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一刻便是永久，那該多好。

沒有爭鬥，沒有敵人，只有兩個人彼此的相屬。

這一宿，他們誰也沒有捨得提議回房歇息，便在涼爽的院落裡，盡情地享受屬於兩個人的世界，靜謐的，恬淡的，帶着淡淡的溫馨，小小的幸福。

橫豎他們都是不懼夜風寒涼之人，可以擁有別人所無法得到的夜晚，以天爲蓋，地爲席。

待明日天明，他們又將被迫回到那個紛亂的世界中去。

天地蒼穹，芸芸衆生，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無奈。皇甫擎天的無奈，便是從一出生就註定了他的命運與龍泿之池，與整個炎月皇朝栓在了一起，休慼相關，命運同輪。

如果可以，他真想拋棄一切，與凌兒攜手遨遊四海，再不管山川涌動，再不管廟堂傾覆。

只可惜，他的命被系在了龍泿之池上，除非他能捨棄性命，否則永遠無法逃脫宿命的捉弄。若未遇到凌兒，或許有朝一日他厭倦了，便會卸下所有，包括性命。

然而現在，他已經捨不得了，捨不得失去與她並肩遊盡九天四海的機會；捨不得某一天看不到她。

如果可以，他更期望就此生生世世，地老天荒。

很難想象，有朝一日，他也會如此貪心，如此垂涎於長長久久的性命。

想到這裡，他不由失笑，笑自己原來也無法掙脫情緣輪迴，看不破紅塵緣分。

或許，只要是她，他願意就此沉陷。

俯下頭，他溫柔地看向懷中的人兒，月光下她的臉龐那樣的柔美靜雅，恍若伴月而生的仙子。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愛她的，卻不知究竟是何時開始，又何時變得如此的濃烈。他對她的情，彷彿一瓶陳年的老酒，越來越有味道。

待天邊第一縷陽光傾斜而下，朝霞映紅了天際。

她幽幽醒來，睜開眼，看到他正含笑睨着她。

“你昨晚一宿沒睡？”自己被他抱了一晚？這傢伙，手不酸麼？她記得自己之前不是趴在琴上睡的麼？

他笑了笑，嘴上還不忘討了個便宜：“如果每宿都有這樣的福利，我倒是願意宿宿不睡。”

“真能掰。”池凌兒含羞地從他懷中逃了出來，很快就覺得不對勁兒：“你是不是有什麼瞞着我？”

“能有什麼？”話雖如此，可他的眼中很明顯地閃過一抹驚訝，之後又倉促掩飾。

池凌兒的兩隻烏黑的眸子炯炯有神地探向皇甫擎天：“不對，一定有事兒，你不像是這麼瘋的人。對了，我聽小蜜蜂說，你之前被夢宇瀚海給關進大牢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兒？”

這丫頭，果然不好蒙。

“沒事，就是……”

不等皇甫擎天說完，池凌兒便伸手往他身上探去：“若真沒事兒，夢宇瀚海怎麼能輕易將你關進天牢？”

“皇宮內院，侍衛衆多，我被抓不是再正常不過？”皇甫擎天還在極力掩飾。

可池凌兒已經發現了他剛纔眼眸中一閃即逝的掙扎表情。她擡手往他肩膀擱去，果然惹得他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她趕緊扒開他肩上的衣服，一眼就看到深深的箭傷，傷口已呈黑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