，習慣未免太過可怕，他的每一句話都讓她莫名覺得心安。

“鳳非離，有時候，我時常會想，到底哪一個，纔是真正的你！”心不在焉的吐出心中所想，卻惹得黑暗中的鳳非離微微一愣。

“美人喜歡哪個，哪個便是真的！”語氣又恢復之前的調侃，卻是惹得墨妍微微挑了挑眉。

對於這種永無休止的你來我往，墨妍直接選擇無視。

大約一個時辰後，慕容煙兒去而復返。

見她穿得極爲隆重端莊，墨妍心下有了猜測。

“見過四王爺？”

“嗯…”

“現如今，可還覺得那人十分厭惡？”

聽到墨妍的文化，慕容煙兒輕嘆一聲。

“也許你說得對，從前是我瞎了眼，盲了心，只能看到沈長卿一人，所以對他有所偏見。”她說話的語氣十分坦然，眼中的情緒也不再像之前提到冷非墨時那般尖銳牴觸。

“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這永生石剝離有個極其變態的條件，那便是宿主想要剝離永生石的信念必須十分強悍。

“開始吧！”慕容煙兒緩緩閉上雙眼，一張小臉兒上滿是決絕，她已經想好了，若冷非墨提出退婚，她後半生便皈依佛門，再不踏入紅塵。

“好！”

****

三日後，大婚前夕。

墨妍將懸浮在半空中的永生石收起，繼而垂眸看了看已然沉睡的慕容煙兒。

伸手將額際的汗滴拭去，墨妍眸中漸漸染上一絲暗涌的情緒。

剝離永生石的風險比她想象中高出許多，期間有許多次都險些前功盡棄，好在慕容煙兒意志足夠堅定也足夠配合，這才大功告成。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經是接近傍晚時分，若新娘子再不回去，恐怕整個慕容府就要亂了。

不出她所料，她與墨若兮失蹤的消息應該已經暴露。

正欲將慕容煙兒喚醒，卻見她臉上的五官正以時分客觀的速度蛻變。

曾經的傾國傾城像是被風吹散，慕容煙兒如同揭下了一層厚厚的面具。

而這面具下面，纔是這女子最最真實的容顏。

皮膚已經白皙嬌嫩，身材依舊妙曼多姿。只是她現在的五官充其量只能算是清麗。但不知爲何，墨妍卻自她身上看到一股高潔之氣。

同畫卷之中如出一轍的五官容顏，許是由於永生石的剝離微微染了一絲蒼白，而正是折磨蒼白，卻爲慕容煙兒平添了一股柔弱氣質，是她變得越發的楚楚可憐，惹人憐愛。

似是察覺到墨妍的視線，慕容煙兒緩緩張開雙眼。將墨妍眼中還來不及收起的憐憫收入眼中，她嘴角緩緩揚起一絲苦笑。

“怎麼？是不是看起來特別的醜！”

墨妍被慕容煙兒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微微一愣，不過旋即她卻搖了搖頭，由衷道：“不！很美，比從前更美些！”

並非是她有意出言安慰，而是事實確實如此。從前的慕容煙兒固然絕色，但就是因爲絕色得太過完美，反而給人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很顯然，慕容煙兒沒有料到墨妍會是這樣的回答，她一時有些語塞，卻聽墨妍繼續道：“若此番回去，冷非墨對你依舊癡心不改，那麼這個男人，絕對值得你託付此生！”不知道爲什麼，她總是有種直覺，那人對慕容煙兒的感情，絕非是以貌取人這般膚淺。

墨妍的話令慕容煙兒微微一愣，只見她揚脣微微一笑，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若當真如你所說，此話倒也十分有理！”明顯的敷衍語氣，墨妍卻並不在意。

感情這種事，本就不是說收便能收回的！她只是需要時間。

勸誡的話墨妍也未多說，只見她自懷中掏出一個瓷瓶遞到慕容煙兒手中。

“這是滋養心脈的丹藥，日後你若哪裡不適便服用此丹！以後每隔半年，我都會命人將藥送來，如此，或可免你身體虛弱得過快！”

“謝謝你…”慕容煙兒垂眸輕應，旋即似是想起些什麼，視線直直落在方纔墨妍進過的房間而去。

淒涼一笑，慕容煙兒推門而入，不多時，又滿臉悲慼之色而出。

待慕容煙兒出來後，不過片刻功夫，熊熊火光自紙糊的窗戶吞吐而出，很快照臉半邊天際。

“曾經的慕容煙兒已死，眼下活着的，是新的慕容煙兒！”

那一刻，女子淡淡的嗓音，於半空中不住迴旋，無悲無喜，無怒無有，卻帶着新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