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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嬌醫有毒 - 128 陪伴字體大小: A+
     

    找到寶兒並不難,他再聰明,可到底是個孩子。

    周錚都沒有找黃章幫忙,下午就在普照寺的一間香房裡找到了他,當時他正縮在牆角睡覺,房裡沒有地龍他凍的直哆嗦,人都迷糊了。

    顧若離看着被周錚抱回來的寶兒,長長的嘆了口氣。

    “二妮,你去告訴寶兒的娘一聲,就說他在我們這裡,讓她娘來接他回去。”顧若離吩咐完二妮,又和雪盞道,“去買幾個肉包子來。”

    肯定是好幾天沒有吃飯了。

    周錚將寶兒抱回房裡,顧若離摸了摸他身上,發覺凍的厲害了,便讓雪盞準備了溫溫的水,將他剝光了放進去暖着,又給他搓着手腳。

    過了好一會兒寶兒才醒。

    驚的坐了起來,顧若離看着他:“你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顧大夫。”寶兒坐起來,目光閃爍,顧若離見他沒事就淡淡的點了點頭,道,“我通知你娘了,一會兒她會過來接你回家。”

    說着她就要出去。

    寶兒喊了一聲:“顧大夫。”他縮在桶裡,露出半個腦袋,大大的眼睛滴溜溜的轉着,“我想給你報仇,也給我自己報仇,所以……”

    顧若離就回頭看着他,道:“所以你就將人身上割了那麼多刀?”

    “她還想讓我做太監呢。”寶兒回嘴道,“我這叫以牙還牙,沒殺了她已經是我寬宏大量了。”

    顧若離被氣笑了,她回道:“你知道殺人什麼罪名?”

    “我是孩子。”寶兒倔強的道,“官府不能拿我怎麼樣。”

    顧若離點頭,正好在外頭聽到楊氏的聲音,便和寶兒道:“你跟你娘回家去吧,往後好自爲之!”

    “顧大夫。”寶兒皺着眉道,“你怎麼能這麼說話,他們不仁所以我不義,這有什麼錯。”

    顧若離擺手,道:“我沒說你有錯,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也沒有餘力去教你怎麼爲人處世!”

    寶兒撅着嘴一副要哭的樣子。

    “寶兒。”楊氏從外頭進來,看到自己的兒子在浴桶裡,她頓時哭着撲了過來,“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嚇死娘了。”

    寶兒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趙勳在一邊瞧着,嘴角微微翹了起來,看來她遇到這種問題時,都是這樣的態度。

    覺得不值得她去糾正說服的人,她都是轉身就走,隨你好壞都與她無關……當初與他時也是如此。

    不過,她能願意和他說道理,和他溝通,可見,即便是在那時候,她對他也是特別的。

    趙勳挑眉看着楊氏,心情很不錯的道:“你要是教不好,便送我軍中去,年紀雖有些小,可燒水做飯還是可以的。”他話落,楊氏猛然轉頭過來,因爲她聽到了軍營,不由拘謹的問道,“您是……”

    “這是我們爺,鎮國將軍!”周錚介紹,心頭卻納悶,他們爺怎麼會收這麼小的孩子去軍中,小不點兒能做什麼,去了只有受苦的份。

    楊氏即便什麼都不懂,可是也知道趙遠山是誰,當年的虎賁營,大周無人不知。

    她放開寶兒,立刻在趙勳面前跪了下來,道:“民婦叩見將軍!”

    趙勳不想和她多說什麼,起身拂袖道:“你想清楚吧,若是想送去就來找周大人,他會安排,若不想就自己去衙門自首,一件事歸一件事,讓他知道錯在哪裡,並記住教訓。”

    “是,是!”楊氏沒有想到,有一天她會遇到趙勳,還說要收她兒子去軍營,要知道在虎賁營就算是一個伙頭兵,那也是人人羨慕的,她目送趙勳出去,回頭看着寶兒,道,“你聽到了沒有,趙將軍說讓你去他的虎賁營。”

    “娘!”寶兒哭着道,“我報仇難道錯了嗎,他們是怎麼對我的,我沒有錯。”

    楊氏也不知道怎麼去和他說,摸着他的頭說不出話來。

    顧若離站在門口聽着,見趙勳出來,也沒有說話,只笑着道:“我去寫計劃書,你陪我一起去吧。”

    “好!”趙勳頷首,兩人去了書房,顧若離拿筆墨出來,邊想邊寫着,趙勳就在一邊翻着她桌上寫的廢棄不用的材料,原是是手札裡的內容,她覺得寫的不好就拆下來堆在桌子上。

    他一張一張翻着,擡眼看着她,指了指上面的人體結構圖:“這……也是你畫的?”

    “嗯,是!”顧若離掃了一眼,點頭道,“畫的不好,居然將脾臟漏掉了。”她說着忍不住笑了起來,她真的是手生了,連這些基本的東西都忘了。

    趙勳卻看的很震驚,讓他想起早上來時她工作的樣子,指了指圖,問道:“若是內臟破裂,也能縫合?”

    “是啊!”顧若離停下來和他解釋,“不過要先確定了到底是哪裡破裂,才能準確的去救治。”

    趙勳若有所思:“那若是剖開肚子,拆了人的內臟,再縫合好,是不是能做到不被察覺。”他望着顧若離,顧若離頷首,“當然可以,不過刀疤在,想必也瞞不住。”

    趙勳沒有說話,拿着那張圖看着,顧若離就奇怪的盯着他:“你這是打算拆了誰的內臟?”

    “胡思亂想。”趙勳敲了她的頭,將圖紙放在桌子上,點了點,“再給我畫一幅,這圖不錯!”

    顧若離哦一聲,拿着炭筆給他畫人體結構圖……外面楊氏帶着寶兒出了門,一路和周錚道着謝,顧若離手頓了頓朝窗外看了一眼,就瞧見寶兒一步三回頭的出了門,眼睛鼻子都紅紅的,顧若離頓了頓收回了視線,又接着畫圖。

    趙勳又接着翻其餘的手札,她的字不大像姑娘的字,而是棱角分明透着倔強,他隨意翻着,上面寫的他能看的懂字卻不能明白到底指的又是什麼:“菌?”

    “肉眼看不見但繁殖能力很強的一種……原核生物。對手術後的病者具有很強的侵害力。”顧若離漫不經心的說着。

    趙勳挑眉,問道:“肉眼看不見,你是如何看見的?”

    “啊!”顧若離想咬了自己的舌頭,她現在和趙勳說話,真的是沒有防備,他和岑琛他們不同,他們不會窮根問底,也不如他這般精明,抓着一件事後,然後自己就明白了來龍去脈。最關鍵,岑琛他們關注的是醫術上的知識,而他關注卻是她,所以她頓了頓,笑道,“我也沒有見過。我這個也是回憶曾經在書上看過的內容而已,寫的不過是皮毛。”

    “是嗎。”趙勳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再問,而是換了張接着翻着,覺得很有趣,“你都看過什麼稀奇古怪的書,這些都是誰教你的。”

    她說提出的,所說的知識,都很新奇,便是他這種不懂醫術的人也知道,這世上的大夫絕不能有這樣的發現。

    所以,他很奇怪,她年幼時都看過什麼樣的書,以至讓她有這樣的知識,和那些常人不知道的奇思妙想。

    顧若離故意沒接他的話。

    “上午的縫合術,很成功?”趙勳放了紙望着她,顧若離點頭,“縫合術本身沒什麼難度,重要的是後面對病者的照料,不要讓她感染併發症就好了。”

    趙勳就靠在椅子上,望着她問道:“併發症?就是傷口感染了你說的細菌,所以生病了?”

    “對!”顧若離驚歎他的聰明,“這種病很難治,或者說,我治不好,所以很害怕它會發生。”

    趙勳若有所思:“是什麼病?”

    “比如破傷風。”顧若離道,“人意外受外傷後感染的病,發病時人會痙攣抽搐,最後死亡的一種病。”

    他懂的還真的多,趙勳點了頭表示他理解了,便接着翻她的手札。

    顧若離惦記着韓氏,望着他道:“稍後我還要去醫館,你和我一起去?”

    他就是爲了她來的,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事情做。

    趙勳點頭。

    “畫好了。”顧若離三兩下畫了個簡易的圖標上了各個器官的名稱遞給他,“不準做壞事。”

    趙勳笑着指着畫的下面:“蓋個私印。”

    “我沒有。”顧若離道,“給你簽名吧。”話落,就在右下角寫了自己的名字。

    趙勳看了一眼,滿意的疊好放進自己的懷裡,顧若離將剩下的計劃書寫好遞給他:“你看看行不行?”

    “嗯。”趙勳接過來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頷首道,“可以,不過義診只有同安堂辦你會很累,不如召集慶陽其他幾家醫館一起,合作的好,即便明年你不在這裡,義診還能繼續下去。”

    顧若離覺得這個主意好,點頭道:“那我去和其他幾家醫館聯繫!”

    兩人在房裡說了好一會兒話,趙勳又陪着顧若離去了醫館,毛順義正在前堂忙着,見她來就道:“顧大夫你來的正好,這病人的病症有些奇怪,您幫着看看。”

    是四十幾歲的絡腮鬍子大漢,人蔫蔫的捂着肚子,很燥亂的樣子。

    “你坐會兒。”顧若離和趙勳打了招呼,在毛順義讓開的地方落座,扶了病者的脈。

    趙勳就坐在一邊看着,她神色認真,非常的細緻,扶了脈又檢查了眼睛和舌苔,就問道:“你昨天吃過什麼?”

    “我沒吃什麼。”那人說話咬字很硬,像是關外人,趙勳不禁打量了對方一眼,就聽顧若離又問道,“一直空腹的?”

    那人一怔,顯然對顧若離問的問題不是很耐煩,就回道:“昨天獵了三隻兔子,我和兄弟烤了兩隻,又喝了一些奶子酒,平日我們也這麼吃的。”

    “是積食了?”毛順義方纔沒有辯證出來,聽顧若離說的覺得也不太像,就聽她解釋道,“是傷食了,炙肉乾燥,以致發渴,暢飲潼乳,肉得溼而脹滂,腸胃填塞,無更虛更實傳化之理。”

    毛順義恍然大悟,點頭道:“是這個道理。”

    “我給你開藥,你不要回去煎,就在這裡喝完,三個時辰後再離開。”她提筆寫無憂散,又添了備急丸十粒,遞給病者,“去藥櫃取藥,你要是難受可以去後院的病房略躺一會兒。”

    那人打量了一眼顧若離點頭應是。

    顧若離和崔樹道:“給他準備個痰盂,他吃完藥會吐,你留心他一些。”

    崔樹應是。

    顧若離看向毛順義,問道:“韓氏由岑大夫在照看嗎,怎麼樣了,人醒來了嗎?”

    “醒了有一會兒了,大哭大鬧了好一會兒。”毛順義道,“岑大夫說有些低燒,也不知道是不是如此。”

    顧若離心頭一跳,道:“我去看看。”發燒就可能意味着感染,她最怕的就是這個,人也隨着緊張起來,立刻洗手換了衣服去了病房,就看到婆子正給她喂水喝,見她進來婆子行禮道,“縣主好。”

    “你忙你的。”顧若離上去伸手去探韓氏的額頭,手剛放上就被韓氏拍了下來,她喊道,“我不要你救,你快給我滾!”

    顧若離皺眉,韓氏身邊的婆子就撲過來壓着她的手,道:“太太,您不要說胡話。”又和顧若離道歉,“她病的有些糊塗了,您千萬不要介意。”

    韓氏怒瞪着顧若離,就是因爲她,若不然她們家男人也不會去充軍,她也不會受傷。

    “我不生氣。”顧若離無所謂,還是測了韓氏的體溫,心頭一跳,岑琛聽到顧若離來了,忙從隔壁過來,問道,“先生,您是不是也覺得她溫度有些高。”

    顧若離點頭,面色凝重的道:“將我們起先備的藥都煎出來,她身上的藥也再換一次。”

    岑琛應是,顧若離忽然就看到韓氏牀頭上擺着的茶,凝眉道:“這是什麼?”

    “參茶。”婆子解釋道,“太太身體有些虛,奴婢給她泡茶喝的……是……不妥嗎?”

    顧若離沉了臉,看着婆子:“她能吃什麼,我們這裡的人會給她送來,除此以外,你什麼都不準給她吃,哪怕喝口水也不行。”

    “奴婢……奴婢不知道。”婆子嚇的不輕,顧若離看着韓氏,低聲道,“你可有哪裡不舒服的地方。”

    韓氏不理她。

    “這是你的性命。”顧若離沒好氣的道,“你要是這樣,那就早點回去。我和你家人簽了契約,你在我這裡生死由命。所以,你生還是死和我毫無關係。”

    韓氏大怒,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顧若離又和婆子叮囑道:“一會兒給她上藥,你去洗手幫我一起。”

    婆子應是。

    一會兒顧若離給韓氏上藥,將腹部的傷口又重新擦洗了一邊,餵了藥,便不敢再離開,坐在房裡測一下體溫,韓氏很痛也很難熬,沒過一會兒便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她會不會有病發症?”岑琛和顧若離到院子裡來,大家一起坐在石墩上,顧若離道,“現在還不知道,如果她的體溫能自動降下來,就表示沒事,如果一直持高不下……”

    趙勳看着她,沒有說話。

    “那是不是說明我們起先備的消炎藥以及所有器物的消毒都沒有起到作用?”岑琛問道,“所以她還是被感染了?”

    顧若離搖頭,不一定,她在外面受傷,刀上,地上,接觸的感染的地方太多了。

    岑琛嘆了口氣,至少她不是在他們手中被感染的。

    一會兒二妮做好飯送來,大家就在前堂隨便吃了一些,顧若離抱歉的看着趙勳,道:“要不然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今晚大概要在這裡守着了。”

    “無妨。”趙勳回道,“你忙你的,我就坐在這裡。”

    顧若離正要說話,岑琛站在病房門口喊道:“先生,她體溫又上來了。”

    “你先歇會兒。”顧若離神情凝重的去了病房,趙勳看着她的背影,眉頭微蹙,眸色沉重。

    顧若離摸了韓氏的頭,又查看了她腹部的傷口,岑琛在一邊道:“傷口並沒有發紅化膿,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現在還不知道。”顧若離搖頭,“現在還不知道,只有等病症發出來……我擔心,她會不會得了破傷風。”

    岑琛不知道什麼是破傷風,毛順義也不懂,問道:“什麼是破傷風,可有病治?”

    “發病時有類似於痙病的一種病。”她說着,手又扶了韓氏的脈,並沒有診斷出不妥來,岑琛立刻就知道什麼病,“會抽搐的一種?”

    顧若離點頭。

    岑琛就抱着腦袋坐在椅子上,如果是這樣,那他還真是沒有更好的辦法。

    很多年前,他師爺也提過類似的病症,一直都找不到合適的藥物。

    “不管怎麼樣,我們都還是要努力。”顧若離決定不能再等,吩咐雪盞,“將仙方活命飲和五味消毒飲都煎來,按我教你的方法煎。”

    雪盞應是,過了一會兒將煎藥的藥拿來。

    “這兩副藥……行嗎。”毛順義知道,按理說這兩副並不對症,他怕顧若離着急心裡亂了,顧若離拿小的漏斗放進韓氏嘴裡,一勺一勺的喂她仙方活命飲,“清熱解毒,消腫散結,也算是對症,先試試。”

    韓氏身邊的婆子被他們驚着,緊張的道:“縣主,我們太太她病情加重了嗎,會死嗎。”明明不是已經好了嗎,怎麼聽他們說的卻是很嚴重的樣子。

    “不知道。”顧若離看了眼婆子,喊她幫忙扶着韓氏的頭,怕嗆着她,“現在看着,只要她的體溫降不會上去,明天降下去了,就沒有關係。”

    婆子心裡抖了起來,戰戰兢兢的扶着韓氏的頭,喂着藥。

    “岑大夫。”顧若離喂完藥看向岑琛,“您覺得外用的藥,可要再添加一些?將大黃和生芪藥量再加一些?”

    岑成想了想,點頭道:“好,我去配藥。”

    病房中,燈一直亮着,三個人進進出出,添藥加藥煎藥,一整夜都沒有睡,韓氏的體溫雖沒有再升的很高,但也沒有降下去。

    ……顧若離累的靠在牆上,看着韓氏慘白的臉,心裡也有點絕望。

    她懂的,所知道的能用手法都用上了,如果韓氏還是如此……那麼她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毛順義臉色發白的坐在椅子上,一整夜他喝了幾壺的茶,人也憔悴下來,岑琛更是如此,前一次失敗後對他的打擊很大,如果這一次還是感染導致病人死了,以後,他也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堅持。

    “怎麼樣了。”顧若離從病房出來時,就看到趙勳站在外面正在等他,她一愣,道,“你怎麼沒有去休息。”他爲了趕路已經好些日子沒有睡好了。

    趙勳摸摸她的頭,柔聲道:“睡覺何時都能睡,急什麼。”

    “對不起啊。”顧若離嘆了口氣,往病房掃了一眼,道,“我也不知道會怎麼樣,前些日子還謹慎的提醒自己,這類手術千萬不能貿然去做,可沒過幾天我就得意忘形的想要嘗試了。”

    這對於她來說,簡直是當頭棒喝。

    “你已經很好了。”趙勳含笑道,“她若非不是你救治,或許還活不到現在,就算即刻死了,也不是你的錯。”

    這就和岑成當初治毛老伯一樣,人確實都要死的,她這裡不行無論病人換到哪裡都沒有辦法。可是,不能因爲病人必死,所以你就能隨隨便便的對待她的生死。

    她犯了和岑琛當時一樣的問題,在一切都是無法掌控的情況下,她做了這件事,所以,現在局面不可控就是情理之中。

    還連累了岑琛和毛順義。

    “顧大夫。”岑琛和毛順義走了出來,毛順義道,“您不要自責,我們已經盡力了。而且,若非是您,這樣的外傷我們至多上藥再添內服,旁的不說,單腹部那道傷口就足以斃命。就算此次我們沒有成功,可對於我們來說,已經是莫大的進步。”

    “嗯。”岑琛道,“當時我可不知還有縫合之術,更不知道,術後還有那麼多的風險和危險,現在既知道預防,我們就一定能對症找到可用的藥。”以前他們知道受傷重了會死,但只是知道結果,從沒有人告訴他們從受傷到病人死亡之間的過程。

    是如何死的,失血過多還是感染併發症……這些對於他們來說,太重要了。

    顧若離朝他們笑笑,道:“是我消極了,可見心態不好。一路順遂的結果,就是讓我有些忘乎所以,難以接受失敗。”

    趙勳心疼的看着她,蹙着眉看着了眼病房,眯了眯眼眸,眸底露出殺意。

    就算是死也是死於他的刀下,而和顧若離無關。

    “用早膳吧。”二妮提着食盒過來,笑盈盈的道,“你們一夜未睡,快吃點東西,要不然一會兒得難受了。”

    顧若離點頭,幾個人去隔壁擺了早飯,二妮想說什麼,被雪盞拉了出來,低聲道:“縣主心情不好,你別在一邊嘰嘰喳喳的說着話。”

    “啊?”二妮不解,“縣主怎麼了?”

    雪盞嘆了口氣,無奈的道:“韓氏發燒,縣主說很可能發生了感染,還有可能得一種叫破傷風的病,她費了一夜的功夫,到現在熱還沒有散。”

    “怎麼會這樣。”二妮也是滿臉的擔憂,臉糾在了一起,怒道,“都怪那個叫寶兒的孩子,要不是他惹事,怎麼會這樣。”

    雪盞搖搖頭,治不好病和寶兒沒有關係,顧若離只是自責和焦慮。

    顧若離早飯只吃了幾口,其他人都各自去忙,顧若離坐不住,看着趙勳嘆了口氣,他摸摸她的頭,柔聲道:“要是累就去歇會兒,不還有別的大夫嗎。”

    顧若離搖頭,她哪裡能睡得着。

    “都是要死的人,你若不救她還是死,你何必耿耿於懷。”趙勳勸着道,“任何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這次不行,下次就再努力。”

    顧若離知道他在安慰他,便抱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身上,悶悶的道:“那是條人命,縱然再不待見,可也不想她死在我手裡。”她說完,就聽到隔壁韓氏的婆子喊了一聲,顧若離蹭的一下站起來,擡腳就朝外面跑。

    和方纔悶悶不樂的樣子判若兩人。

    趙勳失笑,縱然再沒有把握,可她還是會全力以赴。

    “怎麼了。”顧若離推門進去,婆子就喊着道,“方纔我們太太嘴角斜了一下。”

    難道真是破傷風?顧若離的心立刻提了起來,上前查看韓氏的症狀,從脈搏上依舊看不出病症來,但是她的熱度並沒有繼續升高,顧若離有些焦躁了,對毛順義道:“毛大夫,將我的針拿來。”

    她要施針,就算不行,她也不能坐以待斃。

    “再喂一次藥。”顧若離接過針包,對岑琛道,“傷口再清洗一遍。”

    岑琛應是,幾個人又忙了起來,顧若離滿頭大汗,下針時手都有些輕微的顫抖。

    趙勳站在門外,隔着窗戶看着顧若離,她較小的身影站在高高的牀前,疲憊卻又堅定,他眯了眯眼睛,陳順昌從一邊走了過來,低聲道:“三小姐自從開始研究縫合術後,就每天都很忙碌,七爺得空勸勸三小姐吧,守着祖宗教的東西就好了,這些以前沒有大家不也好的很,能治的病就收不能治的就不收,像三小姐,太苦了。”

    還讓人心驚膽戰的。

    趙勳挑眉,看向陳順昌,問道:“這些,不是顧老爺子教她的嗎?”

    “老爺子可不會這些。”陳順昌一輩子跟着顧解慶,縱然不會治病,可藥他也認全了,而且還能背幾個方子,“以前也遇到過類似的傷症,都是直接上藥,雖說死了很多,但也有活下來的。大家可沒有三小姐這樣,還守着一夜的,要是病人多了,大夫怎麼吃的消。”

    難怪她說是看書看的。

    原來顧解慶也根本不知道這樣的手法,趙勳眉梢微挑,心情很複雜。

    她堅持,創新,求進步,這是好事,亦是她的成就,這讓他與有榮焉也很驕傲,可是在不認同的人眼中,便就成了異類,若是他,他便不在乎。

    可是卻不願意她承擔這樣的指責和非議。

    趙勳沒有說話,靜靜望着顧若離的背影,

    “燒退了!”就在這時,他就看到毛順義跳了起來,一個四十幾歲的大男人忽然喜極而泣,“顧大夫,燒退了!”

    顧若離伸手去量體溫,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她鬆了口氣笑了起來:“確實退了。”又道,“到入夜時如果不發燒就沒事了。”

    “到夜裡不發燒就沒事了啊。”韓氏的婆子聽着就念着阿彌陀佛,這兩天一夜她簡直是度日如年,就跪在顧若離面前,“縣主,多謝您救命之恩,是我們太太不知好賴,還說你的不是,望您大人大量,原諒她。”

    他一開始也擔心顧若離會藉故刁難,可是直到現在,她看到的都是他精心盡力,她明白,他們在顧若離眼中根本什麼都不是。

    人家沒有將你放在眼裡,當成對手,又怎麼會費心思去害你。

    “等她好了再說吧。”顧若離道,“一會兒她醒了你略喂些粥給她喝,旁的別給。”

    婆子應着是。

    顧若離不敢懈怠,在病房裡一直熬到戍時末,韓氏後面一直很平穩,中間還起來吃了東西,精神很好,她才真正的鬆了口氣。

    “沒……沒事了嗎?”毛順義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從來沒有這樣的體驗,顧若離朝他笑笑,點頭道,“是!沒事了。”

    毛順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起不來了。

    岑琛興奮的站在韓氏牀邊,望着韓氏的眼睛都是亮的,韓氏被他看的惱火,怒道:“瞧什麼,一點規矩都沒有。”

    在岑琛眼裡,此刻韓氏沒有性別,甚至連人都不是,只是代表着,他們第一次手術的成功。

    是個里程碑。

    “都去休息吧。”顧若離道,“我守一夜,明天你們來換我。”

    岑琛擺着手:“你們回去休息,我在這裡守着。”這對他來說太重要了,他要親自看着韓氏轉好。

    顧若離還是有些不放心:“你們去休息吧,等確定沒事了我才能放心,要不然回去也睡不着。”毛順義就接着話道,“趙將軍還在等您呢,這兩日您不要管,若是有事我們會去找您,你好好陪趙將軍,人家可是等了一天一夜了。”

    縱然她自己沒有避諱,可是被人這麼說顧若離還是紅了臉,咳嗽了一聲,道:“那……那我走了。”

    “去吧,去吧。”毛順義說着朝窗戶外面看了一眼,趙勳還坐在院子裡喝茶,他都坐了一天一夜了,“沒想到,趙將軍人這麼好。”

    岑琛嗯了一聲,又去看韓氏的傷口。

    顧若離出了院子,走過去從後面抱着趙勳,咕噥道:“我好累。趙公子請我喝酒吧。”

    趙勳笑看着她。

    顧若離左右看看沒人,就飛快的在他嘴角親了親:“要是你沒錢,那我請你吧。”

    “沒事了?”趙勳見她滿面疲憊,心頭憐惜不已,顧若離點頭,道,“工作結束,沒事了!”

    “今天算了,明天你再捨命陪君子吧。”趙勳拖着她起來。

    顧若離就揚着眉頭,打趣他:“我可不捨命。再說你是君子嗎。”

    他來陪他過年,可她卻忙着做事,累着他在醫館裡耗了兩日,她內疚不已。

    “小丫頭。”趙勳捏了捏她的臉,將她的手捂在手心裡,柔聲道,“先回家去睡一覺,有什麼話明天再說。”

    顧若離笑着點頭。

    夜裡的慶陽非常冷,用呵氣成冰形容也毫不爲過,顧若離披着大皮氅也覺得冷的下不了腳。

    “坐車吧。”出了門,趙勳見她這樣,就用自己的披風將她裹在懷裡,顧若離捨不得此刻的氣氛,搖着頭道,“你要是不累的話,我們就走走吧。”

    趙勳看着她點了點頭。

    兩人就順着空無一人的街道慢悠悠的往回走,趙勳問道:“病人的危險階段過去了?”

    “算是。”顧若離打了個哈欠,覺得手冷,就將手順着趙勳的袖子塞了進去,貼着他的手腕,“唔!舒服多了。”

    她的手涼涼的,鼻尖凍的紅通通的,眼睛裡也滿是血絲,可臉上卻是皆是心滿意足的樣子,他騰出一隻手來攬着她的肩膀,低聲道:“這麼高興?”

    “高興啊。”顧若離道,“不過是高興你在這裡,不是高興韓氏不發燒了。”

    他就笑了起來,眉開眼笑:“我可沒看出來。”

    “你就和我拿喬。”顧若離在他的手腕上掐了一下,道,“是,這些日子我很思念七爺,簡直是茶不思飯不想。”

    趙勳悶悶的笑了起來,很受用。

    發現這丫頭越來越會說話了,高興時還能哄着幾句!

    “這就乖了。”趙勳滿意點頭,道,“你還沒說,爲什麼韓氏病情穩定,你卻不高興。”

    顧若離就垂着頭,有氣無力的道:“這次其實算我們走運,救治的時候我們幾乎將早先我們準備好的藥都用了一遍,三個人耗了兩天兩夜才穩定住,可是後期總不能一直如此,若是再比韓氏嚴重一點,我們或許就沒有辦法了。”

    “所以,這一點都不值得高興,反而充分暴露了我們的無能爲力,我們的不足之處!”顧若離嘆氣道,“在病房裡時我就一直在想,若是她真得感染了怎麼辦,敗血症自不必說,破傷風也夠我們吃一壺的。”

    “敗血症和破傷風?”趙勳凝眉道,“很難治嗎?”

    顧若離點頭,和他大概說了一下病理,又道:“……要是有藥,就不用怕了。”她要沉下心來仔細琢磨一下,到底用什麼藥合適。

    “要什麼樣的藥。”趙勳問道,“你開個單子出來,我讓人去找。”

    顧若離望着他搖了搖頭,道:“不是缺藥,而是不知道用什麼藥。”中醫講究頭疼醫頭,腳疼醫腳,所以,並沒有針對性的類似於抗生素的藥。

    “那就找人。”趙勳暫斬釘截鐵的道,“將天下所有名醫找來,大家一起討論。”

    顧若離愕然,隨即噗嗤一聲笑了起來,道:“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等我寫信給楊先生還有孫先生請教一番,看看他們可有好的建議。”說完,她忽然想起來一件事,“聽說太醫院在招太醫,年後就會審,是真的嗎。”

    趙勳頷首,道:“確實如此,具體到什麼進度,我卻是未曾關注。”

    不知道楊文治去不去。

    顧若離打了個哈欠,眯着眼睛睏乏的睜不開眼睛,趙勳看着就蹲在她面前:“我揹你。”

    “好!”顧若離也不推辭,笑盈盈的趴在她背上,一上去趙勳就皺了眉,“怎麼分量都沒有長。”

    她個子這一年長了不少,但是分量卻沒增。

    顧若離頓了頓,原想說的話在嘴裡一轉,想到了歡顏曾經的提醒,便話鋒一轉,抱着他的脖子撒嬌道:“嗯,我正等着七爺養呢!”

    嘿!趙勳心頭一輕,止不住的笑了起來,點着頭沉聲道:“放心,定將你養的白白胖胖。”

    顧若離忍着笑,原來他真的喜歡她這樣說話啊。

    “那我就等着七爺了。”顧若離抿着脣笑着,掰着手指頭嘀嘀咕咕的數着,“房契,地契都給我,每個月的收入交給我,庫房的藥匙要給我保管,大小事你都要和我商量,還有,就是丫頭媳婦子用什麼樣的人,你也不能管。”

    趙勳根本沒有聽她說什麼,挑着眉道:“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先把婚期定了吧。”她這是鬆口了,以前說成親,可是一百個不願意的。

    “不知道。”顧若離將臉埋在他後背上,悶悶的道,“我還小,等我再長大點吧。”

    趙勳掂了掂分量,凝眉道:“明年就及笄了。”

    顧若離吃吃的笑了起來,忽然覺得,如若和這樣的人過一輩子,也是很有趣的,大家像是朋友,又是戀人,若以後不管什麼事都能協商着處理,她覺得很是不錯。

    “你讓我再想想,至少等我除服了吧。”顧若離嬌聲道,“再說,我娘還沒答應呢,我怕她到時候連我也不認了。”

    趙勳不以爲然,悠悠然道:“岳母處有我,她斷會同意。”

    顧若離笑着點着頭,拍了拍趙勳的肩膀,鼓勵的道:“嗯,就靠你了。”

    趙勳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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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靠門口揮手帕,哈哈哈哈~實體書團購羣:《568805282》

    明天回京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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