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剛同陸之昀接觸時,便覺得他是尊隻可遠觀,卻不可褻玩的神祇,肅穆端正,眼神總是很冷淡,讓人頓覺其諱莫如深。
這樣的一個權臣,危險和殘忍自是深斂在骨子裡的。
他漠然地同人說著話,心裡卻籌算好裡了一切,早就給獵物織好了網。
就在她轉身的時當中,就會落入他的圈套。
與他結為夫妻後,沈沅能處處體會到陸之昀對她的保護和寵愛,卻知道,他同時也在默默地掌控著她的一切。
陸之昀已經走到了她的身前,男人深邃英雋的眉眼間,也蘊著淡淡的溫柔。
此時此刻,縱然沈沅清楚,她所了解到的陸之昀,只是冰山一角的他,卻也將心中的顧慮盡數卸下。
不管怎樣,也不管往後會發生什麽,陸之昀都是她愛慕的男人,往後她也會對他無條件的信賴,支持他的所有決定。
思及此,沈沅看了看四周,柔聲問他:“這是…要做什麽?”
話音剛落,沈沅的手便被陸之昀指骨分明的大手牽了起來,他引著她往馬車的方向走去,低聲解釋道:“明日休沐,後日則提前向朝中告了假,我要帶你離京,去一個地方。”
第82章 揚州蜜月
沈沅還未反應過來,便被陸之昀攙著胳膊,一臉懵然地乘上了寬敞的馬車。
等進了車廂內後,便見裡面已經被人鋪好了厚實柔軟的海獺皮裘,坐席旁還放著堆疊整齊的狐氅、剛盛好熱水的湯婆子,坐席下還放著驅寒用的小型鎏金熏爐。
沈沅入內後,很快就抱著暖烘烘的湯婆子縮在了狐皮大氅裡,還因著舒適眯起了美眸。
過了雨季後,美人兒的面色亦是極好,東坡巾下的巴掌小臉透著雪瑩的潤色,因扮男裝,所以臉上也未施任何粉黛,卻給人一種天然去雕飾的清純之美。
等陸之昀也在車廂內的另一側坐定後,沈沅又話音柔柔地問了遍:“到底要去哪兒啊?”
陸之昀緘默地看了沈沅一眼,隻伸手為她攏了攏身上的狐氅,他拇指佩的墨玉扳指,亦隨著他的動作嵌進了赤紅的狐毛中。
那些細軟的毛兒,被男人灑溢出的清淺呼吸左右撥動,在掃拂過沈沅的下巴時,還弄得她癢癢的。
這麽簡單的一個動作,卻暗蘊著對二人之間氣場的控制,看似漫不經心,卻又無聲彰示著,兩個人在相處時,佔主導的人始終都是他。
陸之昀就是這麽個,骨子裡都透著強勢的男人。
沈沅正這般想著,男人英俊的面龐也驀然往她的眼前拉近了幾分,他漆黑如潭的鳳目盯住了她的眼睛,微涼冷硬的食指指彎也突地抵在了她下頜的那處軟肉上。
帶著粗糲觸感的拇指指腹,則順勢輕按在了她的下巴上。
沈沅的心跳隨著他突然的欺近,也猛地跳動了幾下。
隨後便沉闔下了眼眸,擺出了副任君采擷的姿態。
可陸之昀卻並沒有要親吻她的意圖,隻意味不明地低聲道了句:“十年前,你的膽子還真大。”
沈沅沒想到陸之昀用這種方式,是要同她翻舊帳。
也想起了她年歲小時做得那些蠢事,當時的她有夠不懂事,對陌生人也沒什麽戒備的心思。
沈沅現在再一想起小時侯對陸之昀的那些報復手段,就恨不能找個地縫鑽起來。
她約莫著,那時的陸之昀應當也是把她當成一個難纏的皮孩子了。
沈沅無地自容地掩飾道:“突然提這些做什麽?”
陸之昀這時松開了妻子觸感柔膩的下巴,他垂眸看了下其上殘存的泛紅指印,幽幽地又道了句:“幸好,你當初遇到的人是我,不然如果真的碰上什麽壞人,你還犯傻地上了他的馬車,就不知道會被發賣到什麽地方了。”
原來陸之昀指的是這件事。
沈沅聽他這麽一說,再一想起當年離家出走的任性行徑,也覺後怕。
後怕之余,更覺有種,君生我未生的悵惘。
十年前的陸之昀明明也在揚州,還同舅父唐文彬來往頻繁,她卻沒有發現他就是雲先生。
更覺得後悔的是,她錯過了還在風華正茂之齡的青年陸之昀。
等十年過後,她終於到了嫁人的年歲,而陸之昀的年紀卻早已過而立,他固然是成熟英俊,矜朗奪目的。
可如果陸之昀在她入京之前就有了家室,或者她沒有做那個夢,她有極大的概率就會錯過她的季卿。
一想到這處,沈沅適才還略顯興奮的面容便沉重了幾分。
隨後便在男人的注視下,喃聲道:“季卿,你一定要比我多活十三年。”
陸之昀蹙眉,不解地問道:“怎麽講?”
沈沅的聲音越來越低:“我不想你比我去的早…更不想…離開你,獨自存活在世上。”
她當然清楚,陸之昀雖然比她年長了一些,如今卻正值壯齡,也可算是年輕。
但如今的沈沅,卻是個沒有根和源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何人所生。
這種狀態,同無父無母的孤女也沒什麽區別。
如果沒有陸之昀在,沈沅知道,自己不會這麽快地就從家庭的變故中挺過來。
沈沅對陸之昀的情感依賴,遠比她自己認為的還要多。
陸之昀聽出了沈沅的話意。
他的想法,倒是與沈沅的不謀而合。
Top |